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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6 13:11 wllx
包青天

[font=楷体_GB2312][color=#ff6666][size=16.5pt][b]前言[/b][/size][/color][/font][font=楷体_GB2312][color=#ff6666][size=16.5pt][color=#000000]当贪官容易,当清官难,当一辈子清宫更难!
  当一时清官,只能为民造福一时;当一世清官就能为民造福一世。海瑞是清官,被罢了官;包拯是清宫,却能稳坐开封府!为什么?本书将全现包青天能做一世清官的官场艺术。
  天下第一清官包拯始终认为,普通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只有老百姓日子过好了,不受贪官酷吏欺压了,国家才能富强和太平无事。如果过分榨取,使天下苍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那么,不但国家不能富强,而且会造成官逼民反,动摇封建统治。包拯之所以能做一世“清官”,成为历代人民爱戴的包青天,其思想渊源就在于此。
  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包拯所处的仁宗时代,是一个关系社会。那错综复杂的关系,早已用一根既得利益与特权的绳索,把官僚、贵族、豪绅、恶霸们联系在了一起。被联系在一起的官吏豪强狼狈为奸,贪赃枉法,四处敲诈勒索,把法律当作儿戏,不依王法办事,横征暴敛,任意欺压百姓。当时,要想为民作点主,比登天还难。可是,包拯不畏权势,迎难而上,不怕身败名裂,冲破了一个又一个专为保护地主贵族利益编织的网络。
  包拯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法律专家,也是影响最大的政治家和改革家之一。
  已经不像宋初那样生气勃勃的仁宋时代,冗官、冗兵和冗费成为当时的三大灾害,老百姓的负担加重,各地出现了士兵暴动和农民起义。包拯从忧国忧民出发,主张用人要用忠直的君子,不能用奸邪的小人,而且建议提拔“奋不顾身,孜孜于国”的“素有才能,公正廉明之人”。在经济方面,他一方面主张压缩开支,另一方面主张不能苛剥平民。在国防和对外政策方面,包拯主张民富国强,改善边防措施,维护国家的独立和尊严。
  做官就要做好官!
  包青天一生爱民如子,是老百姓受苦受难的救世主。
  他大公无私,一生俭朴,衣食住行及生活习惯和普通老百姓差不多。他为人刚直,从不趋炎附势。他敢于直言,不怕冒犯皇帝。他执法如山,断案如神,上至真命天子,下至寻常百姓,无一不崇敬他。
  一代伟人毛泽东在一次讲话中曾说,包青天刚正不阿,希望中国能多出几个包青天。 [/color][/size][/color][/font]

2007-10-26 13:11 wllx
[font=楷体_GB2312][color=#ff6666][size=12pt][b]第一章 狸猫换太子 弃婴成青天[/b][/size][/color][/font]
[size=3][font=宋体]  [/font][font=楷体_gb2312]正在这时,李妃生下了太子,因一时出血过多晕了过去,尤氏趁机将盒子中剥了皮的狸猫和太子进行了调换……刚把孩子从篓子里抱出来,忽然看见草丛里绿光一闪,原来是只猛虎的眼睛发出的冷光……[/font][/size][font=宋体][size=3]

  后周大将赵匡胤原本是上界霹雳大仙下凡,英雄勇猛,智慧过人,是一位真命天子。他在陈桥驿发动兵变,废了周氏,推立自己为皇帝,国号大宋。从此以后,江山统一,天下太平。后来人们都称他为宋太祖。太祖在位十七年,后传位给太宗,太宗又传位给真宗。真宗皇帝在位期间,四海升平,人民安居乐业。
  在一天的早朝上,真宗皇帝坐在紫宸殿里,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大臣们磕过头以后,殿头官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话音刚落,西台御史兼钦天监文彦博走出来奏道:“微臣在夜间观察天空星象,看见天狗星变了位置,恐怕是太子有危险啊!”真宗听完以后哈哈大笑,笑完以后说:“朕现在并没有太子,有什么危险呢?你先退下去吧。”殿头官宣布散朝。文武官员都回府去了。
  真宗皇帝回到官里,闷闷不乐,心中暗想:“自从皇后去世以后,皇后的位子现在还空着,幸亏李妃和刘妃现在都已有身孕,难道星象要在她们俩人身上应验吗?”正在这时,李妃和刘妃来了,她俩人跪下说:“今天是中秋佳节,妾妃已在御花园中准备了酒席,特来请万岁共同赏月、饮酒。”真宗听完以后,十分高兴,马上同两位妃子来到御花园。皇上坐下以后,两位妃子两边陪着,吩咐摆酒上来。说完以后,鼓乐一齐奏响,宫女翩翩起舞。到了晚上,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照得满园如同白昼一般。两位妃子都争着讨皇上的欢心,轮番向皇上敬酒,一时间,情话绵绵,非常具有欢快愉悦的情调。当皇上喝到半醉的时候,便把今天朝上文彦博所奏的告诉了两位妃子,并且说道:“朕虽没有太子,但两位爱妃现在都已经怀孕,只是不知谁先生谁后生,是生男还是生女。既然上天有征兆,朕赐你二人玉玺龙袱各一个,用来镇压天狗星;另外朕再赐你二人金丸一对,里面有一颗九曲珠子,是一件无价之宝,将妃子等姓名、宫名刻在上面,随身佩带。”两位妃子听完以后,慌忙跪下谢皇上龙恩。皇上将金丸取出,命太监陈林马上去刻字。时间不长,陈林捧着金丸来到皇上跟前,请皇上察看。真宗接过来,见金丸上面一个刻着“玉宸宫李妃”,一个刻着“金华宫刘妃”,字迹清秀精巧,心里十分高兴,马上赏给了她们。二位妃子跪下接过以后带在身上,又每人向皇上敬酒三杯,皇上并不推辞,一连气都喝了下去,不知不觉中便已经大醉,哈哈大笑说:“两位爱妃哪个为朕生个太子,朕就立哪个为正宫皇后。”两位妃子又磕头谢恩。不久,二位妃子见皇上已经醉了,便一左一右搀扶皇上回到寝宫。皇上躺在龙榻上,喝了几杯醒酒汤,稍微感到有些清醒。当他再看到服侍在榻边的李妃和刘妃时,马上被惊呆了,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两妃子有如此的美丽,一个有沉鱼落雁之容,另一个有闭月羞花之貌。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二位妃子的脸上,二位妃子自然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这时皇帝心里想啥她们是了如指掌,不知不觉地脸上呈现出一片鲜红。真宗看到二妃娇羞的样子,更加喜爱,所以马上传旨:“联要与两位爱妃共同沐浴,共同入寝。”二位妃子听后万分高兴,赶紧谢恩。
  真宗与二位妃子在浴盆中尽情地戏耍、调笑,他搂着两个赤条条的人间尤物,看着她俩洁白如玉的胴体,禁不住淫心大起。他立刻拉起二位妃子,擦拭干净以后,迫不及待地躺在龙塌上,二位妃子分别横陈在他的两侧。真宗看到两位妃子玲珑的曲线,白皙的肌肤,饮饥的眼神,只觉得气血翻腾,浑身血脉贲张,呼吸急促,丹田内欲火熊熊,他再也按捺不住,猛一翻身便将两个宠妃同时压在身下……没有多长时间,真宗便疲倦地从二位妃子的身上爬下,搂着二位妃子昏然睡去。
  第二天,真宗皇帝离开寝宫上朝,二位妃子也各自回宫。刘妃回到金华宫之后,想起皇上昨晚说的话,嫉妒之心便油然产生,她害怕李妃生了太子立为正宫。于是她召来心腹太监郭槐,暗暗定下毒计,准备找机会谋害李妃。
  郭槐自从和刘妃商定毒计以后,随时都派心腹去玉袁宫打探消息。并且暗中买通了守喜婆尤氏,订下了具体的实施方案。郭槐当然给了尤氏许多好处,并答应将来事成之后,保证她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光阴似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阳春三月,皇上到玉宸宫来看李妃,君妃二人闲谈了一阵,皇上忽然想起明天是南清宫八贤王的寿辰,所以马上派陈林到御花园准备果品,明天向八王千岁祝寿。陈林接旨去了以后,李妃突然感觉到小腹内疼痛难忍,皇上知道是要分娩了,马上回到宫中,紧急召见刘妃,吩咐她带着守喜婆前来接生。刘妃知道时机成熟,立刻吩咐郭槐带领尤氏到玉宸宫,尤氏早已准备好了,等郭槐一到,二人捧着一个木制的大盒,一齐向玉宸宫走来。
  二人来到王宸宫,别人以为盒内是吃的东西,所以也就没有在意。正在这时,李妃生下了太子,因一时出血过多晕了过去,尤氏趁机将盒子中剥了皮的狸猫和太子进行了调换,把太子用龙袱包好,放在盒子里,抱到了金华宫。刘妃吩咐心腹宫女寇珠,把太子抱到销金亭勒死,扔到金水桥下。寇珠虽然是刘妃的心腹,但她为人正直,胸中怀有忠义,对刘妃的吩咐虽然心里不愿意,又不敢不答应。她抱着太子来到销金亭上,见太子有龙袱包裹,安然无恙,心中十分庆幸。她把太子抱在怀里,心中暗想:“皇上半辈子都没有儿子。好不容易李妃生了个太子,偏偏又碰上奸妃设计陷害,我如果将太子杀死,我还算人吗?”正在这时,看见亭子那边来了一个人,寇珠仔细一看,当时满心欢喜,心中暗暗地念佛说:“好了,这个人来了,太子有救了。”原来这个人正是以忠义著称于皇宫内院的太监陈林。陈林因为奉皇上旨意到御花园置办果品,所以手捧着金丝砌的龙妆盒迎面走来。陈林一看见寇珠抱着一个孩子,便问她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寇珠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陈林。陈林听了以后,大吃一惊。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就立刻将小太子放在装果品的盒中,并同时跪下向天空磕了几个响头,希望老天爷能够保佑太子平安。完事后,寇珠直接回宫去了。
  陈林双手捧着妆盒,一直向禁门走来。刚到禁门,只见太监郭槐从对面走来,陈林一看到他,心中就咚咚地跳个不停。只听郭槐对他说:“陈林,刘娘娘叫你去见她。”陈林没有办法只得跟着他进了金华宫。见到刘娘娘,陈林慌忙跪下,把妆盒放在一旁,口里说道:“不知娘娘千岁把奴才叫来有什么事情?”刘妃一句话也不说,慢慢地喝着茶,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对陈林说:“你拿着这个盒子要到哪儿去呀?”陈林十分镇静地回答道:“奉皇上的旨意到御花园摘些果品,明天与南清宫八贤王祝寿。”刘妃又问陈林:“盒子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吗?”陈林马上说:“没有别的东西,如果娘娘不相信奴才说的,就打开皇封看一看吧。”刘娘娘仔细一看,盒子上面果然帖着皇封,心里暗想:“既然有皇封封着,谁敢打开看呀!”刘妃闭着眼睛思量了一下说:“既然是这样,你走吧!”陈林听到这句话,立刻站了起来,双手捧起了盒子,正转身要走,忽然又听到刘妃说:“回来。”陈林只得又把身子转了回来,刘妃又把陈林全身上下仔细地看了一遍,看陈林一点也没有慌张的样子,这才缓缓地说:“你下去罢。”陈林走出金华宫,这心才跳得厉害了。
  陈林出了禁门,一直向南清宫走去,到了宫里。因为陈林是皇上派的钦差,所以八贤王把他迎接到里面,让他坐下,陈林哪里还有心思坐呀,只看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八贤王一看,马上问道:“陈林,你这是为什么?有话站起来说嘛!”陈林看了两边仆人一眼,八贤王马上就明白了,挥了挥手,两边的仆人们便都退了下去。陈林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八王千岁详细地说了一遍。八贤王听了以后,急忙打开盒子,见有龙袱包着,就知道这个孩子是太子了。正在这个时候,小太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好像在向八王诉苦一样。八贤王急忙把太子抱到里屋,和狄娘娘说了这件事情。他们三人商议了一下,最后决定把太子暂时放在南清宫抚养,等以后有了机会再处理这事。
  陈林告别了八贤王,回到皇宫向皇上复命去了。这个时候,刘妃便把李妃生了个妖精的事告诉了皇上。真宗听了以后,十分恼火,立刻把李妃打入冷宫,封刘妃为玉宸宫贵妃。可怜的李妃受到了这样的冤屈,整天在宫里痛哭。多亏了冷宫总管秦风,他为人忠诚,平常就与郭槐不合,知道这里肯定有别的事情,但是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经常安慰一下李妃,并让小太监余忠好好地侍候她。这个小太监余忠有一个十分特别的地方,他长得和李妃十分像,他俩人就好像一对双胞胎。而且余忠平时为人十分豪爽,为别人的事情愿两肋插刀,因为这样,秦风对他十分疼爱,二人如同父子一般。余忠看到李妃受这样的苦,恨不得能把她换出来,自己去冷宫受苦。可惜的是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尽心尽力地去服侍她。
  刘妃的毒计成功以后,满心欢喜,消除了心里的忧虑,重赏了郭槐和尤氏,并叫尤氏为自己接生。过了不久,她也生下了一位太子,真宗皇帝十分高兴,立刻把刘妃封为正宫皇后。过了六年,刘后所生的太子,得了一场大病,因抢救不及时而夭折。皇上十分悲痛,自己叹惜道:“朕前半辈子都没有儿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偏偏又半路夭折了,这怎么能叫我不心疼呢!”因为太伤心了,竟然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上朝。这天,八贤王进宫来看望皇上,他们二人坐在一起闲谈。皇上问八贤王说:“你有几个儿子啊?都多大年纪了?”八贤王都回答了。并说第三个儿子恰好与刘皇后生的太子同岁。皇上听了以后,十分高兴,立刻请八贤王把三儿子找来。来到以后,皇上一看,万分高兴,不仅相貌长得清秀,而且行为举止和自己十分一样,一高兴,病就好了不少,传旨把八贤王的三儿子封为东宫太子,并让陈林带太子到东宫去看望刘皇后,然后再让太子到其他各宫去看一看。陈林领了皇上的旨意,带着太子,先来到昭阳正院看望刘皇后,并对刘皇后说:“皇上把八王千岁的三儿子封为东宫太子。吩咐奴才带他来看望皇后。”太子给刘皇后磕完头后就站到了刘皇后的身边。刘后看太子长得和皇上十分相似,心里暗暗纳闷。陈林又说:“皇上还让奴才带太子到其它各宫看望一下。”刘皇后说:“既然这样,就快去吧,看完以后,还回到我这儿来,我还有话要说呢。”陈林和太子答应了以后便到各宫去了。
  当他们二人经过冷宫的时候,陈林对太子说:“这里是冷宫,李娘娘因为生了个妖精,皇上便把她贬到了这个宫里。唉,要说这位李娘娘啊,她才是一个真正贤慧的人呢。”太子听完以后,对李娘娘生了个妖精这件事,心里就不太相信,所以打算进去看一看。此时冷宫总管秦风正好走了出来。这个秦风平时在宫中与陈林的关系最好,陈林早就把换太子的事告诉了秦风,秦风知道后十分激动。这时陈林对秦风说:“这位就是南清宫八王千岁的三儿子,现在被万岁封为东宫太子,来到这里要看望李娘娘。”秦风听了以后,赶紧跪下给太子磕了头,然后一溜小跑进宫告诉李娘娘去了。没有多大功夫,秦风跑出来说:“娘娘请太子进宫。”陈林、秦风便一同陪着太子来见李娘娘,李娘娘看着太子,也想到了自己所生的连一面都没见的孩子,忽然捂着脸大哭起来,哭声十分凄惨,太子也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陈林一看,心里着急了,生怕出了事,急急忙忙领着太子从冷宫出来了。到了宫外,陈林赶紧为太子擦掉脸上的泪痕,然后二人又回到了正官刘皇后的住处。
  刘皇后这个时候正坐在宫内细想太子之事,忽见太子走了进来,眼睛红红的,就仔细追问是什么原因。太子不敢向刘皇后隐瞒,他说:“刚才我和陈林从冷宫经过,看见李娘娘十分悲惨,我心中十分难受,孩儿还请求母后在合适时向父王求求情,请父王宽恕了李娘娘,这样也免去了孩儿的难过。”说完后,太子就给刘皇后跪下了。刘皇后听完大吃一惊,假意地走到太子跟前,双手把他搀起,并且夸赞地说:“你真是一个仁德的殿下!你就放心吧,我一有机会就会向皇上说的。”当天,太子被刘皇后留下来吃晚饭。饭后又随着陈林回东宫去了。
  太子走了以后,刘皇后心里始终想着这事。她心里暗暗地想:“刚才太子进宫时,猛地一看,他长得又很像李妃,为什么自从见了李妃以后,马上就到哀家这里求情呢?这件事十分可疑。难道六年前寇珠并没有将那个孩子勒死,也没有扔到金水桥下?”她马上又想:“记得六年前叫寇珠去办这件事的那天,陈林手捧妆盒从御花园而来,难道寇珠竟敢自作主张把太子交给陈林带出去了?哼,要想查明白这事,必须得用大刑拷问寇珠这个小贱人。”她想到这儿,立刻叫人把寇珠召来,先给寇珠掌嘴,一顿巴掌过后,寇珠漂亮的脸蛋被打得肿起了老高,嘴角和下巴流满了鲜血,但寇珠什么也没有说。接着刘皇后又吩咐把寇珠衣服扒下,三下五除二,便把她扒了个精光,摁在地上,雨点般的棍子打在她的背上、腰上、臀上、腿上。从皇宫内院中传出了一声声的惨叫。寇珠昏过去了,刘后叫人用水浇醒,继续毒打拷问,得到的话和寇珠在六年前对她说的一模一样。刘皇后又把陈林叫来当面对证,也和当初说得一字不差。她看问不出什么名堂来,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忽然,她想出了一个更狠毒的主意:“我为什么不以毒攻毒呢?叫陈林来打,他俩人一起做的事情,现在让寇珠一个人来受苦,她哪有不说的道理呢?”想到这儿,刘皇后便命令陈林打寇珠,陈林被逼得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只得举起手中的棍子,闭上了眼睛,向寇珠身上打去,刚打了一下,寇珠便微弱地喊了一声:“慢。”刘后听到后,得意地一笑,她以为寇珠马上要招了。她哪里知道,寇珠看出了陈林的难处,心中想:“与其两个都活不成,不如我先死,陈林可能还会活下来。”想到这些她才喊了一声。只见寇珠在地上挣扎着翻了个身,看了陈林一眼,然后两眼一闭,一股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溅了刘皇后一身,便身子一歪,死了。原来她是咬舌自尽的。正在这时,皇上圣旨来宣召陈林,刘皇后怕因这件事耽误了陈林的时间,露了马脚,只好打发陈林走了。刘皇后因无故打死了宫人寇珠,害怕皇上知道,所以也就不敢再追究这件事了。她吩咐人将寇珠尸体悄悄地抬出去,埋在玉宸宫后面。
  刘皇后得不到事情的真相,十分恼火,于是就更加记恨李娘娘,心里总也容不下她。一天,她又与郭槐秘密地商量,暗中调查李妃的行动,必须找时机把她害死才能罢休。也是李妃该有大难。李妃自从那天见了太子以后,整天的在宫中哭泣。秦风看到李妃的身体一天天的消瘦下去,心里十分着急,劝说了好几回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最后他实在急得没有办法,一咬牙,心一横,就暗地里把太子的事告诉了李妃。李妃听了秦风的话以后,兴奋得不得了,吃得也多了,哭声也变少了,甚至有时可以看到她的笑容。从那天开始,李娘娘就天天夜里烧香,祈求老天爷保佑太子平安无事。她哪里知道,这件事没过几天就让监视她的郭槐知道了,郭槐心中想道:“哼,李妃,这回你死定了!”拿定主意以后,他就暗地里跑到皇宫内院向皇上报告。他说:“万岁,李娘娘自从被贬到冷宫,心里一直记恨着您,每天深夜都烧香诅咒您。盼望着您早一天死去,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实在难已饶恕,希望万岁早一天除掉她。”真宗皇帝听了以后万分恼怒,立刻降旨,给李妃白绫七尺,让她自己上吊。
  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冷宫的人打听到,总管秦风知道以后,吓得六神无主,目瞪口呆。他赶紧把这事告诉了李娘娘,李娘娘知道以后,当时就昏了过去。秦风这时一点主意也没有了,正在这个时候,太监余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对秦风说:“总管,这件事千万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一会儿皇上的圣旨一到,李娘娘就没救了。现在赶紧把娘娘的衣服脱下来,让奴才我穿上,我愿意代替娘娘去死。”这时李娘娘也苏醒了过来,她一听到这些话,就号陶大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秦风、余忠看到这种情况,不等李娘娘再说什么,就把她的衣服脱了下来,余忠自己摘下花帽,扯掉了头上的网巾,把头发散开,在脑后挽了一个绺儿,又马上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放在一边。秦风看到他这样的忠心耿耿,既心疼、又羡慕,只好把牙一咬,在一边催促李娘娘更衣。李娘娘眼里含着泪水,哽咽地对余忠说:“你的救命之恩我永远也忘不了。”说完就给余忠跪下了。秦风、余忠一看,当时也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仆三人放声痛哭。这时李娘娘又一次昏了过去,秦风一看,不能再榥嗦了,急忙把李娘娘背到了下人住的房子里,装作是太监余忠病了。这边余忠也急忙把李娘娘衣服穿好,略用了一点脂粉,便端坐在宫里。时间不长,钦差带着圣旨来到了冷宫,余忠跪下接了圣旨,然后双手捧着白绫向里间走去,钦差要派孟彩嫔到里间去监视着。这时,秦风假装慌忙地走了出来,把钦差请到了偏殿歇着。他对钦差说:“等一会儿,娘娘死了以后,再进去察看也不迟呀!”说完,招呼下人们给钦差沏茶,他就坐在旁边和钦差说话。孟彩嫔,是一个年轻的宫女,她哪里敢细看李娘娘的死情,另外她心里还念念不忘李娘娘平时对她的恩情,这样一个贤德的娘娘,遭到这种悲惨的下场,她心里也深深地感到难过,哪里会想到是别人替李娘娘死呢。大约过了有一杯茶的时间,有一个下人来报告说:“李娘娘已经归天了,请贵人到里面去检验。”孟彩嫔听了,早已经流下了眼泪,根本不忍心到跟前细看,于是她说:“好了,我现在就向皇上复命去了。”说完就和钦差大人匆匆忙忙地走了,总管秦风一直把他们送到宫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了,这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他心中暗想:“这要不是余忠和娘娘长得相似,这件事怎么能瞒过去呢?”想到这儿,他急忙来到里间,看见余忠直挺挺悬在房梁上,赶紧吩咐下人把余忠放了下来,等下人们都离开了以后,他抱住余忠的尸体大哭了一场,然后按宫廷的礼节把余忠埋葬了。
  这件事过了以后,秦风为了彻底让李娘娘逃出虎口,就向大内总管郭槐禀告说:“太监余忠卧病不能起来,啥事也不能干了。”郭槐本来就和秦风合不来,现在听说余忠病了,心中暗说:“这次又去了你秦风的心腹之人。”所以他不让余忠在皇宫大内养病,吩咐道:“立刻把余忠赶出皇宫。”秦风听到以后,心里十分高兴,他吩咐干人把假余忠抬了出去,到了宫外,他又派心腹把李娘娘送到陈州老家去了。就这样,秦风总算去了自己的一块心病,报答了李娘娘对自己的恩情。
  自从李娘娘被送出宫以后,秦风在宫中就没有几个可以真心交谈的人了。显得更加冷清、寂寞,而且经常想起可怜又可敬的余忠,又时刻惦念着回到陈州的李娘娘,怕他在家中受到委屈。这天晚下,秦风正坐在宫里伤心哭泣,听见外面大声喊到:“着火啦,着人啦。”秦风跑到外面一看,冷宫四面都着了大火,火苗子窜了好几丈高,照红了半边天。秦风就想到这是刘皇后和郭槐的毒计,他们是要斩草除根,另外还要借这个机会来报复我。心里想:“我即使能够活命,也难免去失火的大罪,不如让火烧死,也省得见到这帮狗贼心不清净”想到这儿,他绝望地喊了一声:“苍天啊,你睁睁眼睛吧。”喊完以后就一纵身跳进了火堆里,一会儿就被烧成了灰烬。
  这天晚上的大火,果然是郭槐指使人放的。从那以后,刘皇后和郭愧也就真正地放了心,认为再也没有什么可伯的了,就是太子,也绝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别人也不敢泄漏。从此,皇宫里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地沉静下去。
  江南庐州府合肥县有一个包家村,村里有一个包员外,名叫包怀。他有地千亩,骡马千匹,是远近闻名的豪门大户。但他为人相当好,经常周济穷人,并且从不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因此大家都称为“包善人”,又叫“包百万”。包怀的妻子周氏,与丈夫差不多岁数都是四十多的人。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包山,娶了个媳妇王氏,他们有一个儿子,还没有满月。二儿子包海,媳妇李氏。包山为人忠厚、老实,他媳妇王氏也是个好人,而包海却为人阴险狠毒,他媳妇李氏,也是一个心术不正的泼妇。多亏包员外治家有法,家规严厉,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又心地善良,为人忠厚,一般事情也不和包海、李氏计较,所以一家人还算和睦,每天都欢欢喜喜。父子兄弟以务农为业,虽然不是书香门第,却也称得上是勤俭人家。包员外的妻子周氏,虽然四十多岁,近日忽然怀了孕,这事让包员外整天闷闷不乐。别人都说老来得子是好事,那么这位包员外为什么不高兴呢?原因是包员外俩口子都是快五十的人了,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并巳都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可现在周氏又要生孩子,让外面人知道了不是太好听的。另外,周氏这么大的年纪,又要生养,对身体是非常不好的,更何况有了孩子以后,老两口得更加操劳,所以每天都显得十分忧愁,总也想不通此事。
  这一天,包员外正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这件事情,忽然觉得两眼睛不住地打架,于是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梦里看见从半空中飘来一朵祥云,香气缭绕。突然一道红光闪过,从他眼前落下一个怪物来,这个怪物头上长着两支犄角,脸色铁青,头发像火一样的红,巨齿撩牙,左手拿着一锭银子,右手拿着一支笔,蹦蹦跳跳地走到包员外面前。员外吓得大喊一声,醒来一看原来是一个恶梦,心突突地乱跳。这时,一个丫环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向包员外说到:“员外,大喜了!刚才夫人又给您生了一位公子。”包员外听完以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把他吓得惊慌失措。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咳嗽了一声说道:“完了,完了。我这是哪辈子没积阴德,生了这个妖精儿子。”他急急忙忙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走一步咳嗽一声,来到后院看望周氏。幸亏周夫人没有什么事,他只大致地问了几句话,连孩子也没敢看一眼就转身回到书房去了。包家是有钱人家,所以对周夫人和孩子的侍候都十分精细,所需要的吃、穿样样都有。
  包海的媳妇李氏从后院忙了一阵后回到自己的房里,看见包海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就说:“本来是‘二一添作五’的财产,现在有了这个小畜牲,一下子就变成‘三一三十一’了。你这个呆子倒是想个主意呀!”包海木讷地说:“我不是也正在为这件事发愁吗?刚才老爷子把我叫到书房里,跟我说他梦见一个青脸红发的妖精,从天上掉了下来,把老爷子给吓醒了,谁知道正好这个时候老妈她就生了这个孽障。要让我看呀,这个孩子肯定是咱们东边地里的西瓜成了精了。”这个泼妇听到这些,便撺掇包海说:“唉呀,这还了得?如果把他留在家里,肯定是个祸害。书上说,妖精进门以后,家败人亡的事可多啦。我看不如现在趁早告诉老爷子,把他扔了算了,既省得担心,这家产也就不用‘三一三十一’了,这一举两得的事,你还不去办?如果你办不好啊,哼哼,从今以后就别想再碰我身子。”包海听了这泼妇的一顿开导,当时高兴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把李氏抱住,在李氏的脸上就是一阵猛啃,一边啃一边说:“还是娘子你聪明,好,我现在就去找老爷子。”然后,他放开李氏,狠狠地捏了一下李氏的屁股,李氏笑骂了一句,催促他说:“你快去吧,如果办成了,老娘我一定叫你今晚快活。”包海向李氏做了个鬼脸就急忙到书房去了。包海一见到父亲,就从头至尾地把话说了一遍,但没有提家产的事。这包员外正在为这事烦恼,一听包海说完,正好中了他的念头,连声说好。他对包海说:“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要干净一点儿。将来你母亲要问起来,你就说刚生下来就死了。”包海嘴里答应着走了出来。他来到卧房,正好无人,便匆匆忙忙地把孩子抱了出来,用茶叶篓子装好,提着来到锦屏山后,看见一处有很高的荒草,于是他将篓子放下。刚把孩子从篓子里抱出来,忽然他看见草丛里绿光一闪,原来是一只猛虎的眼睛发出的光,包海一看,当时就吓得尿了一裤裆,连篓子和孩子一块扔在那儿,转身就往回跑,跑到家中,没顾得向包员外禀告,就气喘吁吁地跑到自房中,一头栽倒在炕上,一声接一声地说:“唉呀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泼妇赶紧问道:“你吓成这样,是不是真看见了妖精?”包海静静地躺一会儿说:“利害!利害!”便一五一十地将刚才的事告诉了她,说:“你说吓人不吓人?可惜的是那茶叶篓子没拿回来。”泼妇笑着说:“你这个守财奴,一个篓子能值几个钱?一份家产都省下了,这还不值一个篓子吗?你真是大处不算小处算咧!”包海笑嘻嘻地说:“多亏了老婆你呀,这孩子现在正让老虎啃呢。这回呀,我也得好好地啃啃你。”说完就一把把李氏拉到炕上,一翻身压了上去,一声声淫笑从屋里传了出去。
  他们哪里知道,刚才他俩在屋内说的话,正好被路过的王氏一字不差地听到了,她急忙回到房里,想起老二这俩口子如此狠毒,这孩子这样的可怜,禁不住流下了眼泪。正在这时,包山从外边走了进来,看到王氏正在哭,慌忙追问原因。王氏就把事情都告诉了他。包山听完以后,大骂老二俩口子恶毒。骂完后说:“不要紧,锦屏山离这不过五六里地,我现在就去看看。”说完转身出房去了。王氏自从丈夫去了以后,心里十分害怕,既怕猛虎伤了他的丈夫,又怕找不到三弟,心中好像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
  包山出门以后,一路小跑来到锦屏山后,果然看见了一片很深的茅草,他就在四周围仔细寻找。忽然,他看见左侧不远处有一个茶叶篓子横躺在地,他三步两步就窜到了跟前,一看,哪里有三弟的影子,他当时就急得冒出了汗珠,心里想:“完了,完了,三弟大概是让老虎给吃了。”他又往前面走了十来步,看见不远处的一片茅草都被压倒,足足有一尺多厚,他再往草上一看,当时高兴得流下了两行热泪,在厚厚的草上爬着一个浑身黑漆漆、亮油油、全身赤裸的小孩。包山赶紧跑过去,解开自己的衣服,把这个孩子揣在怀里,轻身直往家里奔来。王氏正在房里面等得着急,忽然听见门一响,丈夫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她一下子就扑到了包山的怀里,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口中说道:“可让我好害怕哟!”包山轻轻地拥着她说:“你看,我和三弟这不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吗,这回你放心了吧!”王氏撒娇似的向包山笑了一笑,然后她接过包山怀里的孩子,她一看,这个孩子长得还是挺英俊的,就是黑了一点儿。让人奇怪的是,经过这么折腾,这个孩子一声都没有哭,这时他躺在王氏的怀中,还冲着王氏看呢,接着这孩子就用头在王氏怀中乱拱,好像要吃奶似的。王氏看到这儿,一边招呼丈夫包山到炕上歇息,一边解开自己的衣襟,将饱满的乳头放在孩子的嘴里,慢慢地喂奶。这时包山在一边对夫人王氏说:“现在我们虽然已经把三弟救了回来,但是我们的房里突然间有了两个孩子,如果让别人看见,他们一定会怀疑的。”王氏听了,点了点头说:“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我们怎么也不能把三弟再扔掉啊!”说完后小俩口都低着头想办法,过了一会儿,王氏突然站了起来,坐到包山身边说:“依我看哪,不如把我们自己的儿子暂时先送到别人家去抚养,我们就单喂养三弟,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包山听了以后,为妻子的宽宏大度感动得不知怎么才好,他一下把王氏搂在怀中,一边亲吻一边说:“你真贤慧,我包山今生能娶到你这个媳妇,下辈子做牛做马我都没有什么怨言!”王氏在他的脑门上轻轻地点了一点说:“快别耍贫嘴了,你快去办吧。”包山马上站了起来,抱起自己的儿子偷偷地走出了包家大院,去找别人寄养。事情也很凑巧,在包家村的村东有一个村民叫张得禄,他媳妇刚刚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可是没有满月就死了,现在他媳妇正是奶水旺盛的时候,所以包山就抱着儿子来到他家,没有费多大的劲,小两口就都答应了。包山十分高兴,临走时给小两口留下了五十两银子,回到家后,他媳妇王氏问明了情况,也很满意。
  不知不觉过了六个年头,这时那孩子已经七岁了,称呼哥哥、嫂子为父母,他哥哥,嫂子给他取了个名,叫黑子。让人十分不能理解的是,这孩子从小到七岁从来没哭过,也从来没有笑过,整天都哭丧着小脸一句话也不说,别人逗他玩,他也不去理别人。日子长了,大家都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奇特之处,除了包山夫妇百般呵护外,别人大都不喜欢他。有一天,员外夫人周氏过生日,没有请外面的人,只是把自己家里的人找来,准备热闹一下就算了,也不搞什么排场了。家里的男女佣人、儿子、儿媳、孙子都来给周夫人拜寿。这时,王氏一手牵着包黑子,一手拎了一件礼物就来给婆婆拜寿。王氏给周夫人磕过头以后,就到旁边坐了下来。这会儿,只见黑子跑到周夫人跟前,双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周夫人磕了三个响头。这下可把周夫人给高兴坏了,她拉起包黑子,搂在怀中对王氏说:“六年前我生了一个儿子,可不知什么原因刚一下生就死了;要是他还活着,也与黑子一般大了。”包山的妻子王氏听到这儿。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这时两边正好又没有旁人,连忙跪倒在地说:“求婆婆饶恕媳妇的大胆之罪。实话告诉婆婆,这个包黑子就是婆婆六年前生下的,儿媳妇我恐怕婆婆上了年纪,奶水供应不上,耽误了孩子的成长,所以自己作主偷偷地把他抱到我的屋中抚养,一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婆婆,怕您生气,现在您既然问到了这件事,黑子也已经长大成人,儿媳妇我也就不敢再隐瞒了。”王氏并没有提起李氏夫妻设计陷害黑子的事。周夫人听到这儿,连忙把王氏扶了起来说:“照这样说,我儿子六年多来多亏了你的抚养,让我少操了不少的心,你真是天下第一孝顺的儿媳妇啊!可是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我那小孙孙现在到哪里去了?”王氏连忙回答说:“这孩子现在正在别人家寄养。”周夫人听后大为高兴,立刻吩咐人去张得禄家把小孙孙领了回来,并赏了张得禄夫妇二百两银子。包山的儿子被领回来以后,周夫人叫到跟前,仔仔细细地端样了一回,虽然长得和包黑子有点不一样,但身材这两个孩子却差不多。周夫人派人去把包员外请了来,大家坐在一起,把这件事说明白了,这个包员外虽然心里不是十分痛快,但想起自己从前做过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夫人。现在事情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他也就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
  从那天以后,包黑子又重新认了他的父母,改称包山夫妻俩为哥哥,嫂子。周夫人是越老越疼孩子,对包黑子是相当珍爱,并给他改名叫包三黑。现在三黑成了员外的三儿子,又有包山夫妻时刻照料,处处留意着包海两口子,即使包海夫妻俩个有什么歪心眼,总也不能得到机会,二人也只好打消了再加害包三黑的念头。
  转眼的功夫,两年又过去了,包黑子这年九岁。包海两口子越来越看三黑不顺眼,时时刻刻想要害死他。这一天,包海趁其他人不在跟前,对老员外说:“咱们庄户人家,总是要以勤劳俭朴为本分,不应当游手好闲,如果将来闲得啥事都懒得做,又大量的挥霍,那可不行啊!现在三黑已经九岁了,也不小了,应该让他跟咱村里的放牛娃们,或者是跟咱家老周的儿子长保儿学习放牛、放羊,一来呢可以学点本事,二来呢也不白吃饭。”员外听了以后仔细地想想,认为包海说得也有道理,所以当天晚上就和周夫人说了这件事。并说就当咱三黑和他们一起玩耍一样,周夫人也没有多想什么就答应了。第二天,周夫人又把老周找来,嘱咐他好好地照看包三黑。老周回到家后又对儿子长保说:“从明天开始,你天天和三少爷一起去放牛羊,好好地哄着三少爷玩耍,如果有什么地方惹着了三少爷,小心回来后我狠狠地打你。”从那天以后,三少爷天天和长保一起出去放牛羊,有时就在村边,有时在河边,也有时在锦屏山下,最远的地方离他家也不过是五六里地,再远的地方他们也不去。
  一天,包三黑和长保儿赶着牛羊来到锦屏山的鹅头峰下边,看见这块儿有一大片青草,于是就把牛羊圈在这儿放。村里的放牛娃们都在旁边打闹了起来,只有三黑一个人或者看着山水,或看找个树荫坐在下面,或者枕着石头睡大觉,无精打采,就好像心里有什么事似的。到了下午,他正在山谷里面躺着,只见天空乌云密布,不大一会就轰隆隆地打起了雷,知道马上就要下大雨了,赶紧站了起来,飞快地跑到了山里的一座古庙里,刚刚跑到大殿里面,就听见轰的一个响雷,紧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包公在殿内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可以坐的地方,只好盘腿坐到了供桌的前面。
  包公刚刚坐下,忽然有人在后面把他拦腰抱住,当时就吓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慢慢地回过头来一看,却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子,这小女子长得相当漂亮,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嘴,皮肤白嫩,一脸害羞的样子。包公心里暗想:不知道谁家的女子从这里路过,偏不凑巧碰上了这场大雨,看她这样子好像是让刚才打的那个响雷给吓的。不要说像她这样柔弱的女子,就是我包三黑听到这个雷声,也觉得相当害怕。想到这里,他赶紧把自己的衣服脱下展开,给她盖在头上。外边的雷声越来越大,雨越下越急。大约过了有两刻钟的功夫,雨才渐渐地小下来,雷声也渐渐地止住了。
  过了没有多大一会儿,天空中的乌云渐渐地散开,太阳也出来了。三黑抬头一看,太阳快要落山了,该回家了。这时他再回头一看,刚才那个小女子已经无影无踪了。包公心里十分纳闷,搔着脑袋从大殿中走出来,找到了长保他们,一块赶着牛羊回家去。他们刚刚来到村头,三黑就看见侍候他二嫂的丫环秋香手里托着一碟油饼向他走来,到了跟前对三黑说:“这是二奶奶给三少爷做的点心,请三少爷赶紧趁热吃了吧。”包公一看,赶忙说:“你回去替我谢谢二嫂子。”说着,他就伸手拿起一个油饼要吃,刚要往嘴里放,突然觉得手指一麻,那油饼就掉在了地上,包公弯下腰刚要拣起来,从他身后跑来一只大黄狗,叼起油饼就跑了。长保在旁边看到说:“多可惜的一张油饼啊,却让这个畜牲给吃了。这只大黄狗是我家的,三少爷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它追回来。”包公伸手拦住他说:“你家的狗和我家的狗没有什么区别,它既然叼去了,你就是把它抢回来,也不能再吃了,咱俩还是赶快把牛羊赶回去要紧。”说着,说着,包公来到了老周的屋里。长保把牛羊赶到了圈里。过了一会儿,就听长保在院子里喊:“不好了,不好了,大黄狗死了。”老周听到后,和包公一起从屋里来到院子外面,看见那只大黄狗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老周看了一会儿说:“这只狗是吃了毒药死的,不知它吃了什么带毒的东西?”长保这时在旁边说:“刚才二奶奶让秋香给三爷送油饼,三少爷刚一拿起来就掉在地上。让咱家的大黄狗给叼走了。”老周听了以后,他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包海这两口子平时的为人他是十分清楚的。他把三黑拉到屋里,悄悄地嘱咐他说:“以后二奶奶给你东西吃,你千万别吃,否则中了她的奸计。”包公听了,不但没有相信,反而把老周责怪一顿,说他有意让他们叔嫂不和,一赌气就离开了老周家回府里去了。
  又过了几天,秋香来请黑子,说二奶奶有件急事。包公就和秋香匆忙来到李氏屋中。李氏一见三黑来了,立刻笑容满面地说:“三叔啊,昨天秋香到后花园去,忽然听见枯井中有人说话,嫂子我就和秋香从井口往下一看,一不小心把金簪掉在了井中,我怕老夫人知道后会责怪,有心让别人下去捞吧,井口又小,下不去,又恐怕外人知道。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才叫秋香来请三叔。不知三叔你肯不肯帮嫂子这个忙啊?”包公说:“这不要紧,等一会儿我下去,给嫂子捞上来就是了。”李氏听到这儿喜出望外,赶忙招呼秋香拿绳子,同包公一起来到后花园井边。
  包公把绳子系在腰间,用手扶着井口,叫李氏和秋香慢慢地往下放绳子。谁知绳子刚放了一半,就听到李氏喊到:“不好了!拉不住了!”包公觉得绳子突然一松,身子就如同败絮一样,扑通一声落在了井底,多亏了是口桔井,也没有摔着。包公这时心里才明白了:“怪不得老周让我对二嫂多加小心哪,原来这个泼妇果真有害死我的念头。唉,现在掉在了井中,别人又不知道,这回我可怎么出去呢?”
  正在他闷闷不乐的时候,忽然看见眼前闪过一道亮光。包公不知是什么东西,暗暗地想:“难道真的是金簪放的光吗?”向前用手一扑,没有扑着,亮光又往前去。包公感到有些奇怪,又往前扑。就这样,他越扑越远,可怎么也扑不着。他心里开始焦躁起来,汗流满面,连连自语:“怪事!怪事!这井里怎么有这么长的路呢?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追上这个亮光,看一看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追赶了大约有一里的路程,忽然见亮光在前面不动了,包公急忙向前扑去,一把就把它扑住了,拿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面古镜。他想再仔细看看,可是由于光线太暗,什么也看不出来了。正在翻转着看时,忽然看见前面变得明亮起来,他赶忙爬起,把古镜揣在怀中,顺着亮光爬了出来。等他爬到外面一看,原来是他家场院后墙外面的地沟。他心中暗想:“原来我家花园的枯井竟与此道是通的。不用管它了,万幸的是我终于从枯井中逃了出来,现在还是先回家吧。”想到这儿,他便直起身,爬上地沟,回到家中。他自己坐在家中,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气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过了一会儿,他的气稍稍消了一点儿,他就噘着嘴来到大哥包山的屋里。王氏看见三黑来了,赶忙迎了上去问:“老三,你这是从哪里来呀?有什么事呀,这样没好气,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包公听到王氏这一番话,当时就流下了眼泪,一边哭一边说:“我告诉嫂嫂,并没有别人欺负我。都是因为秋香说二嫂嫂叫我,我就赶忙去见她,谁知他叫我到枯井里去给她摸金簪……”于是他就把二嫂如何把他骗入枯井之事详细地讲了一遍。王氏听完之后,气得脸色发白,两手直哆嗦,但又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安慰了包公一阵,并嘱咐他以后要处处小心。包公连连答应。正说着的时候,包公从怀中把古镜拿了出来交给了王氏,告诉她这是从枯井中得到的,嘱咐嫂嫂好好保管,千万不要丢失了。
  包公走了以后,王氏一个人独自坐在房中,暗想:“包海夫妇所做的事情,是早就商量好了的,不要说三弟一个小孩子不能想到,就是我夫妻俩人也难猜测得到啊!将来一旦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怎么办呀!他二人为了家产,竟然不顾手足之情,真是狠毒到了极点。”她正在想着,包山从外面走了进来,王氏就把刚才的想法和他讲了。包山听了以后,连连摇头说:“这不可能。肯定是三弟一时淘气,不小心掉到井中去的,他怕受一责怪,所以才编出这一套谎话来骗你的,不要听他的。从今往后,天天叫他在咱们这儿就是了,这样也可免去许多闲言碎语。”包山口中虽然这么说,可他的心中却万分的难过,暗自想道:“包海以前所做的事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和他一般计较,只要能过得去也就算了。这件事如果说白了,不仅会伤了我们兄弟的和气,而且也使俩妯娌之间更加难以相处。”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就转身对王氏说:“我看咱三弟十分聪颖,做事情和别人不同,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好前程的。我和二弟都已经耽误了,从小没有上学读书,现在我们为什么不给三弟找个教师来教他念书识字,倘若他真有那个命,将来弄个一官半职的,一来可以光宗耀祖,二来也可省得受那些贪官污吏的气,你说这样好不好?”王氏说:“好是好,只是公公那里不好办哪!”包山说:“这没关系,老爷子那里我去说。”
  第二天,包山来到了员外的书房,就把给三黑请教师读书的事和员外讲了,并把道理也一一地跟员外讲明了。员外听了以后,沉吟了一会儿就说:“我看可以,剩下的事情就由你去办吧。”包山当时高兴得差点蹦了起来,他马上告别了员外,写了一张告示贴了出去,当天就有许多人来,包山见他们都不是熟读诗书的人,就把他们都辞掉了。第二天,他听说有一位宁老先生,人品端正,学问渊博,他立刻亲自请。请来以后,包山就把包公拉来拜师。师徒二人一见面就十分相投,宁老先生对包公十分喜爱。包山吩咐仆人包兴做包公的书僮,既可以给先生和包公端茶倒水,也可以从中学得几个字儿。就这样,包山总算把包公读书的事给解决了。
  第二天,宁老先生正式给包公上课,老先生坐在椅子上,包公拿出了《大学》这本书。只听老先生教道:“大学之道。”包公说:“在明明德。”老先生说:“我说得是‘大学之道’。”包公说:“对呀,它的下句不正是‘在明明德’吗?”老先生又说:“接着往下念。”包公念道:“在新民,在止于至善。”老先生听了,觉得十分奇怪,他念得没有一点儿错误。心想:“是不是家里早就有人教过他了。”所以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谁知到了后来,无论教什么书籍都是这样,教上句就会下句,就像复习功课一样。这下可把老先生高兴坏了,自言自语地说:“哈哈!想不到我宁某人教了半辈的书,现在要在这个孩子身上成名。”从那以后,他教得更加认真,并给包公取了个学名,叫包拯,字文正,意思是说他将来一定会成为治理国家的栋梁之才。
  时光飞逝,转眼间五年过去,包公已经十四岁了,现在他是满腹才华,尤其是作文写诗更为出色。先生经常催包公去赶科举考试,但是包员外是个勤俭的人,恐怕包公赶考会花很多钱,所以始终没有答应。
  这年包公十六岁,恰好又赶上小考,先生实在忍耐不住了,就对包山说:“这次如果你们再不送他去考试,我就送他去了。”包山听了以后,急忙跟员外说:“这宁先生只不过是想显示一下个人本领,我看不如让三黑去考一次;要是考不中,他也就死心塌地了。”员外听后,只得勉强答应。
  包山把员外答应包公考试的事告诉了宁老先生,先生马上给包公报了名。到了考试的时候,一切事情都是包山张罗着办的,员外一点儿也不管。到了公布成绩那天,天还没有亮,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喧哗声,老员外以为是县里的差役来了,不是来要钱就是来借车的。正在他犹豫的时候,看见包兴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说:“恭喜老爷了,公子中了生员啦。”老员外听到这儿,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完了,完了。我上了先生的当了。”心里十分烦恼,他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亲戚朋友前来祝贺,他也不出去见面。就是连教书的老先生他也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这里里外外的事多亏了大爷包山,才得到了妥善的安排。
  这样一来,这位宁老先生可就生气了。心中暗想:“我来到这儿教了好几年的书,连老员外的面都没有见过,现在他儿子考中了秀才,还是见不到他,更不用说向我道谢了。他原来是这样不讲人情味的人,实在让我生气。”所以,他每次见了包山,都要对老员外的失礼责怪一通。包山赶忙给他道歉说:“我父亲近几天事情特别多,等过几天事情少了,一定会把先生请来,当面向你致谢的。这还恳请先生原谅。”这老先生性子宽厚,听包山这一说,心里也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大爷包山暗中求了老员外好几次,老员外才答应选个吉利日子,写一张请帖,准备一桌酒席向老先生表达谢意,这一天,把老先生请到了客厅,员外走出来迎接,见面后做了一个揖,然后让老先生到了屋里,分主次坐了下来。坐了很长时间,老员外并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然后就吩咐摆上酒席,让老先生坐到了正座上,老员外坐在旁边陪着喝酒。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就见老员外满脸忧愁,话也不说,就连酒也不喝了。
  宁先生看到这个样子,就忍耐不住了。他说:“我在你们府里教了六、七年的书,虽然付出了一定的劳动,但更重要的是三黑这孩子非常聪明,所以才有今天的进步。”老员外听了,过了一会才说;“好。”先生又说:“要以三黑现在的学问,不要说秀才,就是考个举人、进士也是绰绰有余的了。这孩子将来的前途远大呀。这也是你们府上教养得好。”员外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发恨地说:“什么教养得好。只不过是家门不幸,才生了这个败家子儿。将来如果能保住不家败人亡,就是上辈子积下了德啦。”
  先生听到这儿,觉得十分奇怪,对员外说:“老东家怎么这样说呢?这世上哪里有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孙子中举当官的道理呢?你说出这种话来,真是不能让人理解。”包员外感到十分无奈,就索性把包公生下时做的恶梦跟老先生说了一遍。现在提起这件事情,还觉得非常害怕。
  宁老先生学问渊博,听见这个梦的情形之后,就知道是天上的奎星下凡了。现在又看包公行为举止端庄大方,聪明绝顶,就知道有不一般的来历,将来一定会大福大贵的,于是他就暗暗地点头。这时员外又说:“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好好教他。不过这工钱我是不会少给你的,这一点请你放心。”这一句话,把这个老先生说得面红耳赤,不高兴地说:“照这样说,你是不允许三黑再考了?”员外连声说:“不考了!不考了!”老先生听了非常生气地说:“以前让我教他念书,是由你作主,可现在我叫我的学生去考试,这就得我作主,以后他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什么事情都有我做主。”说完以后,气冲冲地就走了。
  原来宁老先生已经看了出来,包员外是一个愚顽固执的人,别人的劝说,他是不会听的,而且自己的学生包拯又肯定不会给他丢脸,不如自己把包拯的事情都承担下来,一方面是不至于耽误了包公的前程;另一方面也省得包山在中间为难。说来说去,这都是他教书先生的一片苦心。到了乡试的年头,一切事情都由先生作主,他与包山商议,硬让包公去考试,并叫包公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乡试的结果出来了,包山到榜文上一看,包公又考中了乡魁。包山万分高兴,他赶紧跑回去告诉了老员外。老员外知道了以后,更愁得厉害,还是一个人藏在书房里,不肯出来见人。包山准备了酒席,请了宁老先生,让他坐在上座,所有前来祝贺的乡亲们在两边陪着,大家整整热闹了一天。
  这件事过去了以后,宁先生就和包山商量,决定让包公到京城去参加会试。包山把这事告诉了老员外。老员外也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只是说不要让太多的人跟着去,恐怕浪费了钱财,就让包兴一个人和包公去。
  包公临走的时候,先别了老员外和老夫人,然后又告别了哥哥、嫂嫂,包山暗中给了他许多钱,并嘱咐他小心身体,包公含着眼泪走了。他又来到书房和老先生告别,先生又嘱咐了他许多需要注意的事情,又把自己的几两银子都送给了包公。包兴准备好了马匹,主仆二人上了马,大爷包山把他们送到十里地以外的一个亭子边。兄弟俩下说了许多留恋的话这才分手走了。
  包公,包兴二人上了马,朝着京城方向走去。一路上,二人一边说笑,一边观看景色,十分快活。这一天,他们来到一个镇上,两个人找了一个饭店。包兴把包公的马牵了过来,交给了店小二,让他去给喂些草料。然后俩人找了一个座,包公坐在正面,包兴坐在旁边。他俩人虽然是主人和仆人的关系,但因为出家在外,又没有旁人,所以俩个就坐到一块儿吃了。
  堂倌过来把两个酒杯,两双筷子放在桌上,包公随便点了一壶酒,两样炒菜。包兴拿过酒壶,先给包公满了一杯,包公端起来刚要喝,就看见对面的桌子上进来一个道人坐了下来,那道人也要了一壶酒。他对酒壶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壶来就倒,让人奇怪的是他没有往杯子里面倒。而是哗啦啦地倒在了桌子上,只见他唉声叹气的,好像有什么特别重大的心事似的。包公正在纳闷,又看见从外面进来一个人,这个人穿了一件灰色长衫,头上戴着武生公子巾,腰间挂着一把三尺青锋宝剑,脸上带着一股侠气,一看这人,包公知道他肯定是武林中的人物。
  这时,刚才进来的那个道人也看见了这个武生打扮的人,他连忙站了起来说:“恩人快快请坐。”那个人也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锭很大的银子,伸手递给了那个道人,说:“这些银子你先拿去,等到了晚上我们再见面。”那个道人慌忙接过银子,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一个头,然后站了起来,出店去了。
  包公见了这个武生大约有二十左右岁,行为举止稳重、潇洒,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心里当时就十分喜欢他。所以他站了起来,双手一抱举说道:“这位仁兄,如果不嫌弃,请到这边来喝上一杯,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可以吗?”那人听完以后,便把包公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接着就笑容满面地说:“既然仁兄看得起小弟,那我就不客气了。”包兴连忙站了起来,吩咐店小加了一副酒杯和筷子,又要了一壶酒,两盘菜,给这个人满满地倒了一杯酒。然后,包兴就站在了包公的身边,随时准备侍候着。
  包公与那人分宾客和主人的关系坐下了,就问那个人:“仁兄贵姓?”那人回答说:“小弟姓展名昭,字熊飞。”包公也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他俩个人一个能文,一会武,说起话来十分投机,不知不觉得就喝了好几壶酒。展昭说:“小弟现在有点小事,不能再陪仁兄了,我们以后再见吧。”说完,和店小二算了酒钱,然后走了。包公也不谦让。包兴暗想:“我们三爷白吃了他一顿,那人竟没说什么就走。”虽然刚才俩人说了许多,但包公也没有看出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吃完饭以后,包公、包兴二人上马赶路,因为刚才在饭店里耽误了工夫,没走出多远,天色就渐渐地晚了,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俩个人正在为难之际,忽然看见一个牧童走了过来。包兴就走向前问:“牧童哥哥,这是什么地方呀?”那牧童说:“从西南走二十里是三元镇,那里是一个大地方,现在你们走错路了。这里是正西,如果要绕过去,还有不到三十里的路程呢。”包兴看了看,天快黑了,就问道:“前面有没有住宿的地方呀?”牧童回答说:“前面叫沙屯儿,没有旅店,就找个人家住一夜吧。”说完,赶着牛羊就走了。
  包公和包兴两个人一直往金沙屯走来。走了好长时间,看见路边有一座庙宇,庙门上挂着一块大匾,匾上写着:“敕建护国金龙寺。”这时包公说:“与其到别人家去借宿,你我二人不如就在这个庙里住一宿算了。明天也好在这里烧个香,许个愿,这样不是更方便吗?”包兴听到这儿,就下了马,用马鞭子去敲门。过了不大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僧人,这个僧人问清楚了包公、包兴的来历之后,就请他们进了庙门。包兴把马拴好,又给马找了些草料喂上。僧人把包公主仆二人请到了后院,找了三间干净的房子让他们住下。包公俩人进屋坐下以后,僧人给他们端来了两杯茶。喝茶的时候,和尚问了包公的家乡和姓名。知道了他是上京赶考的举子,后来包公问道:“大师法号怎么称呼?”和尚回答说:“贫僧的法名叫法本,另外还有一个师弟叫法明,这个庙就是我两个人。”说完,告别了包公二人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和尚给包公俩人端来了斋饭,主仆二人吃完以后,天就已经黑了。包公让包兴把碗筷给送到厨房,省得那个和尚来回跑。包兴听了,赶忙收拾了碗筷。因为他不知道厨房在哪里,他出了后院,来到禅房,忽然,他看见几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妇女正在一块儿打闹,一边玩一边说:“后院已经住了客人了,我们还是到西边去吧。”包兴听到这儿,知道没处躲了,只好又回到了后院,等她们过去了,才找到厨房,把碗筷放了进去。然后他急忙回到后院屋里,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包公,说这个庙恐怕不太安静。
  主仆两人正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看见那个和尚左手拿着一盏灯,右手提着一壶茶,贼眉贼眼地走了进来,他先把灯放在地上,又把茶壶放在桌上,两只贼溜溜的眼睛东瞧西看了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转过身儿就走了。包兴看到这儿,连忙对包公说:“公子,不好,这是个贼庙。”他一边说一边住外面跑,到外面一看,当时就傻了,原来庙门已经被倒锁上了,又看了看别处,连一个出口也没有,他急忙地跑了回来,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包公,包公听了非常镇定,包兴却又张口结舌地说:“三爷,听们快想个出路吧,否则我们只有等死了。”包公说:“门已经被倒锁了,又没有别的出口,往哪里走啊?”包兴着急地说:“现在咱这儿有桌椅,我把他搬到墙边,公子赶紧跳墙逃生。等那贼和尚来了,我就与他拼命。”包公说:“我从小就不会登梯爬高。要是有墙可以跳,你就赶紧跑吧,回到家里报信,将来也好为我报仇。”包兴哭着说:“三公子说的是什么话呀,我就是到死,也不会离开你的!”包公说:“既然这样,咱们主仆二人就索性死在一块儿算了!”
  包公把椅子搬到了门口,端正地坐在那儿。包兴见没什么东西可以防身,只好把门栓抓在手里,站在包公前面说:“等他来时,我把门栓尽力砸向他的脑袋,给他一个冷不防。”说完后,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院子的门。
  忽然,听到门外扑哧一声,仿佛锁被人砍掉了一样,门就开了,紧跟着进来了一个人。包兴吓了一跳,门栓咣昇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身乱抖,蜷缩在一处。这时再看那个人,穿着一身青衣,是一个夜行者的打扮。包公仔细一看,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白天在饭店碰见的展昭,展熊飞。包公突然省悟了,他和那个道人说晚上再见,这个人想必是一个侠客。
  原来,白天饭店中的那个道人也是这个庙里的。因为法本、法明这两个淫僧抢掠妇女,带到庙里来寻欢作乐,被原来的住持老和尚责怪了一顿。这两个淫僧一来是不服,二来是觉得老和尚碍眼,所以俩个人商量好了以后,来到了老和尚的禅房,看见老和尚正在打坐念经,他俩使眼色,法本就窜了上去,一把把老和尚抱个结结实实,法明慌忙跑到跟前,抽出藏在背后的尖刀,照准者和尚胸部噗哧、噗哧就是两刀,老和尚当时就死于非命。这个道人恐怕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又想为老和尚报仇,所以他就告到了官府。
  他哪里知道,这两个淫僧用钱买通了官府,官府说他诬告好人,重重地打了他二十大板,并把他赶到了境外。道人觉得十分冤枉,仇也报不了,于是就来到树林中想要自杀,正好碰到了展昭路过这里,把他救了,问清了怎么回事,让他在饭店等候。然后展昭就暗暗地来到庙中了解事情的真实情况,调查清楚了之后,他又回到酒店之中,给了那道人一些银两,没想到碰见了包公。共同喝了一会儿酒。便向包公辞行先走了,回到自己住的旅店去歇息。
  天黑了下来以后,他换了一套夜行的衣服施展轻功,只见他飞檐走壁来到庙中,悄悄地来到藏宝阁。看见阁内有两个和尚。旁边有四、五个妇女都半裸着身子,正在喝酒取乐。这时听到一个和尚说:“后院那两个举子,等到了三更以后再下手也不晚。”展昭听了,心中想到:“我为什么不先救好人,后杀这两个淫僧,不怕他们能飞到天上去。”
  想着他就来到了后院,看见门已经被倒锁了,只见他呛啷一声拔出背在背上的宝剑,一道寒光闪过,就听见咔哧一声削掉了吊铁环,然后他又把宝剑放回鞘中,走进院来一看,没有料到被困在里面的正是包公,展昭轻轻一提气,便一下子飞到包公跟前,一手拉住包公,一手拉住包兴说:“哥哥,请跟我来。”
  三个人出了小院,从旁边的角门来到后院墙下,展昭从百宝囊中掏出如意索来,系在了包公的腰上,自己提着绳头,一纵身就跃上了墙头,他在墙头上摆了一个骑马蹲裆式,双手轻轻地往上一提,就把包公提到了墙上,然后悄悄地对着他耳朵说:“哥哥下去以后,就把腰间的绳子解开,我好再救您的书僮。”说完,向下一放,包公两只脚就着了地,他急忙解开绳子,展昭把绳子收上来,又用同样的办法救出了包兴,对着墙外的主仆二人说:“您们俩人赶快逃走吧。”说完,只见展昭身形一晃,就没了踪影。
  包兴搀扶着包公,一会儿也不敢停留,深一脚,浅一脚的,没命地往前跑。好容易跑到了一个村头,这时已经五更天了,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有一处灯光。包兴气喘吁吁地说:“公子这回好了,前面有人家了,咱们先到那儿歇息歇息,等到天亮了再走吧。”包公点头应允了。
  没用多大功夫,他们就来到跟前,包兴到前面去敲门,柴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老汉,问他们是什么人。包兴走上前施礼以后说道:“老大爷,因为我们二人急着赶路,起得早了一点儿,现在看不出该走哪条路了,希望你老人家行个方便,等到天亮了以后我们就走。”那老汉也看出包公是一个书生,而包兴就是他的书僮,二人又没有行李,以为是附近的人,就说:“既然是这样,就请到屋里面坐吧。”
  包公和包兴来到屋里,原来是通着的三间房子,房子里面有一个磨盘,并且有方屉、罗桶等用具,主仆二人当时就明白了,这个老汉是卖豆腐的。在里边有一个小小的土炕,老汉让包公、包兴坐下。然后包兴问道:“老人家贵姓啊?”那老汉回答说:“老汉我姓孟,还有一个老伴儿,并没有儿女,以卖豆腐为生,“包兴说:“老人家有热水吗?如果有就给我们一杯喝吧!”老汉说:“我这里有现成的豆浆,是刚出锅的。”包兴说:“那就更好了。”孟老汉说:“等我再去找个灯来,给你们盛上两碗。”
  孟老汉从磨盘后面拿出一张三条腿的桌子放在炕上,又用了几块土坯把那条腿支好,然后他掀开旧布帘子,走进屋里,拿出一个黄土泥的蜡台,又在旁边的一个席篓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支半截的蜡来,对着油灯点着,放在了桌子上。包兴在一边说道:“这个小村中竟然有胳膊粗的大蜡。”等他再仔细一看,模模糊糊地有两个字,这两个字是“冥路”,他这才明白这蜡是上坟时用过的,孟老汉给捡了回来,舍不得点,是预备着招待客人的。
  这时孟老汉从锅台上拿了一个黄砂碗,用水洗干净,盛了一碗白亮亮、热腾腾的豆浆递给了包兴,包兴又递给了包公喝,包公喝着豆浆,觉得香甜无比,包兴在旁边看着,馋得流下了口水。只见孟老汉又盛了一碗递给了包兴。包兴连忙接了过来,咕咚,咕咚就是两大口,他觉得就像饮甘露一样,他们主仆俩个,为了逃命奔跑了一夜,又受了许多惊吓,现在到了这间草房里就好像进了天堂一样,喝这豆浆的感觉不亚于喝琼浆玉液。
  没有多大的功夫,豆腐做成了。孟老汉沏了许多盐水,给他们俩人每人又盛了一碗热豆腐,他二人早已经饿得难受了,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觉得肚子里热烘烘的,十分痛快。吃完以后,主仆二人又与老汉闲谈了起来,问清楚了路途,才知道这里离三元镇还有不到二十里的路程。
  三人正在说得起劲,忽然看见外边火光冲天。孟老汉他们三人赶紧跑到屋外一看,只见东南角上一片红光,包公、包兴俩人料到大概是金龙寺着火了,这肯定是侠客展昭干的。他们俩人正在想着晚上他们被困的情景,就听见孟老汉连声说:“报应,报应啊!”包公听了忙问他为什么这样说。孟老汉回答道:“你们二人是不知道哇,这金龙寺自从老和尚死了以后,留下的这两个徒弟那真是无法无天啊!经常打劫,谋杀过往的客商,抢掠妇女。他们比杀人放火的强盗还厉害呢!想不到他们也有今日,真是恶人有恶报啊!”
  说话之间,三人又回到屋里,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才听见公鸡的鸣声,包公主仆二人知道现在该赶路了,于是深深地向孟老汉行了礼,并说等有机会再来酬谢他。孟老汉说:“这点小事儿,何足挂齿。”说完,他又把包公俩人送到了柴门外,给他们指明了道路说:“出了村口,过了前面那片树林,就到了三元镇的大路了。”
  包公又向孟老汉深深地做了一个揖,告别了孟老汉,出了村口,一直向着树林走来。他二人现在没有马匹,连银子也都丢了。可包公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只是觉得两腿酸痛,走起来十分困难,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一步一步地往前慢慢地走。
  主仆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包公说:“从这里到京城还有好几天的路程,照这样走下去,得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城啊?况且现在我们又没有了银子,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这该怎么办啊?”包兴听了这些话,又看见包公累得那个惨样,恐怕他愁出病来,于是就撒谎来安慰包公说:“这也没关系。只要咱们到了三元镇,我那里有个舅舅。咱们向他借些银两,再让他准备一头毛驴给你骑,我就走着跟随,超不过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咱不就能到京城了吗?”包公说:“要是这样就太好了,只是要难为你了。”包兴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咱们走路,就仿佛闲游一样,感觉到其中的乐趣,也就不觉得辛苦了。”这些虽然是包兴安慰他主人的话,但却是真理。
  主仆二人说着话儿,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三元镇。天气已经到了中午,包兴暗暗地打算:“这三元镇上哪里有我什么舅舅呀?现在已经到了镇上,先和公子吃午饭,把我身上值点钱的东西都卖出去,混一时说一时,不能让公子因为此事烦恼。”
  这三元镇是一个很大的市镇,人口众多,店铺繁杂。包兴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没有去找炒南北大菜的大酒店,而是找了一家专门做家常便饭的小吃铺,对包公说:“相公,咱们俩就在这里吃午饭罢。”。包公也不分什么高低贵贱,只要能吃饱肚子就行了,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主仆二人来到铺内,虽然是小吃铺,却也是连脊的高楼。包兴领着包公来到楼上,找了个干净的座位,让包公坐在上首,而他自己仍坐在下首。跑堂的小二过来放好了杯筷。要了两碟小菜和随便的酒饭。没用多长时间,主仆二人风卷残云似的就吃完了,这时包兴站了起来,悄悄地对包公说:“公子,您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找找我舅舅,很快就回来。”包公点头答应了。
  包兴下楼出了铺子,先抬头看清了饭铺的名称,原来叫做“望春楼”。他这才来到镇上,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里面穿的青绸夹袍脱下来,准备找个当铺,暂时当几吊铜钱,雇上一头毛驴,就说是从舅舅那里借来的,先混上两天再做打算吧。他万万没有想到三元镇从南到北四、五里地的长街,竟然连一个当铺也没有找到。
  包兴急得浑身是汗,心里暗暗地说:“完了!这下该怎么办呢?”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簇人围观。包兴也走到跟前挤了进去,看到地上铺着一张纸,上面字迹清晰分明。忽然听到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告白?白老四是我的朋友,为什么告他呢?”包兴听了,禁不住笑着说道:“不是那回事,你听我念。上面写得是:‘告白四方仁人君子知之,今有隐逸村内李老大人宅内小姐被妖迷住,倘有能治邪捉妖者,谢纹银三百两,决不食言。谨此告白。’”包兴念完以后,心中暗想:“真是天赐良机啊!我先揭上这张告白,如果事办成了,那么到京城就不用吃苦了;即使办不成,也可以混他两天吃喝。”
  包兴想到这里,看见旁边站着一个人,他就向那人问道:“这隐逸村离这儿有多远呀?”那人见问,连忙回答说:“不过三里地的路程,他问这个干什么呀?”包兴说:“不瞒你们说,我家公子最精通驱逐邪祟,降妖捉怪,可真正的是手到病除哇!只是有一点,我们主仆二人是从外乡来的,我家公子虽有神通,却不敢抛头露面,惟恐妖言惑众,所以轻易不替人驱邪。必须来人至诚恳求,他才会答应。开始问他,我们公子必然说不会降妖,他越说不会,越要恳求,等他试探了来人果然是真心,并且一片至诚,才会答应。”那人听了包兴的一番话后说:“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你家公子答应,我就是赴汤蹈火也情愿。”包兴说:“既然这样,闲话少说。你马上把这张告白收起来,跟我走。”在两边看热闹的人,听说有人会捉妖,情不自禁地都要看看这捉妖的人,所以包兴的后面也跟了不少人。
  包兴领着那人,来到小吃铺门口,就转身向众人说道:“众位父老乡亲,如果我家公子不肯应允,想要走时,请诸位帮忙拦阻一下。”那人也向众人说:“麻烦各位乡亲们了,如果法师不答应,求大家帮帮忙。”
  包兴把门口布置好了以后,进了饭店。又对那人说:“你先到柜台上把我们的饭钱付了,省得出来时又要耽误功夫。”那人连连称是。他来到柜台上,只见柜台里面的人都双手施礼,说:“李二爷请了,好长时间没有来到我们这儿了。”(这个人姓李名保,是李大人家中的主管)李保连忙答应说;“请了!多谢关照!楼上的那位公子和这位管家一共吃了多少银子,都写到我的账上吧。”掌柜的连忙答应,暗暗地告诉跑堂的不要和包公二人要钱了。
  包兴和李保来到楼梯的前面,叫李保听到咳嗽声以后,就赶紧上楼恳求。李保答应,包兴独自上楼去了。这时包公正在楼上等得心内焦躁,眼都望穿了,也没有见到包兴回来,心里便胡思乱想起来。他先前以为包兴见到他舅舅必是有一番纠缠,或者是没有借到钱,不好意思回来见我。后来他又转念一想,我从来没听说他在三元镇有这门亲戚啊,不是他见我的行李、银两都没了,独自逃走了吧。也许是他年纪幼小,走错了路,这也是可能的。
  包公正在疑惑的时候,突然看见包兴笑嘻嘻地从下面走了上来。包公一看见他,不由的十分生气,责怪他说:“你这个狗奴才到哪里去了,叫我在这儿等这么长时间!”包兴走到包公跟前悄悄地说:“我没有找到我舅舅,现在倒有一件事情,可以帮我们渡过难关……”他就把隐逸村李家小姐被妖精迷住请人捉妖的事说了。“现在请相公到李家去混他一混。”包公听了以后,气得大发雷霆,骂道:“你这狗奴才!”包兴没容他再骂第二句,就在楼上连连咳嗽。
  李保听到咳嗽声,慌忙跑到楼上来,对着包公双膝跪倒在地说:“公子,小人名叫李保,奉我家老夫人之命,到外面请法师去搭救我家小姐。正好刚才遇见公子的亲随,说公子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望您发发慈悲,搭救我家小姐一回吧!”说完就在地上磕头,无论怎样都不站起来。包公这时急得满头大汗,急忙说:“管家不要听我那仆人胡说八道,我是不会捉妖的。”包兴在一旁插言道:“你听见了没有?说出不会来了,快磕头罢!”李保听了包兴的提醒,又连连地磕起头来,连楼板都碰得咚咚地响。这时包兴又说:“公子,你看他一片诚心,怪可怜的。没办法,公子您就慈悲一回吧。”包公听了,双眼一瞪,说道:“你这狗才,满口胡说。”又转过身来对李保说:“管家,你快快起来吧,我还忙着赶路呢,我根本不会捉妖的。”
  李保哪里肯听包公说的话,他对包公说:“公子,现在您是走不了的。我已经请了许多父老乡亲在楼上帮着小人拦着您呢。再说,众位乡邻都知道公子是法师,公子要是走了,如果被我家老大人知道了,小人可实在是吃罪不起呀。”说完,又连着磕头。包公被纠缠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得暗恨包兴。包公又转念一想:“这事肯定有假,这人世间哪里会有什么妖魁。我包某以正胜邪,不如随他去看看,然后再想脱身的办法。”想到这里,他对李保说:“我不会捉妖,但却不信邪。既然你这样恳求,我就和你去看看吧。”李保听到包公答应了,当时满心欢喜,又给包公磕了三个响头,他这才站起身来,在前面带路。
  包公他们三人下了楼,来到铺子门口一看俯,人山人海,都是来看法师的。李保看到这儿,连忙走到前面,向众人一抱拳说:“有劳各位乡亲们了。现在法师已经答应我李保了,马上就到我们家里驱除妖怪,不用各位拦阻了。希望众位闪一闪,给我们让开一条路,也好让我们早点儿赶回去。”说完,他向众人作了一揖。众人听了,赶紧往两旁一闪,当中让出一条胡同来。仍然是李保在前面引路,包公在后面跟着,包兴走在最后,就听见人群中有人称赞说:“真是好相貌!好神气!难怪有高明的法术。就凭他脸上那一团正气,也就可以退邪了。”其中有许多好事的,他们不辞劳苦,也跟随着到隐逸村。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来到了村头,李保先跑进村子向李大人禀报去了。
  这隐逸村中的李大人,就是原来的吏部天官李文业,告老还乡以后就住在这里。这隐逸村名,也是李大人起的,不过是退隐山林的意思。他的夫人张氏,膝下没有儿子,只生了一位小姐。这位小姐因在花园游玩,偶然间就中了邪祟,原来是不准备声张的,怕外人知道了脸面上不好看。怎奈老夫人疼爱女儿,特意吩咐李保到各处去觅寻法师驱邪。李老爷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了。
  这天,夫妻二人正在卧房中谈论小姐的病情。只见李保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禀报说:“法师请到了,是一个少年儒生。”李老爷听了,心中暗想:“既然是儒生,就应该读圣贤之书,哪里有能降妖除怪的道理。待我出去责备他一番。”想到这里,他吩咐李保把包公请到书房里来。李保回身来到大门外,把包公主仆二人领到了书房。他们二人刚刚坐下,进来一个使唤丫头,给他们俩端来了茶。二人喝了几口,这时李保又走了进来说:“二位公子,我家老爷来见你们了。”包公,包兴赶忙站了起来。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位须发半白,面若童颜的老人。
  包公见了李大人,不慌不忙地迎到近前,双手一抱拳,对李大人说:“大人在上,晚生给您拜揖了。”李大了看见包公气宇轩昂,相貌清奇,连忙给包公还了礼。二人分宾主坐下。李大人问道:“公子贵姓?家住哪里?为什么来到这里啊?”包公就将上京城赶考,半路上遭遇到了劫匪,没有一丝一毫的隐匿都说了出来。李大人听了,知道了他原来提一个落难的书生,又看他言语直爽,是一个忠厚诚实的人,但却不知道他的学问如何。于是,在谈话中李大人就出了许多题来考问包公,谁知包公竟是问一答十,即使是宿儒名流,也没有他的学问渊博。李大人心中不胜欢喜,暗暗地想:“这孩子骨格清奇,学问又如此地渊博,将来必定为人上之人,前程不可限量。”
  二人谈了时间不长,李老爷有事就先告别包公走了。他走时吩咐李保好好地服侍包公,不可有一点儿怠慢,晚上就让他们主仆二人在书房安歇。说完,就回到卧房去了,关于捉妖的事情,他连一个字也没有提。
  那老夫人却和李大人不一样,她救女心切,暗地里通知李保,务必请求法师到小姐屋里捉拿妖怪。现在已经把小姐挪到老夫人的卧房去了。李保领命后来到书房,问包公说:“法师应用什么东西降妖?告诉小人,我好马上去预备!”包兴说:“用桌子三张,椅子一把,把椅子放在桌子上,在小的室内设立法坛。所有的朱砂,新笔、黄纸、宝剑、香炉、烛台,都要清洁干净的。等我家公子定性养神,二更鼓一响就上坛做法。”李保答应着去了。
  时间不长,李保回来告诉包兴说:“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下面该干什么呀?”包兴说:“既然所有的东西都已经齐备,就叫他们把这些东西都拿到小姐绣房里去,然后大家帮着我设立法坛。”李保听了以后,慌忙吩咐家人们抬桌搬椅。所有易碎的东西,都是自己拿着,然后他又请了包兴,领着他一同来到了小姐的卧房。
  包兴一走进绣房,就闻到了一股幽香。他吩咐在明间堂屋,先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然后把另外一张放在前面桌子上,又把椅子放在后面的桌子上,在桌子的四周系好了围布,在椅子上搭好了椅披;最后摆设好香炉烛台,安放好了笔、墨、纸、砚和宝剑等物品。一切都布置好了,他才和李保出了小姐绣房,一直奔书房而来。他吩咐李保不要远离书房,听到叫他,就赶紧来。李保连声答应。包兴进了书房,这时已经到了初更的时候。
  包公劳碌了一夜,又走了许多路,早已经就十分困乏了,包兴一见就笑着说:“我们相公,吃饱了就困;也不怕存住食。”他走到包公跟前,叫了声“相公”。包公一下子就被惊醒了,他看见包兴回来了就说:“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快服侍我睡觉吧。”包兴急忙说:“公子现在怎么能睡觉呢?咱们不是来捉妖的吗?”包公说道:“那不是你这狗才干的?我不会捉妖,你要会,你就去好了。”包兴悄悄地说:“公子您也不想一想,小人费了多少心机,才给相公您找了个这样好的住处,吃那样好的美撰,喝那样好的绍酒,又香又陈。现在您吃饱了,喝足了,就要睡觉了。俗话说得好:‘无功受禄,寝食难安。’相公您就这么过意得去吗?咱们为什么不到小姐的绣房看一看?凭着公子的正气,如果战胜了邪魅,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包兴的一席开导,登时把包公的心给说活了,再说,他自己也不相信有妖怪,原来打算就是要看看的,只得说:“好了,就由着你这狗才的性子胡闹吧。”包兴见包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忙大声喊道:“快掌灯呀!”只听外边李保连声答应着:“伺候好了。”
  包公出了书房。李保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来到小姐卧房一看,只见屋内灯烛辉煌,桌椅高搭,所需的东西都设摆齐备,心里早已经明白是包兴闹的鬼儿。他迈方步来到屋中,就听见包兴吩咐李保说:“所有闲杂的人都要回避。最忌讳的是妇女窥视。”李保听完,连忙退了出去,按照包兴说的吩咐下去,自己也找个地方躲藏了起来。
  包兴拿起香来,点燃插在香炉内,趴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响头。包公看到他那个样子,不觉暗笑。只见他上了高桌,把朱砂墨研好,蘸了新笔,又把黄纸撕成了纸条儿。拿起笔来,刚才要写,只觉得手腕一动,仿佛有人把着一样。自己再看纸上,只见上面写着:“淘气,淘气!该打,该打!”包兴看到这些,心里有些发毛,急忙把纸在灯上烧了,匆匆的下了台,人看见包公端坐在那边,就走到跟前说:“公子与其在这里坐着,还不如到高桌上坐着呢。”包公无奈,只好站起身来,走上高台,坐在了椅子上。他看见桌子上放着宝剑一口,又有朱砂、黄纸、笔砚等物,心内也暗自欢喜,难为包兴想得这样周到。因此,他不由得将笔提起,蘸了朱砂,铺下黄纸。刚准备要写,不自觉的腕随笔动,顺手就写了下去。写完以后,他拿起刚要看时,就听见外边有人“哎呀”地叫了一声,然后咕咚栽倒在地。
  包公听到叫声,急忙提了桌上的宝剑,下了高台,来到卧房外面一看,倒在地上的人却是李保。
  李保惊惶失色地说道:“法师老爷,吓死小人了!刚才我来到院内,只见一道白光从窗户里冲了出来,我看见以后,就吓得我倒在地上了。”包公听了,心中也觉得十分纳闷。
  包公和李保一同走进屋时,四下张望了一会,却不见了包兴。包公急忙吩咐李保寻找。原来包兴被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缩成一团,看见有人进来,这才伸出头来。他见李保在旁边,觉得十分没面子,于是就遮掩说道:“告诉过你们,我家公子做法的时候不可窥视,连我还得在桌子底下藏着呢。你们为什么不遵法令?幸亏我家公子法力无边,否则那后果不堪设想。”一席谎说得很象,这也是他聪明机变的好处。这时李保说:“只因我家老爷和夫人唯恐公子深夜劳苦,特意吩咐小人前来照应请相公早早歇息。”包公听到这儿,叫包兴打着灯笼,前往书房去了。
  包公、包兴二人走了以后,李保叫人来拆了法台,见有一张朱砂纸字帖,他以为是法师留下的镇压符咒,所以就和宝剑一同拿起,转身来到内堂,向李大人和老夫人禀报说:“包公子现在已经歇息去了。这是宝剑,还有符咒,都一块儿拿回来了。”丫环从旁边走到李保跟前,双手接了过来。李保刚转身要走,忽然听到李大人说道:“先等一下,把符咒拿来我看看。”丫环把黄纸字帖双手递了过去。李大人拿过来在灯下一看,哪里是什么符咒,原来是一首诗句。诗中写道:“避劫山中受大恩,欺心毒饼落于尘。寻簪井底将君救,三次相酬经好姻。”李大人看过以后,知道诗中隐藏着事情,但又不太明白,于是就暗中吩咐李保在私下里向包兴探问诗中的事情,并打听一下包公娶妻没有,明天早上给他回话,李保领命离开了。
  李大人为什么如此关心这些呢?只因为昨天在书房见了包公以后,回到内宅见了夫人,连声夸奖,说包公人品好,学问深,将来前途远大。张氏夫人听了以后,说:“既然这样,他如果把我们的女儿病治好了,我看我们就把他招为女婿,那样不是更好吗?”李大人说:“夫人的话,正合我意。咱们先看看我们女儿的病能不能治好,等有了结果以后,我们再考虑这件事。”所以老两口儿十分惦记这件事情,又听李保说包公到了二更还要上坛提妖,因此他们也不敢早睡。到了二更,老两口儿仍然没有休息,还特地派遣李保到小姐绣房去探听。没想到李保拿回来的符咒竟然是一首诗句,所以吩咐他去细细地访问一下。
  到了第二天,谁知李小姐的病好像突然消失了似的,竟然已经痊愈了,实在是一件令人称奇的事情。李大人和老夫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更加欢喜,急忙梳洗。这时李保进来禀报说:“小人昨晚细细地问了包兴,原来这字帖上所隐藏的事情,是包公子幼时遭受的磨难,但都一一逢凶化吉了,并没有受到伤害。而且小人已经问过,包公子现在还没有定亲。”
  李大人听了,十分高兴,他心中已经明白这是仙人报恩,有意要成全这一段良缘,于是他就整好衣襟,来到书房。李保跑进去通报。包公慌忙迎了出来。只见李大人满面笑容地说:“小女多亏了公子搭救,现在病体已经痊愈,老夫实在是感激不尽啊!老夫膝下无儿,只有这一个女儿,现在还没有许配人家,如果公子不嫌弃,老夫想把她许给公子为妻,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包公回答说道:“这件事晚辈实在是不敢自做主张,必须要禀明父母兄嫂,才敢联姻。”李大人见他不肯答应,便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掏出那张黄纸帖儿递给包公,说:“公子请看看这张帖子就知道了,不用再推辞了。”包公接过帖子一看,不觉得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暗暗地想道“我昨晚迷迷糊糊的,怎么写出这样的话来呢?”又想道:“原来我小时候在山中遇见大雨,碰见的那个女子竟然是狐狸成精避劫到了那个庙里。多亏了她多次救我不死,没想到她竟然知道向我报恩。”
  包兴在旁边看见包公那迟疑的样子,心中十分着急,他恨不得赞成公子答应这门亲事,只是不敢插口说话。李大人见包公沉吟不语。样子相当难堪,就说道:“公子不必犹豫,老夫看,小女生得这个病啊,并不是什么妖邪做怪,而是为公子与小女牵红线来了。可见凡事都有一定的道理。公子千万不可过于迂腐。”
  包公听了,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好答应。他说:“既然承蒙大人错爱,晚辈哪里敢不听从。只是有一个条件,需要现在说清楚:‘等晚辈考完试以后,回到家中禀明父母兄嫂,那时再来迎娶。’”李大人见包公答应了,满心欢喜,便说:“正该如此。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相信包公子也绝不会食言的,老夫就静候佳音了。”
  李大人一边和包公谈话,一边吩咐家人准备酒宴。不大一会儿,一桌丰盛酒席就摆了上来。包兴在旁边一看,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山上长的,样样都有,当时就把包兴馋得差点儿流下了口水。摆上椅子,李大人叫包公坐了,他亲自坐在一边相陪。喝酒的时候,二人又谈论了许多治国理家的事情,包公对个个问题都是应答如流,说得有条有理。把李大人乐得说什么也不肯让包公马上就走,一连留他住了三天,并带他见过了老夫人。三天以后,李大人给包公准备了行囊马匹,衣服银子,并派总管李保跟随着到京城。
  包公拜别了李大人和老夫人,临走时,老两口儿又细心地嘱咐了一番。包兴这时真是欢天喜地,精神百倍,他跟着包公一起走了出来,李保早已经在外边准备了马匹,只见李保牵鞍坠镫,包公翻身上了坐骑,主仆三人就上路直奔京城走去。一路上,李保、包兴小心伺候着,事事都很精心。这一天,他们来到京城,找了个住处,所有的吏部投文的事情都不用包公操心,李保都已经替他办妥当了,他就等着到时到考场考试就是了。
  这时的大宋朝的国政,自从真宗皇帝驾崩,仁宗皇帝继承了皇位,成了大宋江山的主人。他就封刘氏为太后,立庞氏为皇后,封郭愧为大内总管,庞吉为国丈,加封为太师。这个庞吉是个谗佞的臣子,他倚着国文的势力,常常无故欺压当朝的文武官员。他又与一帮趋炎附势的奸臣,结成党羽,明着欺负皇上年纪幼小,暗地里有擅自专权的行为。但是这仁宗皇帝,自幼经历了许多磨难,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又加上先朝的元老们左右辅佐,所有的正直、忠良的大臣都自始至终地跟随他,就是庞吉权势再大,有皇后做靠山,他也没能把这些大臣们怎么样。因此朝廷法律严明,政绩颇得民心,还不至于紊乱。
  因为一年一度的科举考试的日期又要到了,所以仁宗皇帝降旨,任命太师庞吉为科举考试的主考,负责这一次的科举会试。有一些应试的举子知道庞吉这个老贼贪财好色,嫉贤妒能,凭自己的学问,没有什么把握。于是就通过各科关系给庞吉送礼,送钱,有的举子甚至买上几个美貌的女子给庞吉送去,这庞吉都是照收不误。尽管这次考试还没有开始,庞吉收受的银两就有几万两了。其他的玉器,古玩也不计其数,就连美女都收了好几十个了。
  唯独包公没有给庞吉送礼,他全凭着自己的学问考完了三场。考试结束以后,包公、李保、包兴三人就回到了住处,等候着考试的成绩。这一段时间,他们主仆三人游览了京城的许多名胜古迹,拜访了许多有学问的人。到了公布考试成绩那天,包公他们早早地就来到了考场外面。等候着消息。过了很长时间,一位当差的把一张大榜贴到了考场后院墙上。包公仔细一看,自己中了第二十三名进士,翰林是已经没分了。他当时心里十分难受,可是他哪里知道,他既没门路,又没给庞吉送礼,能中个第二十三名进士就已经算是不错了。实际上,他才是真真正正的第一名,前二十二名都是靠送礼,找关系才考中的。
  这时,钦差大人捧着圣旨出来,宣包公等人接旨,任命包公为凤阳府定远县知县,即刻上任。包公领了圣旨以后就和李保,包兴二人急忙回到旅店,收拾好了行李,匆匆出了京城。包公主仆三人先回到了家中,拜见了父母兄嫂,并且把路上遭遇强盗,多亏了展昭搭救,又与李天官的女儿结亲一事向他们禀明了。包老员外和老夫人又惊又喜,他们当时就选了一个吉利的日子,准备在那天拜祭祖宗,叩谢宁老先生。过了数天以后,包公拜别了父兄嫂,带了李保、包兴起身到定远县赴任。走了几天,主仆三人看看将要到定远县地界了,包公叫李保押着行李慢慢行走,自己同包兴乔装打扮,沿途私访。
  这一天,包公与包兴悄悄地来到了定远县,正好赶上了中午,所以主仆二人就找了一个饭铺吃饭。正在他们吃着的时候,就看见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人。酒保见了这个人,慌忙迎上前去说:“大爷,这边坐。”那人答应着,拣了个干净的座儿坐下。酒保转身提了两壶酒,拿了两个酒杯过来。那人便问:“我一个人,你怎么给拿两壶酒、两个杯子呢?”酒保回答说:“刚才大人身后也有一个人,和您一同走进来的,他披头散发,全身都是血渍。我以为你是给人劝架的,带那个人来这儿喝酒的呢。怎么现在突然就不见了?难道我看花眼了吗?”
  酒保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的一壶酒和一个酒杯拿了下去,并给那个大人满满地斟上了一杯。那个人一面喝酒,一面带有惊慌之色。行为举止也显示出了十分慌张。只见他坐了没有多大一会儿,冲着酒壶发了回怔,连那壶酒都没有吃完,就匆匆地付了钱走了。
  包公看到这儿,就把酒保叫了过来问道:“这人是谁?”酒保答道:“他姓皮名熊,是二十四名马贩子的头儿。”包公记住了他的姓名。吃完了饭,包公先叫包兴到县衙传谕,就说县老爷即刻到位。包公随后出了饭铺。他还没有到县衙,就见到三班衙役、书吏等人前来迎接。到了县里,管署印的官把印信交给了包公,并把目前县里的大概情况禀报了包公。
  一切交接手续办完以后,包公便将秋审册籍拿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见里面有一桩沈清伽蓝殿杀死僧人的案件,情节错漏百出,于是从心里就想重新审理此案。他当即传谕升堂,立刻就要审问沈清一案。所有的三班衙役,各种差役、小吏全就听说了,这位包老爷是暗暗地一路私访而来的,就知道了这位老爷的利害,所以他们一点儿也不敢怠慢,一个个兢兢业业,早就把所用的一切都准备齐全。听到传唤,立刻一班班跑了进来,分立在大堂的两旁。众行役威风凛凛地站在大堂之上。众位当差的这时再看这位大老爷,都禁不住的暗地里竖起大拇指,果然是气度非凡,俨然一副青天大老爷的模样,让人一看,就觉得从心里直冒凉气。
  包公环视了大堂一周,标了禁牌,就吩咐道:“把沈清带上来。”
  时间不长,两个衙役把沈清从大牢中押了出来,带到大堂,给他打开了刑具,沈清就面向包公低头跪倒在地。包公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见这个人最多三十多岁,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哆嗦,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不象是个行凶杀人的死囚。
  包公看完以后,便问:“大胆沈清,你为什么杀人,快快从实招来!”沈清当时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并说道:“那天小人从外地探亲回来,天已经太晚了,又下着蒙蒙小雨,路途泥泞,实在难行。加上小人从小就胆小,从不敢在夜间赶路,所以就在县南三里多地的那个古庙里暂时避一避风雨。由于路上劳累,没有多大一会儿就睡着了。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我就起身赶路,走了没有多远就碰上了几位公差,他们见小人身后有一片血迹,就问小人从哪里来。小人就把昨日探亲回来,天色太晚,在庙内伽蓝殿避雨的事说了一遍,哪料到这几位公差不由分说,就把小人又带回了庙中。到了庙里一看,当时差点儿没把小人吓死,在伽蓝殿佛爷的旁边有一个被人杀死的僧人。小人真的不知这个僧人是谁杀的。可是公差们不相信小人的话,把小人押到县里,竟说小人谋杀和尚,因此被关进了大牢。小人真是冤枉,求青天大老爷明察。”包公听了,便问道:“你出庙时,是什么时候?”沈清回答说:“天还没亮。”包公又问:“你这衣服,为什么沾了血迹?”沈清说:“小人原来睡在神橱之下,血水流过,把小人的衣服沾污了。”包公听完,点了点头,吩咐把沈清带下去,仍然押在大牢,并吩咐立刻备轿,要到伽蓝殿去察看。
  包兴伺候包公上了轿,自己骑马在后面跟随。包公坐在轿内暗想:“沈清既然谋害僧人,为什么衣服的别处没有血迹,而只是背后有一片呢?再说,和尚是被人用刀杀死的,可沈清那时并没有凶器。”想着想着,就来到了伽蓝殿。包公下了轿,吩咐差役们不准跟随进去,只带了包兴一个人进庙。他们来到殿前,只见佛像已经残朽败坏,两旁的配像都也已坍塌。包公又转到佛像背后,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了几遍,不觉得暗暗点头。他回身细看神橱之下,地上果然有一片模糊的血迹。忽然,看见那边地上放着一件东西,于是就捡了起来,看了一看,一言不发,把那件东西放到了袖中,马上打道回县衙去了。
  包公来到书房,包兴给他端来了一碗茶,说道:“李保押着行李来了。”包公闻听,叫他进来。李保连忙进来,给包公叩了头,包公便吩咐包兴传该值的头目进来。包兴答应着出去了。没有多大功夫,就把该值头目带了进来,那头目一见包公,连忙跪倒在地,口中说道:“小人胡成给老爷叩头。”包公问他:“咱们县中可有木匠吗?胡成回答道:“有。”包公说:“你去多叫几名来,我有紧要的活计要做,明天一早,你务必把他们都带到。”胡成连忙答应,转身走了出去。
  到了第二天,胡成大清早就跑来禀报说:“小人已经把木匠们都找来了,现在正等着大老爷的吩咐。”包公又说道;“预备矮桌子数张,笔墨纸砚数份,把木匠们带到后花厅,不得有误,快去办吧。”胡成答应着,觉得十分纳闷,但也不敢多问,只得连忙备办去了。
  包公梳洗完毕,就同包兴一起来到后花厅,吩咐胡成把木匠们都带进来。工夫不大,只见进来九个人,都各自跪倒,口中称道:“大老爷在上,小的给您叩头。”包公说:“免了罢!如今我要做几种花盆架子,样子必须要新颖奇特,你们每人画一个,老爷我拣好的用,并且有重赏。”说完,就吩咐下人们把矮桌、笔墨纸砚放好。两旁人答应了一声,很快就准备好了。包公叫九个木匠分坐在两旁。只见这些木匠们一个抓耳搔腮,搜索枯肠,谁不愿意画个新奇的,来讨好包公呢!
  这九个木匠,有的连一天书也没有读过,根本就不会用毛笔。有的怕包公,吓得哆哆嗦嗦的,画得自然也十分不成样;也有的从容不迫,一挥而就的。包公坐在座上,往下面仔细留神观看。不大一会儿,都已经画完了,于是就按次序呈递给包公看。包公接一张看一张,看到其中一张,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慌忙答道:“小人叫吴良。”包公便向众木匠说:“你们都回去吧。把吴良带到公堂。”
  左右听了包公的吩咐,立刻击鼓升堂,把吴良押解到了,让他跪在地上,包公入座,把惊堂木一拍,虎眉一竖,喝道:“吴良,你为何杀死僧人?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吴良听了。当时大吃了一惊,慌忙说道:“小人以做木匠活为生,极为本分,哪里敢杀人呢,希望老爷详察。”包公说道:“早料到你这厮决不肯招。左右听着,你们马上到伽蓝殿把伽蓝神好好地抬来。”左右衙役答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过了一会儿,众衙役把伽蓝神泥胎抬到县衙听审,都觉得十分新奇,所以都来到县衙外面观看包公审案。只见包公从公座上走了下来,来到伽蓝神像近前,附在伽蓝神像的耳边,仿佛向它询问什么似的。左右衙役当差的都觉得十分好笑。连包兴也暗暗地说:“我们老爷这是装什么腔呢?这样审案,岂不让大家笑话吗?”这时,包公又回到了公座上,说道:“吴良,刚才神圣说,你那天在行凶的时候,已经在神圣的背后留下了暗记,下去与暗记比一比吧。”
  左右走出两名衙役,把吴良带到神像跟前,只见那神像背后肩膀以下有左手六指儿的手印。而吴良的左手却正是六指儿,他用左手的暗记一比,丝毫不差。吴良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左右的人也都无不吐舌称赞:“这位大老爷真是神仙,怎么他就知道是木匠吴良呢?”原来包公那天到庙里验看时,在神橱下面的地上捡了一件东西,是木匠用的墨斗,又看见那伽蓝神像身后有六指手的血印,因此他认为凶手可能是木匠。
  验看完毕,左右衙役又把吴良推到公堂跪倒。只见包公把惊堂木一拍,一声断喝,说:“吴良!现在赃物、证据都已经俱全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左右衙役又喊一遍堂威,说:“快招,快招!”吴良连忙说道:“大老爷不必动怒,小人实招就是了。”书吏赶紧铺开纸张,在一边记录。吴良说:“小人原来与庙里的和尚交情很好。这和尚素来喜爱喝酒,小人也是一个酒鬼,那天,和尚请我喝酒,喝着喝着他就醉了。我劝他收个徒弟,百年之后也好有个人照料。他说:“唉!现在的徒弟实在难收哇。不过,没有徒弟我也不怕。不瞒你说,这几年的工夫,我也积攒了二十多两银子了。他这本是醉后无心的话。小人便问他:‘你这银子收藏在什么地方?要是丢了,这几年的工夫不就白费了吗?’他说:‘我这银子是丢不了的,放的地方谁也想不到。’小人就问他:‘你到底放在哪里了?’他就说:‘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他这才告诉我说把银子放在伽蓝神像的脑袋里了。小人一时贪财,又见他醉了,就想用爷子把他劈死,哪知小人拿斧子劈木头惯了,却从来没有劈过人,头一回劈人,手就软了,第一斧子没有劈中。这和尚就过来抢我手中的斧子,我顺势就把他按在地上,连劈了几斧,他才死,弄得两手都是血。然后我上了神桌,用左手扶住神像的后背,右手在神圣的脑袋里掏出银子。没想到留下了手印,现在被大老爷查出,小人实在是该死,情愿受罚。”
  包公听了他的供词都是实情,又把墨斗拿了出来,给他看了。吴良认清了正是自己的东西,是抽斧子时落在地上的,包公叫他画了押。给他上了刑具,打入大牢。沈清无故遭到冤屈,赏银十两,立刻释放。
  包公刚要退堂,就听见外面有击鼓喊冤的声音。包公马上吩咐把喊冤的人带上来。只见从南门进来两个人,一个年纪有二十多岁,一个有四十上下。来到堂上,两人跪倒。年轻的先说道:“小人名叫匡必正,有一个叔叔开绸缎店,名叫匡天佑,他有一个珊瑚扇坠,重一两八钱,丢失了三年都没有下落。没想到今天遇见一个人,他腰间佩带的正是这个扇坠。小人要借过来看看,怕的是认错了。谁知他不但不借给看,张口就骂,还说小人讹诈他,扭住小人不放。请大老爷详察。”
  匡必正刚刚说完,那个年纪大的人又开口说道:“我姓吕名佩。今天在路上碰见这个后生,他把我拦住,硬说我腰间佩的珊瑚坠子是他的。青天白日,他竟敢拦路抢劫。实在可恶,望大老爷明断。”
  包公听了二人说的,就吩咐把珊瑚坠子拿来给他看一看。包公仔细一看,果然是真的,淡红,光润无比,便向匡必正问道:“你刚才说这个扇坠重多少?”匡必正说:“重一两八钱。如果不对,或许一样的东西也有,小人也不敢讹诈人。”包公又问吕佩说:“你可知道这个扇坠重多少?”吕佩说:“这个坠子是朋友送的,并不知道有多少重量。”包公回过头来,叫包兴用秤称一下这个坠子,果然重一两八钱,包公便对吕佩说:“这个坠子如果要按重量来说,他说得一点不差,理应是他的。”吕佩着急地说:“嗳呀,大老爷,这个坠子是我好朋友送的,我哪里知道有多重啊!我是不敢撒谎的。”包公说:“既是你好朋友送的,他叫什么名字?从实讲来!”吕佩说:“我这个朋友姓皮名熊,他是马贩头儿,大家都知道。”
  包公猛然听到“皮熊”两个字;当时就想起了饭铺中的事,于是就吩咐先把他们二人带下去,立刻把皮熊带到大堂。包公暂时先退堂,到下面吃些酒饭。
  不大一会儿,有人来向包公回话,说:“皮熊已经带到了。”包公又重新升堂。只见皮熊跪在地上,对着包公说道:“大老爷在上,不知传小人来有什么事?”包公道:“听说你有一个珊瑚扇坠,这可是真的?”皮熊说:“是真的。那是三年前小人捡的。”包公说:“这个扇坠你送过人吗?”皮熊说:“小人不知道是谁丢的,怎么敢送人呢?”包公问道:“这个扇坠现在哪里?”皮熊回答说:“正在小人家中。”包公吩咐把皮熊带到一边,又叫人把吕佩带来。
  包公问道:“刚才问过了皮熊,他并没有送过你扇坠,这个坠子是如何到你手的?快说!”吕佩一时慌张,就说出是皮熊的妻子柳氏给的。包公知道话里有因,所以又接着问道:“柳氏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扇坠呢?实说!”吕佩便不再言语了,包公一见他不肯招认,就吩咐左右说:“给这刁民掌嘴!”两旁衙役刚要上前,只见吕佩连忙摆手说:“老爷不必动怒,我实说就是了。”于是他就把与柳氏通奸,柳氏私自赠给他扇坠的事说了一遍。
  皮熊在旁边,听见他女人和吕佩通奸,当时就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包公吩咐把柳氏立刻传到。谁知柳氏深恨皮熊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通奸,不能与自己一心一意,这才和吕佩暗中有了来往。她来到公堂上,不用包公审问,就说出了丈夫皮熊经常与杨大成的妻子毕氏通奸。并说:“这个坠子是皮熊从毕氏那里得来的,交给小妇人收藏了二、三年。小妇人与吕佩相好,于是就私自赠给他了。”包公立刻吩咐传毕氏到案。
  正在继续审问,忽然听见大堂外面又有击鼓的声音,包公吩咐:“暂时先把这几个人带到一旁,把击鼓的人带到大堂上来。”
  包公一看带上来的这个人,年纪有五旬左右,原来是匡必正的叔叔匡天佑,因为听说有人把他侄儿扭送到县衙,所以匆匆忙忙地赶来。他跪着对包公说:“只因三年前的一天,我托杨大成到绸缎店取缎子,把这个扇坠做为凭证。过了几天,小人到店里问时,店里的人说并未见杨大成到铺子里,也没有见这个扇坠。因此,小人到杨大成家中去找他。谁知杨大成却在那天晚上死了。也不知道这个坠子的下落,只好就这样算了。不料,我侄儿今天看到这个坠子,被人告到县衙。求大老爷明镜高悬,为小人伸冤!”
  包公听了,心中已经明白,于是叫匡天佑下去,即刻带皮熊毕氏上堂,他问毕氏说:“你丈夫是生什么病死的?”毕氏还没等回答,皮熊在旁边说:“是心疼病死的。”包公把惊堂木一拍,喝道:“该死的狗才,你怎么知道是心疼病死的?分明是因奸谋命。快把你怎么谋害杨大成的经过从实招来。否则大刑伺候。”皮熊惊慌地说:“小人与毕氏通奸是真,可并没有谋害杨大成。”包公喝道:“你这刁嘴的奴才!你还记得在饭店吃酒吗?那天你神色慌张,举止失措,酒都没有吃完。今天还敢蒙骗本官。来呀,上刑!”
  皮熊当时吓得哑口无言,心中暗想:“连这事都叫老爷知道了,别的也肯定瞒不住了,不如招了,免受皮肉之苦。”于是连连磕头,说:“老爷息怒,小人愿招。只因为小人与毕氏通毕,情投意合,又怕杨大成知道,把我们二人拆散。因此定计,把他灌醉,用刀杀死,暗中用棺材盛殓,只说是得心疼病死的,珊瑚坠子小人拿回家去,交给妻子了。这就是实情。”
  包公听完,叫他画了押。吩咐立刻把毕氏凌迟处死,皮熊斩首,把吕佩重打了四十大板,然后释放,柳氏由官府卖了,匡家叔侄将珊瑚坠领回。从这以后,人们都知道包公断案如神。各处传颂,后来传到了一个行侠仗义的老者耳中。
  这位老者名叫张三,为人耿直,好行侠义,他原来是以打柴为生,后来上了年纪,挑不动柴草,众人就叫他看着过秤,得了利息大家平分。这也是他平常为人好换来的。
  一天,闲暇无事,他偶然想起:“三年前东塔洼赵大欠我一担柴钱,四百文。我若不要了,有点儿对不住众伙计们。正好今天没事,我为什么不去看看呢?”于是他拄了竹杖,锁了屋门,直奔东塔洼而来。到了赵大门口,只见房舍焕然一新,不敢敲门。他问了问左邻右舍的人,才知道赵大发财了,现在都称他“赵大官人”了。老头听了,心里十分高兴,暗想:“赵大这小子,长处掏,短处捏,现在发财了,连柴火钱都不想着还。”他转到门口,用竹杖敲门,口中喊道:“赵大,赵大。”只听里面有人说:“是谁,这么‘赵大’‘赵二’的?”说话间,门就开了。只见赵大衣冠楚楚,果然不是先前的样子了。赵大见是张三,连忙说:“我以为是谁,原来是张三哥。”张三说:“你先别和我论哥论弟,你欠我的柴火钱,也该给我了。”赵大听了说:“这有什么要紧的!老兄老弟的,请到家里坐。”张三说:“我不去,我没带钱。”赵大说:“这是什么话?”张三说:“正经话。我若有钱,肯找你来要账吗?”
  二人正说着,从里面走出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来,只见她扭着屁股走到跟前,说:“官人,你和谁说话呢?”张三一见,说:“好呀,赵大,你干这种营生,怪不得发财呢!”赵大说:“不要胡说。这是你弟妹。”又转身对妇人说:“这是张三哥。”妇人便上前给张三道了个万福。张三说:“这几天腰疼,恕我不能还礼。”赵大说:“你还是这样爱开玩笑,快请里面坐罢。”张三只好跟随着进来。
  到了屋里,彼此让坐,赵大叫妇人倒茶。张三说:“我不喝茶,你不用闹酸款,欠我的钱总要还的,不用来这种软局子。”赵大说:“张三哥,你放心,我是不会欠你钱的。”说完,赵大拿了四百钱递给张三。张三接过揣在怀里,站起来说道:“不是我爱占小便宜,看你这儿盆子不少,我上了年纪,夜里经常上厕所,你把那小盆给我一个,就算拆了欠我的零儿罢。”赵大说:“你随便拿一个罢。”张三挑了一个漆黑的乌盆,挟在怀中,转身就走,也不告别,就出门去了。
  张三抱着乌盆往回走,来到树林中,耳中就听一阵阵秋风飒飒,败叶零丁。猛然间滴溜一个旋风,只觉得浑身一冷,不防将怀中的盆子掉到地上,只见这盆子在地上咕噜噜乱转。张三当时也没在意,捡起盆子继续往前走。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张伯伯,等等我。”张三回头一看,没有人,心中暗想:“怎么这大白天的就有鬼?看来我是活不长了。”他一边想一边走,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中,他开了门锁,把盆子拿进屋,把屋门插好。觉得十分困乏,就自言自语地说:“管他什么鬼不鬼的,我先得睡一会儿。”刚说完,就听见有人悲悲切切地说:“伯伯,我死的好惨哇!”张三一听,说:“怎么把鬼关在屋里了?”于是又壮着胆说:“你说罢,我听着呢!”只听隐隐地说道:“我姓刘名世昌,在苏州城门外八宝乡居住。家有老母周氏,妻子王氏,还有三岁的孩儿,乳名叫百岁。我是做绸缎生意的。只因行李沉重,只好骑驴回家。那天晚上,我到赵大家借宿,不料他夫妻好狠,把我杀害,抢了我的钱物,并把我尸体放在火中烧了。现在我撇下了妻儿老小,不能见面。九泉之下,冤魂不安,求伯伯在包公面前替我伸冤。就是冤魂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不尽。”说完,放声痛哭。
  张三听他说得可怜,不由得动了豪侠心肠,全不畏惧,便说:“乌盆,我虽能替你鸣冤,但惟恐包公不能准状,你必须跟我前去。”乌盆应道:“愿随伯伯前往。”张三一听,不觉满心欢喜,说:“这回去告状,不怕包公不信。话虽这样说,我是上了年纪的人,记性不好,必须把他的姓名住处记清背熟了才好。”于是他又重新背了一回暗暗记住。
  老头为人心热,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抱着乌盆,锁了屋门,拄着竹杖,直奔定远县衙而来。到了县衙,天色还早,没有开门,冻得他哆哆嗦嗦,只得先找了避风的地方,席地而坐,把盆子扣在地上,用竹杖敲着盆底儿,唱起什不闲来。刚唱了一句“八月中秋月照台”,就听见县衙的门“吱”的一声开了,大老爷开始升堂。张三忙拿起盆子,跑向前来喊“冤枉”。差役回禀了包公,立刻把他带了进来。
  包公在座上问道:“你有何冤枉,尽管说来。”张三就把东塔洼赵大家讨账,得了一个黑盆,遇见冤魂,说了一遍。现有乌盆为证。包公听了,就在座上喊道:“乌盆。”并不见答应。又连唤了两声,也没有回音,包公看张三年老昏愦,也没有生气,就叫左右把他撵出去了。
  张三出了衙门,口中呼道:“乌盆。”只听答应道:“有呀,伯伯。”张三说:“你随我诉冤,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乌盆说:“因为门上的门神拦阻,冤魂不敢进去,求伯伯替我说明。”张三听了,又喊“冤枉”。差役走出来骂道:“你这老头子还不走!又嚷什么?”张三说:“求爷替我通报一声,乌盆有门神拦阻,不敢进去。”差役无奈,只好进去禀报。包公听了,提笔写了一张字,叫差役拿出去在门前烧了,然后把老头子带进来,审讯第二次。
  张三抱着盆子,上了公堂,把盆子放在地上,他跪在一旁。包公问道:“这次叫它,它就答应了吗?”张三说:“是。”包公吩咐:“你们都听着。”两边的衙役们都伸着脖子来听。只见包公在座上问道:“乌盆”。还不见答应。包公不由动怒,将惊堂木一拍:“你这狗才,竟敢戏弄本官。来呀,打他十板。”两旁衙役不容分说,赏了张三十板,打得他龇牙咧嘴,抱起乌盆,拄着竹杖,一拐一拐地出行去了。
  张三刚走到外面,就把乌盆往地上一扔,只听见“嗳呀”一声说:“碰了我的脚面了。”张三说:“奇怪,刚才你怎么又没有说话呢?”乌盆说:“只因为我赤身露体,难以见到星主,没办法,再求伯伯替我申诉明白。”张三说:“我已经为你挨了十大板,如果再去,我这两条腿也就不用长着了!”乌盆又苦苦哀求,张三是个心软的人,只得又抱起了盆子。但也这回却不敢去喊冤了,只得从角门悄悄往里边走,只见那边来了一个厨子,一眼就看见了他,喊道:“胡头儿,胡头儿,那老头儿又来了。”胡头听见了,连忙跑出来要拉他。张三这下却有了主意,就顺势坐在地上,叫起屈来。
  包公在大堂上也听见了,吩咐带上来,问道:“你这老头子怎么又来了?难道不怕打吗?”张三叩了个头,说:“刚才小人出去,又问了乌盆。他说赤身露体,不敢来见星主。恳求大老爷赏件衣服遮盖遮盖,他才敢进来。”包公听了,叫包兴拿件衣服给他。包兴连忙拿了一件夹袄,交给了张三。张三拿着衣服出来,只见他把盆子包好,拿起来,不放心,又叫道:“乌盆,随我进来。”只听答应道:“有呀,伯伯。我在这里。”张三听他答应了,这回他长了心眼,便一边走一边叫着。到了公堂,仍将乌盆放在地上,自己跪到一旁。包公又吩咐两边:“这回你们仔细听着!”两边答应:“是。”包兴在旁边不由的暗笑:“老爷今天是叫这个老头子磨住了。”只见包公在座上呼唤道:“乌盆。”没想到衣服里答应说:“有呀,星主。”众人听了,无不诧异。只见张三听到乌盆答应了,便忽地跳了起来,恨不得要上公案桌子,两旁衙役喊了一声堂威,他这才又跪下了。包公细细地询问了张三,张三仿佛背书的一般把他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家中都有什么人,做什么生意,怎么遇害的,是谁害的,一五一十地说了一回,两旁人听了无不叹息。包公听完,吩咐包兴取十两银子来,赏了张三,叫他回去准备听传。张三千恩万谢地走了。
  包公立刻吩咐书吏写一张公文,拿到苏州,调取亲人前来结案。并吩咐衙役马上把赵大夫妇捉来。时间不长,赵大夫妇拿到,包公严加讯问,二人并没有口供。包公沉吟了一会儿,便吩咐道:“赵大带下去,不准他见妻子刁氏。”说完,又把赵大的媳妇传上堂来,包公说:“你丈夫说陷害刘世昌全都是你的主意。”刁氏听了,十分恼恨赵大,便说出了刘世昌是赵大用绳子勒死的,并说现在还有没花完的银两。说完,包公叫她画了押。立刻派人把赃银取来。然后又把赵大带上堂来,叫他和刁氏对质。谁知赵大说什么也不招认,说银子是他平时积攒的。包公一时动怒,吩咐;“用大刑。”两旁衙役用夹棍套住了赵大的两腿,问他时仍然不招。包公一声断喝:“收”。没想到赵大不禁夹,只听见:“妈呀”一声,就呜呼哀哉了。
  包公一看赵大死了,只得让人抬下去,立刻把这件事写了折子,禀报了知府,知府又把折子送到京城启奏去了。这时赵世昌的家属已经来到。包公把赵大夫妇未用完的银两叫她婆媳领回,并把赵大家变卖了,所得银两都给了这婆媳二人,婆媳二人因感激张三替她们伸冤,说愿意带张三到苏州,为他养老送终。张三也受了刘世昌冤魂的嘱托,愿意照看孤儿寡母。因此他们商量好之后,就一起动身到苏州去了。 [/size][/font]

2007-10-26 13:12 wllx
[font=楷体_GB2312][color=#ff6666][size=16.5pt][b]第二章 连升三级 包公娶媳妇[/b][/size][/color][/font]
[size=3][font=宋体]  [/font][font=楷体_gb2312]巡更人打开了带血的布包,借着月光,看得十分清楚,里面并不是什么猪头,而是一颗血淋淋的蓬松着头发的女子的脑袋!韩瑞龙看了,立刻瘫作一团,魂早被吓到了九霄云外……[/font][/size][font=宋体][size=3]

  包公断明了乌盆案,一下子变得远近闻名,定远县的百姓都知道这位黑老爷正直无私,断案如神。人太出名了就会有人嫉妒,自古都是这样。包公这样神明,不免犯了上司之嫉,再加上对赵大用刑使赵大致死。不久,上级的文书到达,包公就这样被革职了。
  包公接到文书,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准备离开定远县。临离开的时候,县里百姓不分男女老少挡住了道路哭着相送。包公劝勉了百姓,才上了马,带着包兴,出了定远县,竟不知道投奔什么地方才好。
  包公在马上独自叹息,心中暗自思量道:“我包某人命运为什么这样糟糕,从小受了不少磨难,好不容易受到兄嫂怜爱,聘请有名的老师,教诲我一举成名,没想到作官不久,由于粗心浮躁,妄动刑具,害了人命,虽然他犯下的罪理应这样,可是……以致落得被革了职,还有什么脸回家见兄嫂呢?无颜回家,可又投奔什么地方呢?……不如投奔京师,再作打算。”包兴在后面跟随着,心里知道老爷现在为难,可又不敢问,包公只顾在马上叹惜,任凭马随便地走,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山下,包公定睛观看这座山倒有几分凶象。正在这时只听一声梆子响,从四周的林子里杀出来无数的小喽罗兵,当中为首的一个又矮又瘦,简直是一个黑桶。只见那个黑汉一挥赤露的胳膊,小喽罗纷纷上前将包公主仆二人团团围住。随后只听到那黑汉尖利的声音:“拿下。”包公也会一些拳脚,不过那只是平日玩一玩取取乐,这种场面哪里应付得了,不容分说,主仆二人即被拿下捆了送上山去。
  山不大,大王到不少,山中还有三个大王,见捆了两个人来,随即吩咐绑在大厅两边柱子上,等四大王回来,再做理论,不多时候,只见四大王气喘吁吁,满头是汗,慌慌张张从山一侧跑了来,边跑边嚷道:“不好了!山下遇见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本领高出小弟许多,刚一过招,我便被那人放翻在地。幸亏他娘的我跑得快,不然,今天这亏可吃大了。哪位哥哥去整治一下他,为兄弟出气?”只听老大说:“四弟,待我前往。”二大王说:“小弟陪哥哥一起去。”于是二人下山,见一人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山坡上,大大王走近前一看,不觉放声大笑道:“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原来是哥哥,快快请到山上叙话。”
  这山名叫土龙岗,本是一群山贼草寇的老巢,张龙赵虎误投庞府,见庞太师是个奸人,不肯留在府中。一次路过此山,听山下百姓议论山中贼寇偷盗抢劫,强奸民女,使四处的百姓不得安生。张龙赵虎二人都有一身好武艺,将山贼杀走,为民除害。可二人又无处可去,索性做了山寨之主,只是不做恶事,不欺辱百姓。后来,王朝马汉科考武场,触犯了庞大师,被赶出了考场。二人没心情回家,路过此山,张龙赵虎即邀请二人入伙,自此四人结为异姓兄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称分银两,同生死,共富贵。这即是土龙岗现在的四位大王。王朝居长,老二马汉,老三张龙,老四赵虎。
  马汉等同一位好汉,上得山来,走入大厅,见大厅两边的柱子上各绑着一人,上前一看,那位好汉不觉失声道:“啊呀,包大人怎么到这儿了?”包公睁眼一看,说到:“这不是展义士么?”王朝一听,兄长同此人相识,连忙上前解开包公的绳索,让至厅上。展爷问及包公如何落得这个样子,包公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都说了,王、马、张、赵四人给包公赔罪。分宾主落座,随后摆酒,教待包、展二人。彼此谈了很长时间,非常投机。
  包公问道:“我看你四位兄弟都是人中豪杰,为什么占了山头,干这种勾当?”王朝道:“我兄弟四人只不过是借此地暂时安身,实在是不得已而为的。我们就等着有一天能为朝廷做事,为国出力呢,只是奸臣挡道,没办法呀!”展爷道:“我看众兄弟都是异姓骨肉。今天正好包公在这儿,包公虽眼下被革了职,凭他的英明之举将来一定会被朝廷重用。等到那时你等兄弟何不弃暗投明,为国出力,那不也很不错吗?”王朝又道:“我等兄弟四人很久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只等着包大人被重用,我们兄弟愿鞍前马后追随包大人,为朝廷出力。”包公只得答应,又客套了一番。众人推杯换盏很是高兴,不知不觉中喝到了四更天才散。
  等到第二天早上,包公和展爷一同告辞,王、马、张、赵兄弟四人婉言相留包、展二人多住几天。可二人执意要去,留不住,王朝和展爷私交很深,送了二人数里,恋恋不舍,无奈分别而去。
  包公和众人分别之后,主仆二人骑马直奔京师。一天,来到大相国寺门前,包公由于几天来连日赶路加上心情不好,感到头晕眼花,竟从马上栽了下来。包兴一惊,连忙下马,只见包公二目双合,脸色发灰,耳关紧闭,人事不醒。不管包兴怎样呼叫,包公也是不应,把包兴一个大男人急得放声大哭,心想:“老爷这样,我可怎么办呢?”
  包兴这一哭,一下子惊动了寺中的方丈,老方丈是个得道的高僧,法号了然,学问渊博,医卜星相,没有一样儿他不精通的。了然听见了庙门外的哭声,来到了山门外,走近前,切了包公的脉,对包兴说:“没什么事的,没什么事的。”接下来又问了包兴,包公刚才是如何落马的,包兴一一告诉明白了。了然就叫几个小和尚将包公抬到了方丈的屋子的东间。然后开了方子,打发小和尚到药店抓了药。包兴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用心将药熬好并将药灌下。药吃了不长时间,只听包公哎呀一声,睁开双眼,醒了过来。他见眼前灯光明亮,包兴站在床的一旁,靠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僧人。没等包公开口,包兴一见老爷醒了,上前扶了老爷便说:“老爷,你可醒了,可急死我了。”包公这才问:“这是什么地方呀?我怎么躺在了这里?”包兴便将他昏过多时,亏得这位以仁慈为本的方丈用药救活的话,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包公刚要挣扎着起来行礼致谢,那位高僧连忙过来按住,说:“不可随便乱动的,你需要静静地安下心来调养一下精神。”过了几日,包公的身体恢复,行动自如,和往常一样了,这才谢过和尚。
  了然看了包公的气色,心里明白,便又问了包公的属性及生辰八字,掐指细算,说:“你有百日之难,过了一百天就好了,到那时一定会有好的机会的。”所以便留包公在庙里住了下来。于是,将包公也改作道人打扮,为了出出进进的方便些。包公每天和了然在一起不是下棋,便是一同吟诗。包公深感了然高僧的学识渊博,了然同感包公才学深厚,两人在一起倒是很投缘。
  这样三个月一百天一转眼就过去了。一天了然求包公写“冬季奉经视国裕民”八个字,叫和尚们粘贴在寺门两边。包公闲得没事儿,就同了然一同来到门外,在一旁观看。只见从远处走来了一个吃得肥头大耳的厨子,手里提着菜筐,走到庙前,先是看几个和尚粘字,不经意中看见了包公,不住将包公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的打量,瞧了又瞧,看了又看,直瞅包公进了庙,他才飞也似的跑了。这事儿,包公却没在意,回府去了。这个胖头大耳白白胖胖的厨子是丞相王拱臣府中的买办厨子。只因王老丞相前日在宫中接了御旨,皇帝赐他图像一张,是皇帝梦中所见,醒来时清清楚楚的记在心中,唤御笔画了图象,特派王老丞相暗地里查访此人,如找到重重有赏。即是圣旨,臣子哪有不听的,丞相遵旨。回到了府上,王老丞相就发起了愁,单凭一张图找一个人有如大海里捞针一样,哪里容易,这可怎么办呢?既是圣旨,又不得不遵。手下人见老丞相这么着急,也有不少给出主意的。丞相也没什么太好办法,只得按一个下人的主意,叫来妙笔丹春照图样画了几张,吩咐虞侯伴当等执事人员处处留神,细细查访,如见到此人速来禀告。
  没想到今天买办厨子买好菜从大相国寺路过。正好遇上穿着道服和了然一起在寺门外看热闹的包公,急忙跑回相府,找到当班的虞侯,将这事说了一遍。虞侯听了,半信半疑,不敢当即就告知丞相大人,即同买办厨子匆忙赶到大相国寺,到了寺中,像闲游的一样,各处寻看。后来看到方丈了然,果然有一个道人正与他下棋,仔细看那道人的相貌正和龙图上画的人,分毫不差,心中又惊又喜,急忙回相府,禀告相爷。
  王丞相也是个忠臣。一听说这事儿,马上让人备轿到大相国寺去上香。这也是为国求贤心切,再者皇帝老子让办的事儿也不敢耽误呀。一会儿的功夫,到了大相国寺。门卫小和尚赶紧跑到了然方丈的屋里,报告给了然。只见了然正在和包公一起下棋,连答理都没答理小和尚。一听说王丞相来庙里上香,倒是包公先坐不住了,开了口:“老师,你去迎接一下吗?”了然说:“老僧我又不想做官,也不干那溜须拍马的事儿,迎他干什么?来,来,咱们接着下棋。”包公又说:“虽然这样,他也是个忠臣,即使迎他,也不至于妨碍你什么事儿。”了然听了这话,这才起身说:“他这次来庙里和我没什么关系,恐怕和你关系就大了。”说完了,迎了出去。
  一群和尚将王丞相接到了禅堂,分主客坐下,有人给王丞相上了茶。王丞相早就着急想证实一下在庙里买办厨子看到的那人是否和龙图一样,可这话又不好直说便问了然:“这庙里有多少和尚?多少老道?我有一个心愿,给每人一双鞋,一双袜子,而且必须每人当面领回去。”了然一听就明白了丞相的用意,马上吩咐每个和尚和老道来领取。丞相在坐上用期待而焦急的目光一一看过,可就没见到那人。问:“完了么?庙里还有其它的人吗?”了然长叹一声说:“有是还有一个,只是那人可能不稀罕一双鞋和一双袜子。你要见这人,估计也要以礼相见。”王丞相一听这话,赶紧说:“那就麻烦长老介绍介绍,让我见上一面,怎么样?”说这话时,包公早就隔窗看着呢,也躲不了了,只好上前作了一个揖,然后开口说:“小人参见丞相。”王丞相一下子来了精神,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看了又看包公,真是和龙图上的人分毫不差,不觉“哎呀”一声,连忙问:“你是什么人呀?”包公便道:“我叫包拯,曾任定远县县令。”又把他断乌盆的事儿说了一遍。王丞相看包公的举上谈吐,确是一表人才,不觉满心欢喜。随即打发人准备了马将包公带回了丞府,并让包公在相府住了一宿儿。
  第二天上朝,包公换了一身县官穿的套服,先在朝房等着。天子上殿开始主持朝事。王丞相走出将发现包公和龙图上的人丝毫不差一事告诉了仁宗。仁宗大喜:“立刻让他来见朕。”包公走上金殿,跪倒便磕头,三呼万岁。皇帝用龙眼一看,真是梦中见到的那个人,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便问老包为何被革职了。包公便把断乌盆用刑把人弄死一事,一点儿不加遮掩的说了。他这么一说,又急坏了在下边的王丞相,他怕圣上生气,定包公的罪。可谁也没想到皇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说:“卿家既能断乌盆案,为负屈的冤魂伸冤,也一定能镇住在皇宫中做怪的邪气,多日以来玉宸宫中每天夜里总有怨鬼啼哭,不知是什么妖邪,特派卿前往镇压一番。”皇帝派太监总管杨忠带领包公,到玉宸宫镇压妖邪。
  杨忠从小也练了些武艺,最大的特点是胆子大,所以皇上踢他一口宝剑,让他每次在内宫里巡逻。因此宫中的人大都称他为。杨大胆”。皇上派他领包公进内宫,他怎么会瞧得起包公呢?问了包公姓名,又一路上不是叫老黑就是叫老包。边走边说:“真想不到你一个七品芝麻小官,竟有这好命运,今天对了圣心,派你入宫,将来回家可以和乡人们好好吹吹了。是不是?——老黑呀?你这人怎么这样无礼,我和你说话你怎么不说呢?”包公无奈只好说:“公公说的是。”杨忠又说:“你还别和我弄这个。这也就是你,要是换了别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
  二人说着话,进了凤右门,只见有两排内侍太监垂手而立。其中有一个小头目,上前行礼说:“老爷今天干什么去呀?”杨忠说:“辛苦,辛苦,今天我奉旨带领这位包大人到玉宸宫镇邪。这是奉了皇上的旨,我们完事儿的时候,不定是半夜几点,你们就不要为我看着门了。”说完了,和包公一直赶到玉宸宫。
  这玉宸官可了不得,金碧辉煌,耀眼夺目,光华烂漫,到了此地,不觉让人肃然起敬,连杨忠到这儿都闭上了他的臭嘴。平时一向胆大的杨忠到了这地方也有些微抖,一到殿门口,他便不走了,低声对包公说:“我就在外边看着,你奉了谕旨,就进去除邪吧。”
  包公听了,脚抬的很轻,步子很慢,一侧身入到殿内,看见正殿的正中设立着宝座,连忙朝上行了三跪九叩的礼,然后躬身坐在了这旁边设的座子上。这一切都被杨忠看在眼里,心中不由的暗自佩服:“别看一个小小的七品县官竟然这么明白国礼,怪不得皇上一见他,就喜欢上他了呢!”又见包公面对空殿就像对待皇帝老子和他老爸一样,坐的又直又正,两只眼睛不往四下乱看,又引起了杨忠的敬佩。
  杨忠正想着,猛然间听到呼呼风响,只觉一股淫邪之气漫漫而来,杨忠一下子慌了神,觉的自己的毛发全都竖了起来,连忙取出宝剑,毫无目的的狂舞一阵儿,没舞上多长时间就浑身是汗,气喘吁吁,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吓得。舞完后坐在门槛上,刚才领包公来时那锐气已是一点儿都没有了。包公在座上,不由的笑了起来。
  杨忠正坐在门槛上独自发怔,只见在宫院里又起了一阵阴风,这次邪气又大的利害,这股阴风在院子的竹丛里团团乱转,而且能隐隐的听到风中有女子哭泣的声音,包公也是一怔,暗自思量道:“这鬼魂这么快就来了……”
  包公定睛观看,突然灯光一暗,借着月光见杨忠扑到在地,一会儿的工夫,见他又起来了,飘飘乎乎的有如鬼魂一样,走进殿来,像女人一样道一声万福便跪下。包公见他不像是在做戏,便知他被鬼魂附了体,心里暗想:“我为什么不审一审这个女鬼呢?”问道:“你今天来,有何冤屈,诉上来吧。”只听杨忠娇滴滴地的用女人腔,一边哭一边说:“奴婢寇珠原是金华宫承御,只因救主遭屈,含冤地府,于今二十年了,只等星主来临,替小女伸冤。”于是将当初被害的事儿从头到尾,哭诉了一遍。包公听完说:“既有这样冤屈,包某一定搜查,为你们伸冤,只是你必须从今往后隐形藏迹,不要惊吓着圣驾,那样的话,你的罪过可不浅呀?”冤魂说:“谨遵星主之命。”磕过头站起来,转身出去,仍然坐在门槛上。
  不一会儿,杨忠连伸懒腰再打呵欠时,就好像刚睡醒的一样,斜眼看了一眼包公说:“老黑,你没见什么动静,明早咱们怎么和圣上说呢?”包公说:“本官早已审明,只是你贪睡不醒,害得我在这里坐着等你多时。”杨忠听了十分惊讶,问:“什么鬼?”包公说:“是个女鬼,名叫寇珠。”杨忠听了这话,很是惊讶,心中暗想:“寇珠的事情,屈指算来也有二十年的时间了,他怎么知道的呢?”只顾陪笑,接着问:“寇珠为什么事儿在这儿作祟呢?”包公不想和他说的太多。因为事情重大只得慢慢地处理,岔开话说:“你是奉旨同我进宫除邪,谁知你却那么爱睡觉,我现在已将鬼审明,明天早朝的时候见了圣上,我说我的,你说你的不就行了吗?”杨忠一听包公这么一说,马上软了半截:“嗳呀!包,包老爷,我的嫡亲的包大哥,不,包大爷,你这不是把我毁了吗?圣上怪罪下来,我怎么能吃得消呢?怎么,你老人家就不心疼心疼我?从今以后就没有再用我的地方了?好包老爷,你告诉我,以后我好好谢谢你,有用的着我的地方,老爷你尽管开口,哪有井水不犯河水的。”包公见他这样央求,才和他说:“明天见了圣上,你就说:“审明了女鬼,是金华宫承御寇珠含冤负屈,来求超度她的冤魂。臣等已经许下愿,她以后再不作祟了。”杨忠听完,心这才放下,长出一口气,对包公感激不已。一口一个大爷,一口一个老爷,再也不敢轻视包公了,奴才自古都是这样子。
  第二天上朝,包公和杨忠一一和皇帝讲清楚,只是说冤魂要求得到超度,并没提别的。圣上自是高兴的很,而且更加相信老包断乌盆的事情,任用包公为开封府府尹,还加封阴阳学士。从这以后人们传开了,开封府新来了个黑脸儿的包大人,断案如神,尤其善于审鬼,白天断阳,夜里断阴。
  包公先谢过了丞相王拱臣,后又谢过了大相国寺方丈了然,到开封府上任,每天要办的案子一直很多。本想亲自回一趟家,可每日忙的一点空闲时间也没有,所以就派包兴回家送信,连同把包公被封官的事儿禀告给宁老夫子。最后到隐逸村送一封信,一方面是报喜,二是向李小姐求婚,好早日结婚。
  包兴接了包公的命令,送信回家,随后又来到隐逸村。过了不多日,包兴就回来了,见了包公先是磕头,然后把带来的书信给包公看,说:“太老爷太夫人的身体都很健康,听说老爷当了开封府府尹都非常高兴。还赏了小人五十两银子。小人还见了大老爷大夫人和二老爷二夫人,听说老爷做了大官儿,也是很高兴,分别都赏了小人银子。”
  包兴接着回话:“小人见过了宁师老爷,宁师老爷看了书信十分欢喜,说,叫老爷好好办事,报效国家,还教导了小人许多好话。小人在宁师老爷家住了一天又到隐逸村送信报喜。李大人大喜,满口答应,随后过不了几天就会让他的千金小姐来和大人结婚,还赏了小人一个元宝,两匹布,还写了一封回信。”说着将信递给了包公。
  包公接过信来看,原来信上写的是张氏夫人和她的千金在月底以前就来开封。包公看过书信兴奋不已,马上吩咐下人预备住处,并打发一伙人去迎接。叫包兴先回去先歇息一下,从明天开始准备办喜事的事情。过了五,六天,张氏夫人果真带领小姐来了。
  见那小姐体态轻盈端庄,娴淑文静,全然是一个大家闺秀,长得漂亮,虽不是绝代佳人,也可以让半个京城引起不少的哄动。一切结婚的事情,包兴每天东跑西颠地准备,到了吉日,京城里的大官小官,连杨忠和皇上都为包公贺喜。开封府上整整吹吹打打了三天,包公是从心里往外高兴,甚至有些飘飘乎乎的感觉,美滋滋的。李小姐虽出生在大家,可并不是那么娇气,对老包体贴,关怀。老包很忙碌,可也不是那种粗心的男人,每天白天在公堂办案,晚上小俩口恩恩爱爱真是让人羡慕。
  张氏夫人看到女儿和女婿小俩口恩恩爱爱,住了几天,就告别女儿和女婿回隐逸村去了。临走之前,又把跟随自己多年老实忠心的下人李才留下伺候包公,与包兴一同成为老包的心腹。
  有一天早晨,包公刚刚坐在大堂上面,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就有一个老农,年岁在五十左右,口里喊着“冤枉”,上了大堂。包公命令手下人将老农带到堂上。老农磕过头,包公问:“你姓什么,叫什么,有什么冤屈?诉上来。”那老农说:“小人姓张名致仁,是七里村人,有一个弟弟名叫张有道,以买货做小生意为生,住的和我家只不过相距三、五里,有一天,小人到弟弟家中看他,谁知三天前竟然死了。问我弟媳妇刘氏,他是怎样死,为什么连个信儿都不给送呢?刘氏回答,是心疼病死的,因家里当时没有人,所以没有送信。小人认为有道死的不明不白,在祥符县告状,县太爷准了小人的状子,开棺检尸,没想到并没有伤痕。刘氏就放出风来,说了许多诬赖的话。县太爷还打了小人二十大板,回到家中,越想此事是越想不通,有道死得实在是不明不白。没办法,只好投到大老爷这儿,求青天大人为小人作主呀?”说完,已是泪流满面,趴在地上。包公问:“你兄弟原来有病吗?”张致仁说:“没有。”包公又问:“你多长时间没去他家,多长时间没见他了?”张致仁说:“我们兄弟一向很好,小人常到他家,他也常来小人家。五天前他还来小人家,小人因他五六天没来,才去他家找他,谁知三天前竟然死了。”包公听了这话,暗自思量,张有道五天之前还到他家,他第六天去看望,又是三天前死的,其中相隔一两天,其中一定有问题。包公想完了,准了状词,立刻出签传刘氏到大堂受审。包公就先退了堂,来到书房,看了状词,怎么想也想不通。
  包公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外边有脚步声。包兴手里拿着一封信走了近来,说:“大人,外面有一个人要见你。这封信是了然和尚写给大人的。”包兴将书信递给了包公,包公听了接过书信。包公是非常尊敬了然和尚的,因此急忙把书信拆开,一看才知道这原来是一封推荐信,信中说这人学识渊博,人品极好。包公看完,连忙命包兴请来人进来。那人斯斯文文,跟着包兴来到书房。包公站起身来,那人连忙作了一个揖,包公还礼,让座。
  包公看那人身上穿的衣服,全是自己在大相国寺时穿的衣服,又肥又长,帽子也皱皱巴巴的。包公看了,便知是了然和尚给他穿戴的。
  包公问:“先生姓什么呀?”
  那人回答:“晚生复姓公孙名策,屡考屡败,所以流落到了大相国寺。多亏了然和尚施思于我,而且写了推荐信,让我投奔老爷,还请老爷收录。”
  包公见他举止端庄,斯斯文文,又问了他一些书籍典故,一一对答如流,学识确实渊博,是一个不被录用的才子。包公很高兴,一是爱才,二是了然和尚的面子是不能不给的,说:“你就留在我身边做事儿吧。”
  正谈着,只听外面有人禀告包公说:“刘氏现在已经传来,正在大堂门口候着呢。”包公吩咐一声,叫李才陪着公孙先生在书房歇着,自己带了包兴,立刻升堂。
  包公到公座坐稳,就叫:“带刘氏。”应役的人接声喊:“带刘氏!”
  只见从外角门进来一个妇女,年龄不过二十几岁,有几分姿色,身段也不错,脸上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边走口中还自言自语的说:“好端端的人,死了还让人翻尸刷骨的,也不知前生作了什么孽,欠下了谁的。如今把我又传到这里来,不知还会生出什么新招来?”说着那妇人上了堂,也不东瞧西看,袅袅婷婷朝上跪倒,显然是一个老打官司的主儿。
  包公问:“你就是刘氏吗?”
  那妇人答道:“小妇人刘氏,嫁与货郎张有道为妻。”
  包公又问:“你丈夫是什么病死的?”
  刘氏说:“那一天晚上,我丈夫回家吃了晚饭之后就睡了。到了二更天左右,忽然说心里怪疼的。小妇人吓坏了,急忙起来。他嚷了几声之后,谁知道不一会儿就死了。害得小妇女我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我好命苦呀!”说着,泪流满面。看样子说的这几句倒像是实话。
  包公把惊堂木一拍,喝道:“大胆妇人,你丈夫是怎么死的如实招来!”站堂的应和着:“快讲!”
  刘氏跪着向前爬了一步,边哭边说到:“老爷,我丈夫确实是害心疼病死的。小妇人也只有这么一条命,哪里敢在这里撒谎。”
  包公喝道:“既然是害病死的,你为何不给他哥张致仁送信?现在张致仁已经在本府这里把你告了。快快把事情的真相招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刘氏说:“不给张致仁送信,一是小妇女抽不出身来,二是也不敢给他送信。”
  包公听了说:“这是为什么呢?”
  这时,那妇人哭得更厉害了,泣不成声的说:“因小妇人丈夫活着的时候,他常来小妇人家中,可张致仁是一个心怀淫念的人。每见无人,总是和小妇人眉来眼去的,并用一些淫言秽语来挑逗小妇人我,有时甚至动手动脚。一次,小妇人丈夫不在家,他来了后先是淫秽之话乱说一阵,趁小妇人不备将小妇女按翻在床上,动手动脚,幸好邻家来人借东西,他才作罢。为了不伤他们兄弟的和气我一直将气往肚子咽呀!”说到这儿,那妇人哭的似乎比刚才还要厉害。
  镇定一下,那妇人接着说:“前次他到小妇人家,小妇人告诉他兄弟已死,他不但不哭,反而向小妇人胡说八道,那些话连小妇人如今都学不出口来。当时被小妇人连嚷带骂,他才走了,谁知他恼羞成怒,在县里告了状,说他兄弟死的不明,要开棺检尸。后来县太爷检验了,并无伤痕,才将他打二十大板。没想到他仍不肯罢手,如今又告到老爷这里。可怜小妇人丈夫死后,受此罪孽,小妇人又担如此丑名,实在是冤枉!恳请青天大老爷为小妇人作主啊!”说着,那妇人就又哭起来了。
  包公见这妇人实在是不一般,口若悬河,伶牙俐齿,说的头头是道,有情有理,暗自思量:“听这妇人说话,必非善良。若张致仁与其质对,我看他那诚朴老实的样子,必不是这尖嘴妇人的对手。必须查访其中的实情,妇人才会服输。”想到这里,对刘氏说:“这样说来,你竟是无故被人诬赖,张致仁着实可恶。我自有道理,你先回去,五日后听传吧。”
  刘氏磕了头,心中自然是很得意,尽管她努力隐遮,可是也让明白人一看就知道,包公对她的疑心更大了。
  包公退堂以后来到书房,李才正陪着公孙策闲聊,于是把刚刚在堂记录的口供让公孙策观看。公孙策仔细看过,很谦虚的说:“学生看这口供,张致仁怀疑的不差,张有道的确死得不明不白。只是刘氏大狡猾了,必须探访明白,掌握准确的证据,否则那妇人不会服的。”没想到包公心中想的主意,被公孙策一句话就说破了。包公当然很高兴,说:“要是这样,怎么办呢?”
  公孙策连忙立起身来,说:“待晚生改扮行装暗里访查访查,如有所得,再来禀复。”
  包公听了:“这么说,可就有劳先生了。”
  包公让包兴准备一些银两和一些公孙策要的东西。公孙策明白告诉了包兴,包兴连忙办理,不一会儿,全都准备齐了。其实也只不过一个小小的药箱,一个招牌,还有道服丝绦鞋袜等物品。公孙策从上到下换好了衣服,背起药箱,拿起招牌,为了掩人耳目,从开封府的角门溜了出去,到七里村查访。
  一路上公孙策心中自然是高兴,经了然和尚一推荐就被留用,而且刚到又被委以如此重要的任务。可是谁也不会想到,孙策乘兴而去,闹腾了一天丝毫线索没找到。看看天色已晚,一整天还是早晨在大相国寺喝的粥呢,只觉得饿得利害,只好先回开封府再做打算。谁知道忙中出错,回开封本应该出了七里村往北走,可是公孙策竟然一直朝东南方向走了下去。走了好长时间,才来到一个镇子,这时已是满天星斗,一打听才知道这地方叫检林镇,离开封府要有七十余里的路。公孙策也只有叹息自己一时大意,走错了路,天已很晚,不方便赶路,而且肚子也跟着凑热闹,只好找了一家名叫兴隆的客栈投宿。
  公孙策又乏又饿,正要吃饭,只见来了一群人,十多匹马,中间有一个人又黑又矮,高声嚷:“不管他是谁快快给我腾出来,若要惹恼了你老爷我,连你这店我都给你砸了。”
  旁边有一个汉子说:“四弟不要无礼。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就是让人家腾挪也要好好说呀。”转过身又向店主人说:“东家,你去看看,都是因为我们人多,分几下住着不方便,拜托,拜托了!”
  店东没办法只好走到上房,对公孙策说:“先生,没有什么说的,您老就将就一下,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不上屈尊您老,在东间居住。把外间这两间让给他们吧!”说完了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公孙策说:“来时我原来不住这上房的,是你们小二再三说的,我才住了这房。如今来的客人较多,我情愿将这三间房都让出去,店东给我个单房住就是了。都是出门在外的人,为了一间房,何必吵闹呢!”
  正说之间,只见进来了一个黑凛凛膀阔腰圆的大汉,满面笑容的说:“使不得!使不得!老先生请自便吧。这外边两间承情让与我等足够了,我们已是感激不尽。我等的从人都叫他们在下房住下,再不敢劳烦老先生了。”
  公孙策再三推让,那大汉只是不肯,没办法得挪到东间去。
  那大汉让从人将行李搬下,把马的鞍辔卸下,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吵吵嚷嚷的又是要洗脸水,又是要喝的开水,只见这伙人领头的是四个人,另外还有五、六个从人。那个又黑又矮的汉子先自己要了酒菜,饮了起来。他们一到便把店小二忙活得够呛。公孙策早早要上的菜居然一直没上,又不敢催,免得生出什么是非,只好喝了一壶酒。
  忽然听见那黑矮的汉子说:“我不怕别的,明天到了开封府我只怕那黑脸包公计较前仇,不肯收录我们兄弟,那可怎么办呢?”
  又听那黑脸大汉说:“四弟放心吧,我看包公是开明的人,决不是那种人,吃过饭快快去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公孙策一听他们的谈话,知道是投奔包老爷的,不由地站起来,出了他住的东间屋,对着四人举手行礼说:“四位好汉原来是要上开封府的,为啥不早说呢,小弟不才,愿为四位兄长引荐。”
  四人听了,又惊又喜,连忙都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还是那个大汉问:“你是什么人?请过来坐,讲话方便些,快、快,这边请。”
  公孙策和四人又是客气了半天,这才都坐下。各自介绍了一下自己,通了姓名。
  原来这四人不是别人,正是士龙岗的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那四条好汉。听说包公被皇帝老子封了官,而且四人都有弃暗投明,为国出力的想法,又有前段包公和展爷在土龙岗说下话,所以将山上的喽罗兵,粮食金银全部分了,只带着几个用着顺手的从人,来投奔开封府。
  公孙策说:“包大人乃一代英才,非常爱惜贤才,我原本是一个屡考不中的落弟书生,但包大人却不计较,将我留用,因眼下有件疑案,派我出来私查暗访,搜集一些线索。”公孙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不想在这儿遇上四位,实在是缘份呀!缘份呀!”
  五个人谈论了很长时间,那真是能文的,练武的各自都有各自的妙处。几个人都很高兴,只有那赵四爷是个粗俗的汉子,酒量很大,豪爽。王朝怕他酒后乱说,叫外人听见没面子,只好很快的将饭吃完。
  然后大家商量第二天早上投奔开封府的事情。赵四爷因为多喝了几杯酒,大家在旁边谈话,他只感觉飘飘乎乎,脑子昏昏沉沉,在一边磕睡,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酣声如雷。他这一打呼噜,到提醒了大家,一看时间已经是深夜了。
  王朝说:“只顾得说话,天都这么晚了,公孙先生劳累了一天,也该困了,咱们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投奔开封府呢。”
  大家这才都到各自的房间里去休息,谁想到那赵四爷只因为心中惦着开封府,睡的容易,酒劲儿一过,醒的也快。不过是四更天,他便一咕噜身爬起来,一看四下,兄弟们都睡着,扯开他的大嗓门,就乱嚷:“天亮了,快都起来赶路了!”然后,推这个叫那个的,把大家都弄醒了。又让从人准备马匹,收拾行李,大家全被赵四爷吵醒。看天亮还早呢,不过大家也都没有心情再睡。在东间睡的公孙策,由于心中有事情考虑;根本就没睡着,也跟随大家起来。王朝吩咐从人给公孙先生腾出一匹马,让先生乘马,这对公孙策是个安慰。吩咐完了,叫店小二开了店门,十几个人趁着皎洁的月光,直奔开封府。
  正走着,过了一片林子,前面有一座庙。猛见墙角有一个人影一闪。大家仔细看,原来是一个女子,身穿红衣,进得庙去。大家看了都很奇怪。
  张龙说:“大半夜,孤单单的一个女子入庙,并不是什么好事,里面一定有什么勾当。天还早,不如我们到庙里去看看?”
  马汉说:“半夜三更的,无故敲庙中之门,见了和尚怎么说呢?”
  王朝说:“没事儿,就说贪着赶路,口渴得利害,讨口茶喝,有什么不行的。”公孙策说:“既然是这样,那就将马匹,行李让从人看着在林子里等候,免得和尚见了兵刃起疑心。”
  大家听了都说:“还是公孙先生心细,说的有道理,有道理。”
  于是五位老爷下了马,让从人在树林里看守。五位老爷迈步直奔庙门。到了庙门,趁着月光,看见庙门上大匾上写着:“铁仙观”三个大字。
  公孙策推了推门说:“眼看着那女子一侧身从这庙门进了庙,没有听见她插门,那这门怎么是关着的呢?”
  赵虎是个粗汉子,公孙策正说的时候,一步迈到庙门前,抢着拳头便砸,“咚”“咚”“咚”就是三拳,口中不断的嚷着:“道爷开门来!道爷开门来!……”口中嚷着,抡起他那小炮一样的拳头又是三拳,这三拳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居然将那庙门砸坏。
  这时才听到里面有声音问:“是谁?是谁?大半夜三更的,怎么回事儿呀。”只听见哗啦一声,庙门开了,从庙里走出一个道人。
  公孙策连忙走到那老道跟前,给老道行过礼,说:“道爷,多有惊动。我们兄弟几个贪赶路程,口渴舌干,欲借宝刹歇息歇息,讨杯茶吃,希望行个方便。”
  那道人听了公孙策的话,说:“既然是这样,待我禀明了长老,再来相请。”
  正说着话,只看见从庙中走出一个浓眉大眼,膀阔腰粗,怪肉横生的道士来,说:“既是众位口渴吃杯茶,那就请进来吧。”王朝等人听了这话,一拥而入。
  哥几个跟着那道人来到庙中的大殿上,殿中灯火辉煌。这时哥几个才仔细看道人,一看那道人即可知道不是个好东西,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酒气熏天。
  等哥几个和那道人在大殿内坐下,张龙赵虎兄弟两个悄悄地留出来,找那红衣女子。找遍了前院居然没找到,到了后院,院正中有一口大钟,再也没有其他别的东西了。张,赵二位好汉走到钟的附近,隐隐约约的听见钟里有人的呻吟。
  赵虎说:“在这里呢。”
  张龙说:“兄弟,你把钟掀开,我将人拉出来,怎么样?”
  赵虎挽了挽袖子,一只手抓住钟上铁爪,用力向上一掀,将一口偌大的钟就掀了起来。
  张龙说:“兄弟,你可要吃住劲儿,别松手,等我把住底口。”说着张龙一较劲儿便将一口200多斤的大钟托了起来。把钟里面的人露了出来,然后又轻轻地将钟放回了原处。
  仔细看那被扣在钟里的人,是个老头儿,并不是那个红衣女子。老头的口里被塞了棉花,捆得结结实实。
  那老头先是一阵干吐,稳定了一下情绪才说:“哎哟,可把我害苦了!”
  张龙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他们扣在钟里?”
  那老头说:“小人名叫田忠,是陈州人。只因为庞太师的儿子安东侯庞昱奉旨来陈州救济百姓。可万万也没有想到庞昱到了陈州,并没有广开粮仓,救济百姓。而且只顾个人享乐,在陈州盖起了花园,抢掠民间女子,奸淫取乐。我主人田起元,他媳妇金氏因婆婆得病,来到此庙里许下愿,上过香,没有几日,老太太的病好了,金氏到庙里还愿,没想到正撞见庞昱那龟儿子,硬是将金氏抢走并把我主人送到县里监禁了起来。老太太一听这事儿,活生生地被吓死了!”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将老太太埋葬。想到一家人全都被那庞昱害了,平日里主人一家都对我非常好,便打定主意到京城告状。因此急着赶路,错过了住宿的地方和时间,四更左右来到这庙中,想借这地方休息一宿。谁知道那道人是个恶道,见我行李沉重,想害我。正要动手,忽然听见众位爷们敲门,那恶道只好住手,急忙将小人扣在钟下,差点儿害了我的性命,多亏几位爷来了。”说着,跪下就磕头。
  张、赵二兄弟刚刚将老汉扶起来,见一个道人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把这儿一切看在眼里,转身就跑想回去报告,赵虎一个健步冲上去,拦住了那道人的去路,只是一脚,就把那道人踢翻在地,将拳在他面门上晃了晃说:“你敢嚷,我一拳打死你。”
  那道人见了赵爷这有如铁锤一样的拳头,早就瘫做一团,哪里还敢出声。
  这庙里的那恶道名叫萧道智,他在前面张罗着为王朝他们哥几个上茶,却不见了张、赵二人,忙暗地里派一个道人去看一看张、赵干什么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派去的道人回来,便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事儿。那恶道悄悄的退出殿来,到了他自己屋内,将身上的道袍甩了下去,只穿了一套短衫,手里提了一把明亮亮的朴刀,一直奔后院而来。
  恶道来到后门,看见老汉已被放了,而自己派来打探消息的道人,却被赵虎按在了地上。看过这场景,那恶道顿时火冒三丈,抡起手中的朴刀,直奔张龙。张爷也有一身硬功夫,自然是手疾眼快,抬起腿就是一脚,恶道一侧身躲过,顺势一刀直奔张龙面门削来,张爷手无寸铁,全仗着步法巧妙,身体灵便,一低头将刀躲过,顺手又是一拳。恶道并不白给,自有几分功力,只害怕张龙这一拳中有暗器,急忙侧身闪过,张爷下边又是一扫堂脚,恶道一跃躲过,回手反背又是一刀直刺张爷心口,张爷顺势一个金钢铁板桥闪过。毕竟是有兵器的气壮,没家伙的胆虚。张龙支持了几个照面,眼见这道人功夫不差,而且招招想致张爷于死地凶恶无比,单打独斗,要治服恶道并不容易。
  正在这紧要关头,王朝、马汉听到后院的打杀的声音,已赶到后院,见张龙被恶道打得很被动,哥俩个同时跳入圈内,三兄弟同斗那恶道。
  王朝跳入圈内,先是虚晃一拳,猛然间飞起左腿直奔恶道肋下。恶道急忙闪身,正当恶道闪身的时候,马汉在后边抡起拳头,重重的打在那恶道的背上。恶道往后一扑,急转身,甩手又是一刀。幸亏马汉眼快,将身子一闪,才躲过了这一刀。恶道又奔王朝冲杀过来,兄弟三人赤手空拳,斗那恶道的一把刀。王朝见恶道奔自己来了,身子往旁边一闪,想用一招顺手牵羊,后面张龙照恶道腰就是一脚。恶道非常狡猾,觉得后面有人,趁着月光头也不回,伏身将脚往后一蹬。这一蹬不但躲过了张龙的一脚,而且张龙的脚刚落地,恶道的脚也到了,正中张龙的迎面骨。张龙被恶道蹬了这一脚,力大势猛,身子站立不住,脸朝天摔到在地上。
  这时赵虎正在旁边看见,连忙大喊:“三哥,你挡住这个道人。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张龙连忙起来拦住恶道。只见赵虎,一直奔东角门去了。
  张龙以为赵四爷一定是见兄弟空手对付恶道迟迟不能取胜,跑到庙外的树林里去取兵刃去了。过了不一会儿,只见赵爷从西角门回来了。张龙想:“他取兵刃也不能这么快呀,也许是打着打着来了屎尿,从外面解了手儿又回来了。”
  然而赵虎手里并未提着兵刃,却直奔那恶道扑了过去。当距道人不到三步时,将左手一扬,恶道一闪,结果是一个虚招。恶道刚转过身,赵虎右手不知是一团什么东西对准道人的面门一摔,口里还念叨着:“恶道,看你爷爷的法宝!”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白乎乎的一堆稠云一样的东西,全都打在了那恶道脸上。恶道顿时两眼难睁,鼻子和嘴也被糊住,喘气都困难。当时趁着这个绝好的时机,兄弟几人一起上手。马汉对准那恶道小肋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踢了一脚,恶道再也站不住了,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刀也被扔在了一边。赵虎赶上来,单脚跪下,用磕膝盖顶住恶道的胸口,左手按住他的两只胳膊,用右手在恶道脸的左右两侧左右开攻,一阵乱扇,也算稍稍出了心里的恶气。
  原来赵虎也是打算去林子里取来兵器再收拾恶道,可他转念一想,到庙外的林子里,取兵刃时间长了一些,灵机一动,计上心来,绕到了前殿,找了两个香灰多的香炉,把里面的香灰全都倒进了袖子里藏好。俗话说的好,“光棍眼里揉不得沙子”何况是这两炉香灰?赵虎这一手也挺狠,恶道哪能受得了。
  这事情是发生在祥符县境内,按朝廷律法规定当由祥符县府审理定案。兄弟几个将两个道人都捆绑好,准备交到县府,按抢劫杀人,谋财害命定他们罪。
  兄弟几个将庙里的各个角落都搜查了一遍,可是就是没找到那个红衣女子。最后搜到了偏殿,是菩萨殿三间。在正殿中威然屹立着一尊佛像身披红袍。这时大家才恍然在悟,原来那红衣女子是菩萨的化身。哥几个,倒身便磕头。
  这时公孙策已经把林子里等候的下人们叫了来,于是派了四个下人,将两个凶恶的道人交到县里去。大家带上了田忠一同出了庙,这时,天才蒙蒙亮,众人直奔开封府而去。
  天大亮的时候,公孙策等几个人一路尘风仆仆的赶到了开封府。公孙策先按排好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他们哥四个休息的地方,这才向包公复职,说:“到七里村打探并没有得到案子的线索。”又将遇见土龙岗王、马、张、赵四兄弟来投奔包大人和铁仙观救田忠,将捉拿到的两个恶道交给祥符县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然后又接着说:“我还要去七里村调查刘氏一案。”
  包公同意了公孙策的做法。公孙策辞别了包公,来到茶房,派人把药箱招牌准备好,公孙策从上到下收拾得干净利落,吃了早饭,背上药箱,拿了招牌,又从角门离开开封府,奔七里村而去。
  包公办事是十分谨慎的。公孙策走了以后,他暗地里叫包兴将田忠带到他的书房,问他有关他为主人告状伸冤的详细内情。问完后,让左右心腹将田忠带入班房,让他在那儿暂时住下,遮人耳目,不让他出来露面,怕走漏了风声,被庞府知道以后,将来办起案子来麻烦。安顿好了田忠又吩咐包兴安排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兄弟四人在班房住下,听候包公的差遣。
  公孙策离开开封府,又来到七里村进行暗访,试图得到一些有关刘氏一案的线索。公孙策一路上一边走一边想:“我公孙策运气怎么这么不好,考了数次都落榜,幸亏了然和尚写了一封书信推荐到开封府包公手下,可是偏偏头一天就遇上这么一个难办的案子,也不知道这案子什么时候能查出个结果。总之,我的运气实在是太糟糕了,以至于办什么事情都不顺利。”
  公孙策心里是越想这一当子事情是心里越烦,不知不觉的居然出了七里村,不觉哑然失笑,叫着自己的名字说:“公孙策呀,公孙策呀,你怎么这么笨呢,你是来干什么的呀?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往前走,有谁能知道你是医生呢?既然不知道你是医生,你又能打探出什么消息呢?唉,你实在是笨得可笑。”
  原来公孙策一路上只顾想事情,忘记了摇串铃和岺喝了。一想起来,连忙将串铃摇起来,口中说着:“有病早来治,不要耽误,养病如养虎,虎大伤人,不管什么疑难杂症,管保手到病除。为穷苦百姓服务,不计什么报酬,给碗茶喝,给点儿干粮足够了。”
  正在念叨着这一套像录音机时多次重放出来的台词儿,在路的一旁一个老婆子招呼:“先生,快快这边来,这边来。”
  公孙策听了,在到老婆子跟前,问:“老妈妈你是叫我吗?”
  那婆子更是一个爽快人,说:“可不是吗?只因为我儿媳妇身体有病,想请先生给治治。”
  公孙策听了,说:“既然这样,老妈妈你在前边带路吧。”
  没走三五步就来到一个农家院子,老婆子将公孙策带入院子。院里有三间草房,一明两暗。婆于为公孙策掀起了西间屋的帘子,将公孙策让到了房里,并请他在土坑上坐下。
  公孙策放好了药箱和招牌,刚刚坐下,只见那婆子搬出来一个不带背的三条腿圆凳,让公孙策坐下。
  婆子说:“我家姓尤,丈夫十几年前得了一场大病,早已死了,有个儿子名叫狗儿,在本地的一个地主陈应杰家当长工。我那儿媳得病有半个月了。她的精神自从得病以后一直很不好,而且食欲也不好,什么东西都不想吃,每天午后都有点儿发烧,求先生看看脉,给我那儿媳妇开点儿药。”
  公孙策说:“不必客气,你儿媳妇在哪儿呢?”
  婆子说:“在东屋躺着呢,等我先过去告诉她一声。”
  说着,老婆子站起来,出去到了东屋,只听婆子说:“媳妇呀,我给你请来了一个先生,让人家给你看看,赶紧早些好了吧。”
  只听妇人说:“妈,还是让先生走吧,不看了。一是我没有什么大病,再过个三五天一定会好的,二是家里也快没钱了,别浪费钱了。”
  婆子一听儿媳妇这么说,有点儿急,说:“嗳哟,媳妇啊,那怎么行呀,身体重要,先生也说了,‘为咱们穷人看病,不要钱的,’再说‘养病如养虎’,好孩子,还是让先生瞧瞧吧。你早点好了,也省得我天天惦记着。以后我还指望你为我养老送终呢?我那儿子我也不指望他了!”
  老婆子说到这儿,那妇人说:“既然这样,妈,您老就请先生过来看看吧。”
  婆子来到了西屋,请公孙策。公孙策跟着婆子来到东间屋,为婆子的儿媳妇诊脉治病。
  医生有“望”“闻”“问”“切”四条,又有“医者易也,易者福也。”所以有避重就轻的方法。假如给一个上了年岁的老人看病,看准了脉息不好,一定要安慰老人,说“不要紧的,没什么大事儿,给你开个方子,吃和不吃都行。”等出来以后,才向他的孩子说道:“老人家脉息不好得很,赶紧准备后事吧。”孩子问道:“先生,你为什么刚才不说呀?”医生说:“我要是不开导开导老人,上年纪的人听说实情,一口痰涌上来,那不马上就到阎王爷那儿去报到了吗?”这就是避重就轻的方法。
  公孙策这次扮成医生来打听线索,虽然是私访,但公孙策的确有实实在在的本领,医学中的各种问题,他全都知道,要是治病的话,他足可以当一个很好的医生。
  公孙策为婆子的儿媳妇诊完脉,就知道了妇人的病源。站起身,仍然来到西间屋在土坑上坐了下来,说:“我看你儿媳妇的脉是双脉她已经怀孕了。”
  尤氏听了,说:“哎哟,可不是吗,她大概有三,四个月没有来月经了。这下可好了,我尤家也有后人了。”
  婆子自然非常高兴,可迟疑了一下又说:“先生那我这儿媳妇为什么又这样的不舒适呢?怀孕也不应该是这样呀?”
  公孙策又说:“在我看来,你儿媳妇的病是因为气恼所引起的,心中郁闷不舒,这气也将她腹中孩子的胎裹了,如果不早治,恐怕要转为痨病的。可是你们必须将病的原因说明白,我才好对症下药,你儿媳早日康复,给你生个大胖孙子。”
  婆子听了公孙策的话,惊讶地说:“先生真是个神仙,今天我算是请对人了,谁说这儿媳妇不是因为气恼得上这病的呢?先生,你别急,等我慢慢地告诉你,我儿子在陈家做工,长时间以来,多亏陈应杰在家里揭不开锅时帮助我们一下。前些日子,忽然我儿子拿了两个元宝回来……”
  说到这地方,只听见东间屋的妇人说:“娘,这事儿就不用再提了。”
  公孙策急忙说:“用药必须说明。我听清楚后,开药才能见效。”
  那老婆子接着说:“孩子,你养你的病,咱们这还怕什么的?”
  又说道:“我见了元宝,就生了疑心,问我儿子这元宝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孩子他爸死的早,我就怕这命根子出什么事儿。我儿子说,只因为陈应杰和那七里村买货的张有道的妻子关系不明不白的,陈应杰趁着张有道出去买货的时候经常往那淫妇那儿跑。前些日子有一天,张有道出去后陈应杰又来到张有道家,当两个人正在做那男欢女爱的事儿,忽然张有道因为身体不舒服早回来了,两人正在干事儿,可正巧叫他男人撞见,那张有道是个安分老实的人,更是爱他那妻子,当时并没吵闹,只是把气往肚子里咽,以后他晚出早归,可那陈应杰为了张有道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早就神魂颠倒了,恨不得每天都将那女人抱在枕边。因此陈应杰就产生了邪念,要害那张有道,给了我那儿子两个元宝……”
  说到这地方,东屋里的儿媳妇又央求说:“母亲你快别说了,这些事情怎么能和外人说呢?”
  婆子说:“孩子呀,先生也不是外人,等娘说明白了好给你用药呀。”
  公孙策听婆婆说到张有道一事,不由地暗暗高兴,心想:“谁说我公孙策命不好,这不时来运转了。”这么想着,更想知道婆子下面接着说的话,忙说:“正是,正是。要是不说明白,我的药就会不灵的。”
  老婆子接着说:“那陈应杰给了我儿子两个元宝,是叫他找一样儿什么东西。我这儿媳妇劝他不要去干那种事情,咱们再穷也不能走歪道呀!可我那不知道好坏的儿子就是不听,儿媳妇跪下来求他不要去干那事儿,谁知道我不孝的儿子被钱给迷了心窍,不但不听,而且又把跪在地上的媳妇踢了几脚,揣起了两个元宝,一赌气走了至今未回来。过了几天,果然听说张有道死了。又听说尸体埋了的第三天的晚上,棺材里连响了三阵,就好像炸尸一样,把周围的人都吓坏了,没人敢在那儿过了。因此我这苦命的儿媳妇是更加紧张忧闷,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这就是我这儿媳妇得病的原因。”
  公孙策听完了婆子说的话,抚摸着下巴上不算太多的一最小胡子,微微地点了点头,于是拿笔在纸上只用了几秒钟的功夫就写好了一份药方,递给了婆子。
  婆子接过来一看,说:“先生,我曾见过别的先生开方子,密密麻麻有很多字,为什么先生的方子只有这么一行字呢?”
  公孙策念念有词的说:“药如果用合适了,就会收到神奇的效果,药用的再多,但不合适,那么病也治不好,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呀。”
  公孙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这方子是我家多年来一直传下来的独门奇方,保管是药到病除。”
  又补充说:“这方子是最安胎活血的了。”
  婆子听了,收好了药方。
  公孙策又问婆子:“你儿子做成了这件事儿,难道那个陈应杰,除了两个元宝再也没有什么其它的谢礼了吗?”公孙策是个绝对聪明的人,问道这儿,他已经算定此案一弄明白,婆子的儿子龙狗儿一定是死罪,婆媳二人那就没什么依靠了,他要给婆媳二人想出来个主意。这也正是公孙策过人的地方。
  那婆子说:“听说他许给我儿子六亩地。”
  先生说:“他许给了你家六亩地,有什么依据吗?”
  婆子说:“那有什么依据呀,还说不定到头来给不给呢。”
  公孙策顺势说:“这怎么能行?帮他办这种大事情,要是没有字据,将来他不认帐,你们不是就亏得厉害了吗,这样吧,让我来替你写张字据。如果到官时,就可以凭这张字据和那陈应杰要地。”
  乡里人不懂得律法,真是好哄得很。当时那老婆子高兴坏了,说:“多谢先生了,只是我家里也没有念书的人,没有纸,怎么写呢?”
  公孙策说:“不要紧,我这里有纸。”
  于是,打开他随身带的箱子,拿出一张大纸来,挥挥洒洒立刻就写好了,假画了中保,画了押,交给了那婆子。那婆子对公孙策感激不尽,深深地向公孙先生致谢。
  公孙策告别了婆媳两个人,来到路上,心里美滋滋的,精神倍增,就好像今天中了状元似的,连累带饿都忘在了一边,两脚如飞,回了开封府。
  公孙策回到开封府,仍然从角门悄悄地进来,来到茶房,放好药箱招牌等物品,换了衣服,来到包公的书房门口,见了包兴,叫包兴先进去禀告包公。
  包公立刻叫公孙策进到书房,公孙策行了礼,于是将密访七里村在尤氏婆媳二人那里听来的线索,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说给包公听了。包公听过很高兴,心里暗暗地想,这个公孙策真的是有才学,多亏他密访,才查到这样重要的线索。
  包公叫包兴为公孙策备了丰盛的酒饭,让公孙策吃饭,好好地休息休息。
  然后吩咐李才将当班的衙役叫来,立刻命令捉拿尤狗儿归案,进行审理。
  当差的领了任务。去了二、三个小时,就回来禀告说:“尤狗儿带到。”原来,尤狗儿虽没回家,但也没走远,只是在村里的几个哥们儿家住着。
  包公命令击鼓升堂审案子,叫:“带七里村的尤狗儿!”
  尤狗儿走进了大堂,扑通倒在地。
  包公问:“你就是尤狗儿么?”
  尤狗儿说:“老爷,小人不叫狗儿,小人叫驴儿。”
  包公一声断喝:“你明明是狗儿,为什么叫驴儿呢?”
  尤狗儿说:“老爷,我原来是叫狗儿来着,只因为我的那几个哥们都说狗的个子小,可改什么个大呢,我一想驴子个大就改叫驴子了,老爷,你老人家要是不爱叫驴子,那还是叫我狗儿吧。”
  两旁的人喝道:“老实点儿,少说费话,这是开封府,不许你胡说八道。”
  包公叫:“狗儿!”
  “有!”
  “张有道的冤魂告到了我这里,说你和陈应杰勾结,一起害死了他。但我已调查清楚这件事情都是陈应杰一手策划的,他和张有道的妻子的关系很不清楚,为了得到张有道的妻子,他不择手段将张有道害死,你只不过是受人教唆,虽然受了两个元宝,也是小事情,你可要坦白地说出来。你不要紧张,有我在,为你盯着呢,慢慢地讲吧。”
  狗儿听见包老爷说张有道的冤魂前来告状,心中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包公一向以审鬼扬名在民间,狗儿虽不太清楚,可是也听说过。”后来他又听包公和颜悦色的说要为他盯着,心到是放下了许多。马上向上磕头,说:“老爷既然说了为我作主,小人也就只能实话实说了。否则的话,那我也太不够意思了。”
  狗儿稍稍地想了想,说:“我当家的陈应杰与张有道的女人那个骚娘们儿有着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他和张有道没有一点儿交情。前不久,陈应杰去那个骚娘们儿家,两一见便欲火中烧,三下五除二的两个人就执光了衣服干起那事儿,可巧正让半截回家的张有道给碰上了。张有道也没说什么,只是每天将自己的媳妇看得紧紧地,让他们俩个没机会见面。陈应杰几日不能见着那娘们儿,居然想出病来了。他想去可又不敢去。因此,陈应杰就想出害人的招数来,将张有道害死,这样他可以自由的去那娘们家,或将那娘们娶到他家里。这样他才算称心。因此,他想出一个法子来,将我叫到跟前说:‘我托你帮办一件事情。’我说:‘当家的,有什么事情呢?’他说:‘这件事情办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你必须用心去找才能将这件事情做好。’他说:‘这东西叫尸龟,和金头虫差不多,尾巴上白亮和蠖虫的大小差不多少。’我就问:‘这东西在什么地方能找到呢?’他说:‘须在坟里找。总是当尸首的肉都化了之后,才可能有这种虫儿。’我一听为难了,说:‘这可怎么提呢?’他见小人为难,于是就给了我两个元宝,叫小人收好,并且说:‘事成之后我再送给你六亩地。不论怎样,你都给我找到,从今天开始你白天不用再干活了,养好精神,夜里去找。’为了那银子和六亩地,因此,我每天夜里到坟地里去,连着找了三五日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尸龟虫儿。据说,这种虫儿,晒成干,研成末,或是放到茶里,或是放到酒饭里,人吃了以后一定会心疼而死,身上不会有一点儿伤痕。如果中了这种毒,唯一的一点标记即是中毒的人的眉心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后来听说张有道死了,大约就是这种东西害的。求老爷为小人做主呀,我可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坦白了!”
  包公听了尤狗儿的话,感觉没有什么虚假,记录员把笔录整理好,让包公看了,包公点了点头,叫狗儿画了押,立刻下达命令,派人捉拿陈应杰到案。
  包公又吩咐狗儿说:“过一会儿陈应杰到案,你可要和他当面对质,我好为你作主,记住了吗?”
  这时的尤狗儿已是连声称是。
  包公点头,吩咐:“将尤狗儿先带下去。”过了一个时辰,只见派去捉拿陈应杰的衙役,回来当堂跪倒,磕过头,禀告包公说:“大人,陈应杰已拿到。”
  包公又吩咐,传刘氏和尤氏婆媳二人到堂,先将陈应杰带上堂听候审问。
  包公问:“陈应杰,你为什么害死张有道?把实情全部说出来?”
  陈应杰一听,当时被吓得惊疑不止,连忙说:“没这事儿!没这事儿!青天大老爷,我可是清白的呀!”
  包公将惊堂木一拍,说:“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在本人面前还不说实话么,给我带狗儿!”
  衙役将狗儿从下边带上大堂,和陈应杰当面对证。
  陈应杰并不是狡猾、胆大的人,一听包公叫带狗儿,顿时吓得浑身发抖,过了半晌,才说:“我和张有道的妻子刘氏通奸这是真的,可我并没有杀死张有道。这都是狗儿的一片胡言,老爷你可不要轻易相信他的话呀!”
  包公大怒,吩咐:“给他上大刑。”左右的衙役一声大喊,把刑具术往堂上一撂。这种大刑,陈应杰这种瘦弱的身子哪时能承受得住呀,顿时把陈大户吓得魂飞胆破,连忙磕头说:“我招,我招。”
  于是他将派狗儿找尸龟虫,并把晒干捻成的粉末交给了刘氏,叫她洒在茶里或饭里,张有道就会心疼致死,还告诉她不要担心,并不会有一点伤痕,连一点儿血迹也不会有,从头到尾一一的详细招供。
  记录员将笔录整理好了,给包公看了。包公吩咐让陈应杰画了押。
  这时有一个衙役禀告说:“刘氏和尤氏婆媳二人都已带到。”
  包公吩咐:“带刘氏。”
  只见那妇人依旧是满不在乎的走上大堂,可是当她一眼看到在大堂上一旁跪着的陈应杰时一下子脸就变了色,刚才满不在乎的那种神气劲儿顿时全无,一下子向前跪倒。
  包公却不问刘氏,而是叫刘氏和陈应杰当面对证,这正是包公高明的地方。
  陈应杰对着刘氏哭着说:“你让我干的事情,以为万无一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谁想到张有道的冤魂告到老爷这里。现在事情的真相已经败露,不能不招,我已经全都招了,你也招了吧,省得再使皮肉受苦。”
  那妇人听了,只得骂陈应杰:“你一个七尺男人,真想不到居然这样脓包!你既然全都招了,我又怎么推托呢?”
  那妇人于是向上磕头说:“害死丈夫张有道那是真的。”一五一十的说了过程,和陈应杰招的没有一点儿出入。并且还招供说张致仁调戏她,是她胡编乱造,诬赖张致仁的。包公也叫她按了手印。
  又将尤氏婆媳二人带上来。婆子向包公哭诉说:“以后没有人为我养老送终,生活也没了依靠,那陈应杰曾经答应给我家六亩地,我这个老婆子怕他耍赖,托人写了一张字据。”说着,把字据从袖口里拿出来递给包公。
  包公接在手里,一看,差一点儿笑出来,他认得这是公孙策的笔迹。便向陈应杰说:“你曾许给她家六亩地这是真的吗?”
  到这时候,陈应杰已经麻木了,何况他以前也说过这话,于是说:“有这事儿。”
  包公说:“那为什么不拨呢?”
  陈应杰无可奈何的回答:“让家人拨了给她婆媳二人就是了。”
  包公又问陈应杰:“你这用尸龟害人的方子,是怎么知道的?”
  陈应杰回话,说:“这是听我家的教书先生说的,没想到居然这样好用。”
  包公立刻派人将陈应杰家的教书先生传来,问他如何知道这个方子,为什么教陈应杰这方子。
  这个教书先生名叫费士奇。被带到之后,费士奇回包公的话,说:“我曾经学习过一些医学,所以懂得药性。有时讲完课,或刮风下雨的日子闹着也没事儿可干,就和东家陈应杰谈论谈论。和他提起这个方子,并说了这方子是不可以乱用的,因为这东西可以使六脉走反,是毒性最大的东西。我是无心谈起,谁想到东家却是听者有心,才生出这些事来,还请老爷详细查明!”
  包公点头,说:“这方子虽然是你无意中说出,可是你不应该说给陈应杰这种恶人,按理也当有罪,作为警戒,省得以后再妄自谈论生了事儿来。”随即办理好了文书,将费士奇解送回乡去种地了。
  刘氏、陈应杰和狗儿罪恶深重,不死难平民怨。给刘氏定了凌迟,陈应杰砍头并且是立即执行,狗儿定了绞刑。原告张致仁没事放回。
  包公退了堂,回到书房,将整理好的笔录和案子定罪情况的报告叫公孙策收拾好。公孙策刚刚写完,整理好,包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对公孙策说:“老爷说了,让把这东西夹在整理好的折子里,明天早朝的时候一同上奏皇帝。”先生接过一看,不觉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缓过神儿来,说:“就按上面的这么写吗?”
  包兴说:“这里老爷亲自写好的,叫先生再抄一遍,哪有不照样写的道理呢?”
  公孙策点头说:“你放下,我马上就写。”原来这个夹片是说皇帝陈州放粮,不应该任用庞吉宠信的人,并且直接指出圣上用人不当,整篇奏文中全是顶撞皇帝的话,公孙策当然是害怕了。
  公孙策一声长叹,心中暗想:“这黑脸儿的老包居然这样不知时务,即使真是这样,也不能和皇上这么说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我只管写就行了,明天早朝时递上去,皇帝一生气,老包这官就没了。为什么我公孙策时运这么不好,刚刚有些时来运转,可是偏偏又遇到了这些事情,只好明天听信再做打算吧。”
  第二天,刚到五更,包公就起床了,洗漱完之后,收拾好衣装就去上早朝。这天皇帝身边正该大太监陈林当班,包公将奏折给了陈林,老太监拿了折子给皇上看,过了好长时间皇上才诏见包公。
  原来皇上见了包公的折子,心中很是不高兴,心想:“好一个大胆狂妄的人,当了这么几天官,就赶责备我用人不当,真是反了。”可是后来转念一想,这包公也算直言敢谏,忠心为国。所以又转怒为喜,立刻诏见包公。
  皇帝说:“朕看过了你的折子,写的很有道理,这是朕一时的疏忽。为了不使陈州救济百姓的过程中有作弊现象,朕今天封你为龙图阁大学士,仍然兼管开封府的事务,前往陈州稽察赈济灾民的情况,并且调查民情。”
  包公听了并没谢圣上的龙恩,而又跪奏说:“臣目前没有什么权柄,恐怕并不能使众人信服,所以很难接受这个任务。”
  皇帝因此又赏了包公三道御札,包公这才向上磕了头,谢了恩,领了任务出了朝。
  公孙策自从包公入朝后,就提心吊胆,在自己的屋中走来走去,心里只想着包公一回来肯定是大家各自收拾行李散伙。想早早地收拾好,又怕谣言惑众,只好忍耐着等包公回来。
  忽然听到外面喊声一片,公孙策以为是真的出事儿了。正当他惊惶的时候,只见包兴进来,兴奋地说:“先生,老爷被圣上加封为龙图阁大学士,派到陈州去检查赈灾的情况。”
  公孙策听了是又惊又喜,居然没说出话来。
  包兴接着说:“老爷派我来与先生商量,怎么打发来报喜的人,使他们不在这儿乱哄哄的。”
  公孙策一听,想了想,欢欢喜喜地和包兴商量好一切事情,赏了来开封府报喜的,把其他的事情也安排好。
  不长时间,包公下朝回来,大家一起跪倒磕头,恭喜包公被皇帝加封为龙图阁大学士。大家贺喜之后,包公把公孙策叫到书房,对他说:“今天圣上赐给了我三道御札,这件事情可大意不得,你要好好地为我参谋参谋,我们可不能辜负圣上的恩啊。”
  说完,包公休息去了。这句话把公孙策打了个闷葫芦。他回到自己屋里,左思右想是怎么也想不通,猛然间省悟道,自言自语的说:“这不是要赶我走吗?打算不用我了,又障于了然和尚的面子,所以用这种难题来难,让我自己走,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这样呢,这老包也是实在没意思……。
  公孙策接着又想:“即然是这样,我为什么不给他捣弄一回呢?一是向他显显我心中的抱负,二是也看看他包公是不是真的有胆量,顶多不就是一个‘走’吗?我怕什么。”
  于是研了墨,蘸好笔,先量好了尺寸,注明白,后又写清楚做法,并且分了上中下三只,即龙、虎、狗三种样式。他用笔画成了三把铡刀。故意的用“札字做“铡”字,看看包公有什么反映。
  画好了为让包公看,包兴禀告了包公,包公将公孙策请进书房。公孙策把画好的样子,递给包公看,以为包公一定会大怒,大家一拱手,以后就各走各的路了,他哪里会想到包公不但没有发怒,而且是将单子上的东西一一仔细看了,不由地春风满面,口中连连称赞:“先生,你真是个天才,要高我一筹呀!”
  随后立刻叫包兴找工匠照图制作样品,又对公孙策说:“还得麻烦先生,在一旁指点工匠,务必连夜把样子做出来,明天早朝我要带了去请皇上看。”
  公孙策听了包公的话,愣了半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接连说这是画着玩的,请不要当真。包公却笑而不听,连催包兴四处找木匠。公孙策见真要这么办,只好退出来,从新将单子细细地检查,又添上了怎样包钢叶子,怎样钉金钉子,怎样安鬼王头,又添了一些花色。
  不多会儿,工匠们都到齐了。公孙策先让他们看了画好的样子,然后又教他们做法。大家也不知道做三个这样的样品大铡刀有什么用处,不好问,只好照着吩咐的样子做。在公孙策的监督下,工匠们手忙脚乱,叮叮昇昇忙了整整一夜,才做好这三个大铡刀。包公临上朝时,一个个的看过了样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用黄箱盛上,抬到朝中,准备让皇上看。
  包公坐轿子来到朝中,三呼万岁以后,走出来奏明皇帝说:“臣包拯昨天得到圣上恩赐的御札三道,臣严格按照圣上的意思,做好了式样,但不敢善用,今天先呈给圣上看了,请求批示。”
  说着话,三个黄箱已经抬到了大殿下面。圣上用眼一看,原来是三口不同样式的铡刀。分为龙、虎、狗三种样式。
  包公又奏:“如果有犯法的人,各按他的等级进行惩罚。”
  皇帝还算不上太昏庸,也是明白的人,一见铡刀,就已明白了包公的用意,是借“札”字之音改作“铡”字,做成三把铡刀,以惩治违法的人,不觉大喜,称赞包公是一世奇才,立刻准了这三道“御铡”,还说以后不用再来请示,快快做好,立即到陈州去检查赈济百姓的情况。
  包公谢过恩,出朝上了轿子。刚刚来到街市上,见有十几名老百姓一齐跪倒在地,手里的状纸举过了头顶。这场面包公在轿子里看得十分清楚,于是用脚一跺轿底。轿夫当时停下轿子。包兴从老百姓手里接过了状纸,连忙把轿帘微微掀起,把状纸递了进去。过了不长时间,包公吩咐手下的掀起轿帘,却见包公将状纸撕了个粉碎,一把摔在地上,口中还说;“这些刁民,哪有这种事情,纯属无中生有,让地方上管事儿的把他们押出城去,省得他们在城里又生出事情来。”说完了,包公居然命令轿夫起轿回开封府了。”
  这些来告状的老百姓万万也没想到包公会给他们来这么一手儿,只是哭哭啼啼,其中有人抱怨说:“我们各家凑了路费,辛辛苦苦的来到京城,指望着找到青天大老爷为我们作主伸冤。谁知这位号称包青天的也是一个害怕权势的,这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呀,这样我们的冤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去诉说了。”说完了,又哭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地方官催促说:“快走吧,别榥嗦了,别让我们从中间受夹挤。这年头你们还看不出来,就是这个世道,哭也没用,什么地方官都有屈死的。”众人听了地方官的一番话,无可奈何的跟着地方官出了城。
  刚到城外,只见一个人从城里骑着快马飞奔过来,到了这伙人旁边,对地方官说:“送他们出了城,你就不用再管了,回去吧。”
  地方官送这伙老百姓出城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一听来的人这么说,连忙答应,转身就回去了。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包兴,他跟着老百姓们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才告诉他们说:“各位父老乡亲,老爷不是不准你们的状子,只是因为在大街上人太杂,什么人都有,怕是走漏了风声,将来倒坏了事儿。老爷已经吩咐了,让你们都不要回去,先各自找安全适当的地方藏起来,暗地里都打听着老爷什么时间起身,等老爷起身的时候叫你们一同跟去。现在先找两个岁数大的,悄悄的跟我进城去,老爷有话要问。”
  这伙来京城告状的老百姓听了以后,像过年一样,都是非常高兴,心中暗想:“这包大老爷,就是不一样,什么事情都想得这么周到,这回我们伸冤可是有希望了!真该死,怎么刚才会那么说青天大老爷呢……”
  其中两个岁数大的,远远的跟着包兴,进了城,到了开封府。包公把他们的情况详细地问清楚了。原来是一共十三家,其中还有被关起来的。
  包公吩咐:“你们在城外住下,一定不要乱嚷嚷,等我起身的时候一同随行,我会为你们作主伸冤的。”两个上岁数的百姓磕头谢过包公,仍然是出城到城外去等。
  包公自从向皇上奏明御刑并得到了皇帝的批准,就吩咐公孙策做监工监督工匠们制造,一定要把三口铡刀造得严肃威严,更要纯厚结实,还吩咐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位勇士来执行御刑,王朝拿刀,马汉负责捆人,张龙、赵虎负责抬人入铡。
  公孙策每天除了监造之外,就与王、马、张、赵四位勇士一起进行演习,而且还制定规矩章程,这是不能乱来的。
  过了几天,铡刀打造好。包公也准备起程到陈州去。无数大小官员来给他送行。包公吩咐把三口铡刀供奉在大堂内,就等着官员们到齐之后,一同在大堂上。验看御刑,大小官吏们,都是心奇,都想知道包公将皇帝赐给他的三道御札定了什么制度。
  官员们都到齐后,聚在大堂里,只见三口御铡上都套了一个黄龙袱套。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位勇士雄纠纠,气昂昂走上前抖开黄龙袱套,露出了刑外之刑、法外之法。真是光闪闪的让人毛骨悚然,冷飕飕的让人心惊胆寒,光明正大行为磊落的君子看了还可以支持得住,那些奸邪帮恶的小人看了一定是魂飞魄散,真是从古到今都不曾有过的刑罚。大小官员看了,说什么的都有,有称赞做的好的,有说新鲜的,也有暗里说包公多事的,纷纷议论不一。
  看过御刑,大家告别。包公送他们出去后,吩咐府内所有大小管事,赶快收拾,准备动身。又暗暗地吩咐,让田忠老汉和公孙策先走。
  到包公的大队人马动身的日子,有许多官员来送别,辞别了送行的人,包公他们出城奔陈州而去,沿途让告状的老百姓也暗暗地跟着。
  一天,包公来到了三星镇,看到镇子里繁华热闹,百姓生活不错,暗暗地想:“这镇上的地方官治理镇子有方法……。”
  包公正自己琢磨着,忽然听到了有人喊冤,可是却找不到人。听到有人喊冤,包兴早就从马上下来,顺着声音去找,原来喊冤的人在路旁边的草垛旁藏了身体。等喊冤的人露出身来,居然是一个妇人,见了包公的轿子,头顶状纸双膝跪倒在地上。包兴连忙接过了状纸,将状纸递到包公的轿里面。
  包公看过了状纸,对那个妇人说;“你这状纸上说家里没有人了,可是这状纸又是谁写的呢?”
  妇人回答:“我父亲和哥哥都是举人,我从小就熟读诗书,嫁了个丈夫又是秀才,在家里也常常的摆弄笔墨。”
  包公把轿内随行带的纸墨笔砚让包兴递给那妇人,叫她另写一张。只见那妇人不加思索,提起笔就写,三下二下就写好了,递上去让包公过目。
  包公接过来一看,连连点头,说:“那妇人,你先回家去吧,听候传审。等我到公馆,一定为你审理这事儿,去吧。”
  那妇人磕了一个头,说:“多谢青天大老爷。”
  妇人走后,包公立刻吩咐起轿,直接投奔公馆。
  原来前来喊冤告状的那妇人娘家姓文,嫁给了韩门做妻子。丈夫前些年得病死了,自从她丈夫死后,身边只有一个儿子,名字叫瑞龙,刚刚十六岁。娘儿俩在白家堡租用的三间房里住着。韩文氏平时做些针线活,训教儿子读书,希望儿子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儿子在东间屋读书,母亲在西间屋做活儿,娘儿两个就这样将就着过日子。
  一天晚上,韩瑞龙在油灯下读书,猛然一回头,见西间屋的帘子一动,有人进入了西间屋,那人穿的是红色的衣衫大绿色的鞋子,他连忙起来到了西间屋,看见只有他母亲一个人在灯下做活。
  韩文氏见儿子瑞龙进来,问:“孩子,晚上要看的书看完了吗。”
  瑞龙说:“偶然想起一个典故,一时又忘了,因此进来找书查一查。”
  瑞龙一边说着,走到书箱前,虽说是找书却暗暗地往四处看,并没有什么。他怕母亲害怕,不敢声张,只得回到自己的屋里,可就是纳闷,一夜也没有合眼。
  到了第二天晚上看书时,瑞龙格外用心地注意外边的动静。到了初更后,又见西间屋的帘子一动,又是那个穿红衫绿鞋人进到了屋子里。瑞龙匆忙赶到西间屋,嘴里叫一声“母亲”。只这么一嚷,倒把个韩文氏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说:“你不好好在东屋读书,为什么又跑我这里一惊一乍的?”
  瑞龙听到母亲问他,可他又一时想不起来,怎么回答,只得实话实说:“我刚才见到一个穿着红衫绿鞋的人进到这间屋子里,可当我到了这屋,又不见了,昨天晚上也是这样。”
  韩文氏听了,难免有些惊怕,说:“如果有坏人藏在家中,那还了得,你赶快拿灯四处查看查看。”
  瑞龙接过了灯,往床下一照说:“母亲,这床下土为什么高出了这么多呢?”
  韩文氏连忙弯了身子去看,结果真的是浮土,说:“等把这床挪开再细看。”
  娘俩个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床挪开,用扫把将浮上清理干净,结果露出来了一只箱子。瑞龙连忙找来了工具将箱子的盖打开。打开箱,韩瑞龙一下子看呆了,原来是整整的满箱子金银,愣了一会儿,才欣喜若狂的叫:“母亲,母亲,这是一箱子金银,这是财富打上门来了,以后咱们娘俩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文氏听了,训斥瑞龙说:“胡说,哪里会有这种事情?即使是金银,那也是不义之财,是不能乱动的。”可韩龙还很年轻,见了这么多的金银,怎么能舍在一边,又因为从小没了父亲,娘俩的日子一直过的很清苦,对他母亲文氏说:“母亲,这些金银既不是我们偷的抢的,也不是别人丢失,我们抬来的,怎么能说是不义呢?我看这是老天爷可怜咱们娘俩儿,才给了咱们这些财富,希望母亲能好好的想一想!”
  文氏听了,也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于是说:“既然是这样,明天早晨去买个猪头上上供,谢谢老天爷。等谢过老天爷后,咱们再处理这箱金银。”
  韩瑞龙听到母亲应允了,喜出望外,于是把浮上仍然掩上,又把木床挪回原位。母子二人在各屋里去睡觉了。
  韩瑞龙翻来复去,胡思乱想,那里睡得着,心里总是惦记着那箱子金银,好不容易才进入了梦乡。天刚刚发亮,瑞龙猛然惊醒,一看天发亮了,迅速起床收拾好,告诉了母亲,就去买猪头去了。谁知道他却是瞎着急,出了家门一看,只见月明如昼,距天亮还早着呢,没办法只好慢慢的走。来到了郑屠肉铺前,看见里面有灯光亮着,连忙敲门,问:“现在卖猪头吗?”
  忽然,郑屠店子里的灯光熄了,半晌没有人回话,瑞龙无奈只得往回走,想等天大亮了再来。
  刚走了几步,听见郑屠家的门响了。瑞龙回头一看,看见店子里的灯光又亮了。郑屠伸着懒腰从门中走出来,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说:“是谁买猪头呀?”
  韩瑞龙回答:“是我,我想赊个猪头。”
  郑屠看清了来买猪头的是韩瑞龙,说:“我以为是谁这么早就敲我的门,原来是韩相公。既是来买猪头,为什么不拿东西来装呢?”
  瑞龙说:“出门时太着急,一时粗心就忘带了,那怎么办呢?”
  郑屠说:“咱们这没说的,先从我这儿拿块垫布包了,明天再给我送回来就行了。”郑屠进到铺子里一会儿,用垫布把猪头包好,交给了韩瑞龙。
  韩瑞龙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连看也没看,拿好了就走,由于一夜几乎没睡,走了一会儿就感觉累了。于是放下布包,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又走。迎面正来了两个巡更的人,看见韩瑞龙手里拿着带血布包,又走得气喘吁吁,就产生了疑心,问:“布包里面是什么东西?”
  韩瑞龙理直气壮的说:“是猪头。”只是累得说话时喘着气,巡更的人更加疑心,一个人说“打开看一下。”另一个人已经弯腰打开布包检查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借着月光加上巡更人手里的灯光,看的是十分清楚,里面居然是一颗血淋淋的头发蓬松的女子的人脑袋。韩瑞龙一看,吓得魂都没了。那两个巡更的人不等韩瑞龙说话,已将他缚了押解到县衙,等待天亮禀告县官。
  县官听了禀告,见是一个人命案子,立刻吩咐开堂,带上韩瑞龙一看,原来是一个懦弱的书生,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杀人呢?”
  韩瑞龙哭着说:“我叫韩瑞龙,今天早晨到郑屠的肉铺里去买猪头,结果忘了拿东西装,是郑屠用布包好后递给我的,由于心急回家,一时粗心,也没有打开看。后来,遇上两上巡更的人追问,打开看的时候,没想到里面却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县老爷,这事情可和我没有丝毫的关系呀。”说完,大哭起来。
  县官听了立刻下命令捉拿郑屠到案。谁也不会想到郑屠被拿到县衙,不但不承认,反而说连买猪头的事情也没有的。
  县官问他:“垫布不是你的么?”
  郑屠又说:“垫布是三天以前韩瑞龙说有急用从我这里借去的,万万没想到他用垫布包了人头来嫁蜗我。大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呀!”
  可怜韩瑞龙一个年轻心地善良的书生怎么能敌得过这种狠心的屠夫。亏得这个县太爷不是一个糊涂官,看韩瑞龙一个懦弱的书生,不象是一个杀人害命的人,没有草草定罪,连同郑屠暂时关到了县里的牢里,打算想办法再做审理。
  没想到韩文氏向包公递了状子,而且包公准了状子,来到了公馆。县官儿来迎接,并在外面伺候着。包公稍稍休息,喝了茶,请县官儿进来见面,问及韩瑞龙的案子时,县官回答:“这个案子还在审理中,没有结案。”
  包公吩咐将这个案子的嫌疑人、证人都带到公馆等候审理,不长时间,韩瑞龙、郑屠都被带到。包公在大堂上坐稳,吩咐:“带韩瑞龙!”
  韩瑞龙走上大堂,见他是满面泪痕,哆哆嗦嗦,跪倒在地上。包公说:“大胆韩瑞龙,你为什么杀人,快快的招出来!”
  韩瑞龙哭着说:“只因为我在郑屠的肉铺去买猪头,没带东西装,是他用垫布包好给了我,一时粗心也没看,路上又遇上了巡更的人,不想惹出这场官司来。”
  包公问:“你买猪头,遇见巡更的人是什么时候?”
  韩瑞龙回答:“天还没亮的时候。”
  包公说:“天还没亮,你就去买猪头,干什么用这么着急?讲!”
  到了这时候,韩瑞龙也不能不说了,于是把娘俩儿怎么发现的一箱子金银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包公,放声大哭:“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作主呀,我可没有杀人呀!”
  包公暗暗点头,想:“这小孩子从小家里贫穷,贪财心切,看这样子,并不像干了杀人害命的事情。”吩咐:“带下去。”
  又对县官说道:“你派人到韩瑞龙家检查那个箱子,一定搜查清楚,去吧。”
  县官点头答应,亲自带人,出了公馆,去韩文氏家。
  包公又把郑屠提到大堂上。那屠夫胸宽体肥,凶眉恶眼,一脸毛胡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包公问他时和先前说的一模一样。包公生气了,吩咐手下打他二十个嘴巴,又打了三十大板,结果那屠夫是铁嘴钢牙,一言不发。包公吩咐:“带下去。”
  这时去韩瑞龙家搜查的县官已回来了,禀告说:“我奉命去韩瑞龙家检查那个箱子,打开看时里面是有金银,可是都是纸做的,给死人用的,又往下搜寻,没想到下面居然是一具无头的死尸,更让人疑惑的是,不是女的而是一个男子。”
  包公问:“你是否检验了是被什么物品伤害的吗?”
  一句话把个县官问得一愣,只好回话说:“我看见是个没有脑袋的尸体,就没有检查是被什么东西伤的。”
  包公大声说:“既然派你去查验,你为什么不验看清楚,再回来禀告!”
  县官连忙说:“大人,是我粗心,是我粗心,要不我再跑一趟去验看明白,再来告诉老爷?”
  包公吩咐:“你先下去吧,以后做事要想周到。”
  县官连忙退出大堂,被包公吓了一身冷汗,暗自说:“这位钦差大臣真够利害,以后我做事情可得处处小心,省得惹着他,那可不得了。”
  包公再次叫把韩瑞龙带上来,问:“韩瑞龙你们娘俩儿住的房是祖上传下来的,还是你们自己盖的呢?”
  韩瑞龙回答:“都不是,是租住的,并且刚搬进去住了不长时间。”
  包公又问:“以前又有什么人住过呢?”
  韩瑞龙说:“我不知道。”
  包公听了,知道已不能问出什么来,叫手下将韩瑞龙和郑屠都暂时关入牢中。
  包公退堂后,心中怎么想也想不通,派人请来公孙先生,一起商量对策。一个女人的脑袋,一个男人的身子,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公孙策又想乔装改扮去暗访,包公摇摇头说:“这案子不适合再去暗访。等我好好想一想再作打算,你先下去吧。”公孙策退出来和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兄弟四人讨论了半天这案子,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公孙策只得先回了自己的住处。愣爷赵虎对三位哥哥说:“我们哥四个投奔开封府,大人二话没说就收留了我们,多够义气,到现在我们哥几个还没半点功劳,又被这样重用。现在包大人碰上了为难的事情,我应该为大人分忧解难,小弟去暗访一次,几位哥哥看怎么样呀?”
  王、马、张三人听了哈哈大笑,说:“四弟你说的话有道理,可这是机密大事,哪里是我们这些粗鲁的莽汉干得了的。你千万不要胡来,被人家留下话柄,那可就难堪了。”说完了,又大笑起来。赵四爷虽然是性格豪放的人,可是也有些下不来脸,搭搭讪讪的回到了自己屋里。有一个四爷的从人倒是很机灵,向前悄悄的在四爷耳边说:“我倒有个主意。”
  四爷说:“你有什么主意,快点讲给我听。”
  从人说:“他们三个不是笑话您老人家吗,您老要和他们赌这口气,偏去私访,看他们怎么样。可是不能这么去,必须化化妆再去,叫人认不出来是四老爷你。那时要是访着了,正是老爷你的功劳,如果访不着,悄悄的回来,也没有知道,也不至于丢人。您老想一想,这个主意怎么样?”
  赵四爷听了很高兴,说:“好小子,有你的,你马上出来为我办理,办好了有赏。”
  从人出去了,好一会,回来说:“老爷,为你老这事儿,我腿都跑细了,好不容易才找来,总共花了十六两五钱银子。”
  四爷说:“不管花了多少银子,只要把事情办好就行。”
  从人说:“您老放心好了,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小人帮着你老打扮一下,怎么样?”
  赵四爷听后,心里很是高兴,跟着人一起出了公馆,来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打开了包袱,叫四爷脱掉外面的衣服。包袱里面不是别的,而是一盘锅底上的黑烟子,从人抓起一把给四爷的脸上抹了,身上手上腿上都抹得漆黑一片,然后拿出一顶破的开了花的毡帽给四爷戴在脑袋上;又拿一件好似一堆碎布条的破衣服给四爷穿上,又叫四爷脱了鞋袜,拿出一条没腰少脚,千疮百孔的破裤衩子给四爷穿上了;腿上又给四爷贴上了两帖狗皮膏药,唾了几口唾沫,又往上抹了些红的和黄的颜色,算是流出来的脓血;又给四爷拿一双没脚跟的破板鞋,叫他提拉上;最后还有一个黄陶瓦罐,一根打狗棒,四爷也拿好。
  经过了一番打扮后,再看四爷,十足一个讨饭吃的叫花子。谁还能认得出是赵四爷呀,那从人也是真的有两手。这一身装束别说十六两五钱银子,连一两都用不了,再说谁会花银子买这衣服呀!
  四爷临去时,从人说:“小人明日天亮前还在这里等您老。”
  四爷点点头;左手提着罐子,右手拿着打狗捧,朝前村走去,走着,走着,有东西扎得脚指生疼。来到一个小庙前的石台上坐下,把鞋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鞋底子上的针子透了过来。于是抡起鞋,在石台上拍搭拍搭猛摔了一阵儿,嘴里还唠叨着:“这个人,真他娘的,这是从哪儿找来的烂鞋。”没想到他这举动却惊动了庙里的和尚,以为有人在敲门,紧忙来开门,打开门一看,却是一个叫化子在石台上摔鞋。四爷抬头一看,也没站起来,突然问那和尚:“你知道女子的身子和男人的脑袋,在什么地方吗?”
  和尚听了,说:“原来是个疯子。”也没答理他,关上门走了。
  四爷忽然省悟过来,自己不由的呵呵的乐起来:“我是来暗中调查情况的,为什么信口开河,差点儿坏了事情,快走吧。”
  自己又想:“既然扮成了叫化子,那就当叫化才对呢。这个可我又没干过,没说过,唉,随便的乱叫几声吧。”
  便叫:“可怜我一碗半碗,什么都行!可怜我一碗半碗……”
  开始时,四爷还挺高兴,认为他这是私访,后来,可就着急了,他这身装束,嘴里不停的乱叫,谁敢答理他呀。见没人答理他,四爷心中自想:“这样我怎么能打听出消息来呢。”
  这时太阳已经落山,天快黑了。四爷心中更加着急。稍微能得到安慰一下的是天黑以后,东方升起一轮明月。不知不觉走到村前。什么事情就怕凑巧,只看见一家的后墙有一个人影往里一跳。四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暗地里说:“这天才刚刚黑,怎么就有小偷来偷东西,贼胆子可够大的。不管他怎样,我也跟进去瞧瞧。”
  这样想着,他放下手里的瓦罐和木棒,把脚上的烂鞋扔在了一边,光着脚丫子,一弓身子,往上一纵,就跃上墙头。看见院里挨着墙有一垛柴火,四爷就从柴火垛顺溜下去。定了定神儿,一眼看见有一个人趴伏在那里。没等那人做出什么反应,四爷已经窜上去,把那人按在身下。只听那人“哎哟”叫了一声。
  四爷瞪大了眼睛,说:“你嚷,你再敢嚷我就弄死你。”那人说:“我不嚷,我不嚷,只求爷爷饶我一条命。”
  四爷说:“你叫什么名字?偷的东西放在了什么地方?快说。”
  只听那人说:“我叫叶阡儿,我家里有八十岁的老母无人养。我这是头一次干这种事情,爷爷,我说的都是真的,你饶了我吧。”
  四爷说:“你真的没偷什么吗?”
  四爷一边问,一边四处查看,只看见地下露着白绢条儿。用力一拉,地上的土却是松的,白绢条儿越拉越长。四爷猛力一抖,露出来一双女子的小脚,四爷又用白绢条儿把脚捆牢,尽力一掀,原来是一个无头的女尸。
  四爷一见女尸,大喝:“好呀,你杀了人,还敢和我玩这一手儿。实话告诉你,我不是别人,我是开封府包大人手下的赵虎,今天就是为这件事情,才这样打扮了,暗暗的来这里调查情况。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不费力气。”
  叶阡儿听了赵四爷的话,魂儿早被吓到了九霄云外,口中哀求说:“赵爷,赵爷,我做贼这是真的,可并没有杀人呀。”
  四爷说:“谁管你那么多,先捆上你再说。”于是就拿白绢条子绑上,又怕他乱嚷乱叫,又拿了白绢条子扯下了一块塞上他的嘴,这才说:“小子你好好在这里,老爷我去去就来。”
  赵虎顺着柴火垛,跳到墙外,也顾不上再拿瓦罐和打狗棒与那双没后跟的烂鞋。光着脚奔走如飞,直奔公馆。谁知公馆里。由于钦差在这儿住着,各处都有人把着门,警卫森严。忽然见了一个叫花子从外面跑进来,连忙上前拦住,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呀?敢来这里撒野,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话没等说完,四爷两只手左一下右一下,四个看门的一边两个摔倒在地上。四爷往里便跑,正遇见包兴,一伸手拉住包兴,说:“你来得正好。”
  把包兴吓了一跳,连忙问:“你是谁?”
  赵虎说:“怎么不认识了,我是赵虎呀。”
  包兴仔细的看了,也没看出来是赵虎,只是听说话的声音的确是赵虎。
  “嗳哟,我的四爷,你这是开什么玩笑呀,可吓死我了。”
  只听赵虎又说:“你快点儿进去见了包大人说赵虎求见。”
  赵虎和包兴一起来到灯下,包兴仔细一看才辨认出这是赵虎,包兴看了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赵虎可是着急了:“你先别笑,快去找包大人,你就说我有要紧的事儿求见。快点,快点。”
  包兴见了赵虎这么个打扮而且那么着急,一定是有急事儿。也不敢拖延,把赵虎带到了包公的房门口。包兴进去禀告,包公立刻叫进来。
  包公见了赵虎这个样子,也觉得太好笑,只是强忍住笑,问:“有什么事呀?”
  赵虎于是将怎样进行私访,怎么遇见了叶阡儿,又怎么见了无头女尸,从头到尾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包公正因为这个案子找不着个头绪而犯愁着急,一听赵虎的话,一下子来了精神。
  包公听赵虎说已经捉住了叶阡儿,立刻派衙役四人,其中两个去负责看着尸首,另外两个把叶阡儿带到公馆来审问。一切都安排好了,才注意到赵虎还在一边站着,忙说:“你辛苦了,赶紧回去洗洗澡,换上衣服,休息去吧。等案子审明白了一定给你重赏。”
  赵虎得意洋洋的,退出来到自己屋里,从人早已将洗澡水安排好。四爷洗了澡,换好衣服,把那个给他出主意的从人叫到一边赏了十两银子,说:“好小子,亏得你的主意,老爷才露了脸,立了功。”然后,美滋滋地回房去睡觉了。
  派去押叶阡儿来公馆的衙役去了不长时间,就把叶阡儿带到,仍然是捆着。包公立刻升堂审案,带上来了叶阡儿,包公吩咐手下,给他松绑。包公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平白无故地将人杀死了?快点讲来。”
  叶阡儿说:“小人做贼是真的,可是我没有杀过人。”
  包公一拍惊堂木:“好一个嘴硬的奴才,左右,把他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只这二十大板,把个叶阡儿打得血肉横飞,动弹不得,不由地着急了,说:“我叶阡儿的运气怎么这么不好呢!上次是那样,这次又是这样,真是冤枉啊。”
  包公听叶阡儿话里有话,于是问叶阡儿:“上次是怎么着?快点说!”
  叶阡儿知道是自己一时失言,就不再说话了。包公看他不说话,吩咐:“掌嘴,给我使劲儿打!”
  叶阡儿一听着急了,已经挨了二十大板,哪里还受得住,急忙说:“老爷你不要生气,我说,我说,白家堡有个白员外,名字叫白熊,他的生日时,我去帮忙张罗,为的是讨好一下白员外,事完以后,得些赏钱或给一些饭食吃的。谁知道他家的管家白安居然比员外还小气吝啬,事完以后,不但没有给赏钱,最后连杂烩菜也没给我一点,因此我一生气那天晚上就偷他去了。”
  包公说:“你刚才说是第一次作贼,那这次是二次了?”
  叶阡儿回话说:“偷白员外是头一次。”
  包公问:“偷了什么?讲!”
  叶阡儿说:“对他家的院子里的情况,小人是十分清楚的,我从大门溜了进去,到东厢房里藏了起来。这东厢房是白员外的小妾玉蕊住的。小人知道她的箱柜里东西多着呢!我正藏着的时候,听见有人拍打隔扇。我在暗处看的清清楚楚,只见玉蕊打开门,进来一个人,又把隔扇关上了,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主管白安。只见两个人挑逗了半天才进了帐子,扒光衣服干起了那事儿,那白安体格真是挺好,一连干了三回,两个人在床上哼哼叽叽的,我的心里就像有一群小耗子在抓挠,真难受。”
  “少说费话,快点儿往下说。”包公大喝说。
  叶阡儿连声称是,说:“好不容易两个人干累了,睡着了,于是我悄悄地打开窗子,伸手一摸摸着里面有一个木匣子,很重。我以为一定是金银,就拿了跳墙回家了。回到家里打开一看,差点儿没把我吓死,居然是一个人脑袋。这次又遇上一个没有脑袋的死尸。所以我说上次那么着,这次这么着,这难道不是我运气不好吗?”
  包公问:“木匣里面的人脑袋是男的还是女的?”
  叶阡儿说:“是个男人的脑袋。”
  包公又问:“你把那个人脑袋是埋了,还是报告给官府了。”
  叶阡儿回答:“没有埋,也没有报告官府。”
  包公问:“既没埋,又没报告官府,你把那个人脑袋扔到哪里去了?快说。”
  叶阡儿说:“我们村里有个老头子,叫邱风,曾经有一次我偷他的倭瓜被他抓住了。”
  包公说:“这偷倭瓜,是第三次了。”
  叶阡儿说:“偷倭瓜才是我头一次作贼。这邱老头子恨急了,用井绳蘸水,把我打得皮开肉绽,才把我放了,因此我一直恨着邱老头子,将人头扔进了他家的院子里。”
  包公立刻派人去捉拿白安和邱风,全都等第二天审问。吩咐把叶阡儿押下去关入牢中。
  到了第二天,包公刚起床,还没有升堂。昨天派去看守女尸的二个人中回来了一个,禀告说:“我昨天晚上接到任务去看守死尸,今天早晨天亮时查看,这埋死尸的院子是郑屠的后院,特地跑回来,告诉老爷一声。”
  包公听了,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吩咐:“我知道了。你回去继续看守尸体吧。”
  包公立刻下命令开始审案子,“先带郑屠。”
  郑屠被带到,包公大喝:“你这个该死的奴才,自己杀了人,不但不承认而且还陷害别人。你既然不知道女子的脑袋是怎么一回事情,那么为什么你家的后院埋着女子的尸体呢?赶快把实际情况讲出来,省得皮肉再受苦,讲。”
  两旁的衙役威喝:“快说,快说。”
  郑屠以为妇人的尸体是包公派人从他家里搜出来的,一时被吓得呆若木鸡,过了半晌才说:“我招,我招,那一天我很早起来准备宰猪,刚要动刀,听见有女子敲门求救的声音。我连忙开门让她进来。又听到后面有追赶的声音,有人嘴中说:‘既然没有,等到了明天早晨再细细地搜查。我想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藏起来了。一个小娘们儿她跑不了。’说着话,那伙人就走了。我听着他们走远了,点灯一看,进来的人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我问她,为什么有人追她,她说:“我名叫锦娘。因为被坏人骗了,卖做妓女。我是好人家的孩儿,死活不肯。后来有个蒋太守的儿子,倚靠着他家的权势,要娶我做他的小妾,我假献殷勤,递酒献媚,好不容易把蒋太守的儿子灌醉,这才逃了出来。多谢大哥刚才救我!”我见她长得脸蛋漂亮,身条又好,又是满头上带满了珠宝饰品,顿时生起了邪念,当她告别要走时,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想和她干那事儿,谁想到她不但不从,而且还大喊大叫。我心里一着急,顺手提起了准备好的宰猪刀。原想吓唬她一下,她不乱叫,顺从了我就没事了,没想到刀才到她脖子上,脑袋就掉下来了。我见她没气儿了,只好把她外面的衣服脱下来,把尸体埋在了后院。回来正摘她脑袋上戴的金银饰品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敲门,要买猪头。我害怕连忙把灯吹灭了。后来一琢磨,我为什么不把人头包了,叫他拿去,即使出了事情,到了官府我也可以不认帐呀。不知不觉我已经用垫布将人脑袋包好了,从新点上灯,开开门,把买猪头的人叫了回来,(就是韩瑞龙)正巧他没拿装猪头的东西,因此顺手就把用布已包好的人头递给了他,他也没打开看,抱着就走了。他一走,我就后悔起来。这事为什么让别人去扔呢?一定会闹出事来。转念又一想,他如果替我扔了也就没要儿了,如果万一闹出什么事来,我就死不承认就行了。万万没想到,老爷你自有高明的点子,居然把埋在我家后院的尸首给搜出来了。可怜我也杀了一回人,所有的东西都还没动,就犯了事儿,都是我一时糊涂。我原来本是不想杀她的,只是一时失手,大人饶命啊!”
  包公见郑屠什么都招了,于是叫他在供纸上画了押。刚刚带下去,只听衙役进来禀告:“邱风已经带到。”
  包公吩咐:“带上来。”
  邱风上大堂。包公一拍惊堂木,说:“大胆的邱风,你为什么自己私埋人头?快讲。”
  邱老头不敢隐蔽情况,只好说:“那天夜里听见外面‘咚’一响,我怕是有坏人进院来偷盗,赶紧来到院子里,却看见一个人脑袋在地上,因此心里很是害怕,一时糊涂,叫来了长工刘三,让他拿去埋了。可那刘三不肯白去,和我要一百两银子。我没办法,只好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他才去的。”
  包公问:“埋在什么地方了?”
  邱老头说:“问刘三就可以知道,埋在了什么地方。”
  包公又问:“刘三现在在什么地方?”
  邱老头说:“现在他就在我家里呢!”
  包公立刻命令县官带领人手,押着邱老头,去找刘三,然后把人头刨出来。他们刚走,又有衙役禀告说:“白安已经拿到。”
  包公吩咐:“立刻带到大堂上来。”
  包公看见下面押上来这个人身穿华服,长得十分英俊,应该属于美男子的行列。不由的暗暗叹惜。包公问:“你就是白熊家的主管白安吗?”白安回答:“是”。
  包公说:“我问你,你的主人白熊对你怎么样呢?”
  白安说:“我的主人白熊对我像亲生骨肉一样,好的那都没法说了。”
  包公“叭”的一拍惊堂木:“好一个乱伦的奸人。你的主人既然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和你主人的小妾通奸呢?讲!”
  白安一听,不觉的心中一惊,可是还是故作镇定的说:“我长时间以来是奉公守法,怎么会干出那种事情呀。”
  包公吩咐:“带叶阡儿。”
  叶阡儿来到大堂上,见了白安,说:“你不用再分辨了,我已经把你和玉蕊通奸的事情都告诉老爷了,你还是招了吧。”
  白安着急的说:“你胡说,我怎么会和我主人的小妾玉蕊有那种事儿呢。”
  叶阡儿不慌不忙的又说:“那天晚上,你敲隔扇,玉蕊为你开门,你们先是调了一会儿情,然后,你们就上了床,连你们干了几回我都记得清楚,我怎么是胡说呢。在一边看着你们干事儿,可把我难受坏了,好容易等到你们睡了,我打开了柜,拿出一个木匣,以为是金银拿起就跑回了家,哪儿知道里面是个人脑袋。这事儿我看也没有什么别的可说的了,你还是实话实说吧,你不招,也是不行的。”
  叶阡儿一席话说得白安没了词儿,脸上颜色全无。
  包公又在上面催促说:“那是谁的脑袋?快点说!”
  白安一看事情已经这样,只得扑通跪倒在地上,又向前爬了半步说:“我招,那个人脑袋是我主人白熊的表弟的,他叫李克明。由于我主人当初家里穷时,曾经借过他五百两银子。那一天,李克明来到了我主人家,一是来看望看望表兄白熊,二是来和表兄白熊要债。谁想到李克明多喝些酒,话也就多了,说在来的路上碰见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名叫陶然公,一见面就说他脸上有晦气,送给他一个游仙枕,叫他把游仙枕给与星主。他又不知道星主是谁,问我主人。我主人也不知道星主是谁。听他说游仙枕非常奥妙,我主人就想借来看一看。可李克明又偏偏不给我主人看,让我主人先还他五百两银子。我主人一时性起,杀了李克明,以为这样就两全齐美,一是他把游仙枕据为己有,二是省得还李克明五百两银子了。随后,他吩咐我去把尸首埋在堆货的屋子里。我当时动了个心眼,因为我和玉蕊相好,已经很长时间了,怕被主人识破,那时可怎么办呢,一想,不如将人脑袋割下来,灌进去水银,装入木匣,藏在玉蕊的柜里,将来如果被主人识破的话,拿这人脑袋来威胁他。没想李克明的脑袋倒被叶阡儿偷去了,今天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来。”说完后,连忙磕头。
  包公又问:“你埋尸首的屋子,在什么地方呀?
  白安说:“自从埋了尸首以后,那间屋子就经常闹鬼,因此把三间屋子收拾了一下,租给了韩文氏,韩瑞龙母子二人居住。”
  包公听白安说完,这案子在心中已经基本上明了,叫白安画了押,立刻派人去捉拿白熊到案听候审问。
  这时,县官已经回来了,禀告说:“我押着邱风,先找到刘三,让他带着去埋人脑袋的地方,按着刘三指的地方,挖下去结果挖出来一个男人的整尸首。检验了一下,是因为额头被铁器所伤致死的。再问刘三,刘三说:“刨错了,这边才是埋人脑袋的地方。因此又刨,结果真的刨出一个男人脑袋,人脑袋是灌过水银的。我不敢擅自下结论,于是把刘三也带来了。”
  包公听了县官的话,又见他十分谨慎,不像以那么荒唐了,心中很高兴,于是说:“你辛苦,快回去休息休息吧。”又叫人带刘三到大堂上,包公问刘三:“在井边挖出来的那个男人的尸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说!”
  刘三说:“我不知道。”
  包公吩咐:“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刘兰一听,连忙磕头,说:“老爷你老别生气,我说不就行了吗。回老爷,那个男尸不是别人,是我的叔叔的儿子刘四,因为我得了当家的五十两银子,拿着人头刚要去埋,刘四却跟在后面。他说:“私埋人头,应当是什么罪呀!”于是,我答应给他十两银子,可是他不答应,又答应他,我门俩个对半平分,他还不答应,我问他:‘要多少呢?’他说:‘给李四十五两。’我一想,一共五十两银子,给他四十五两,我才得五两,那不是白干了吗?我于是假装答应了他并让他帮着刨坑,我趁他猫腰挖土,对准他的太阳穴一锹头,见他死了,顺便儿就把他推入挖的坑里埋了,然后又刨了一个坑,才埋好了人脑袋。没想到阴错阳差,会闹到今天这份上。”说完,磕了头。包公叫他画了押,带下去。
  这时白熊已经传到,他的口供和白安完全一样,并把游仙枕献给了包公。包公看了,交给了包兴让他收好。
  包公马上断案,郑屠为那女子抵命,白熊为李克明抵命,刘三为刘四抵命,都被判了砍头而且是立即执行。叶阡儿和白安发配到边远地区去当兵,邱老头私自埋人脑袋,而且行贿,被判坐五年监牢,玉蕊由官家出面买了;韩瑞龙不听母亲的话,贪得钱财生出了是非,按理应当进行处置,但是看岁数很小,不太懂事,释放回家,孝顺老母,好好读书;韩文氏教子有方法,赏白银二十两。
  包公断明了这件案子,声名一下传遍了神州大地。 [/size][/font]

2007-10-26 13:13 wllx
第三章 铲除奸佞 肩担道义 --------------------------------------------------------------------------------   那只大鸟却长了一张女人的面孔,眉宇间隐隐有种忧愁之色……那大鸟开口说话:“我本是……”只听“哧嚓”一声空中响过一片惊雷,那鸟就不见了,可那凄凄的神情和沉痛的声音犹似不去……   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慢慢隐去,风徐徐地滑过小道两侧的荆丛,一只觅食的苍鹰滞于灰暗的空中,仿佛整个世界一下子也生动了起来。   羊肠小道的尽头,一个行色匆匆的白衣身影由远而近,白啟英俊的面庞因赶路而漾着一层微红,一双烟烟的双目配以浓墨般的剑眉,给人种不怒而威之感,此人便是常州府南侠展昭展熊飞。   这时风中隐隐约约夹带着一阵悲泣声,似乎是由道旁树林后传出。展昭倾耳细听是女人的哭声,便顾不得心中的事情,径往哭声传来的地点奔去。只两个起落,他便立于一妇人背后,只见那个妇人身穿重孝哭声甚为悲切,一句一个“主人,太太”,一句一个“当家的”地倾诉,却不知道背后已经站着一位大侠了。   展昭心内疑窦丛生,这荒郊野外天色将晚之时怎么还有女人在此啼哭,有心搭话又怕惊吓了人家,便退后几步说道:“老妈妈,天色已不早了,您又是孤身一人,这荒郊野外也没有人家,请赶快回家吧。”   声音一出,那位妇人就停了哭声,用一双依旧泪水汪汪的眼睛打量展昭,见他气宇昂轩,谈吐文雅,不像是坏人,便回答:“我已无家可归了……”话未说完便又放悲声。   “老妈妈,您有什么不幸的事情,落得这般境地,说出来,不定我能帮上一把呢。”   “没用的,人都死了,活的也是杳无音信,谁也没有办法的!”   展昭本就是个行侠仗义的壮士,如今又看这老妇人如此伤悲更是感觉自己不能袖手旁观,便又追问:“老妈妈,您别难过,有什么不平的事情只管跟我说,我一定为你作主。”   那个妇人揩去眼泪细瞅展昭,见他一身短打扮,不像等闲之辈,那双虎目中也放射着灼人的怒火,似乎是他自己受人欺负似的,便觉得他更像位打抱不平的好汉,便将真实经过向他讲了。   原来这妇人是田起元家人田忠之妻,田起元不幸遇害后,田忠又去京城讨个公道,却也毫无消息。   听到这些展昭早已是怒从心头起,直把两排钢齿咬得“咔咔”作响,便向老妇人说:“老妈妈不要难过,我和起元也是旧日好友,却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他就被陷害,这事我一定会去讨个公道回来。”刚抽身要走,又返回来从身上摸出两锭白银递给妇人让她暂用,便向前方急奔而去。   才走不过一里,天便全黑了下来,此时展昭看见前方不远处有片火光,便走近去看。还相距几十丈就听见是一群人正在啜泣,展昭很奇怪,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一路上总有泣哭的人们?径直走了过去,向一位年长些的老丈问道:“老人家,你们何故在野外环坐哭泣而不回家?”   老人看他风尘仆仆不像当地人,就唉声叹气地说:“我们都是陈州百姓,只因今遇上荒年,无法生活,没想到朝廷派下的放赈官庞太师之子安乐侯庞昱非但扣押赈款赈粮不发,还将地方中年轻力壮的男丁抓去建造花园亭阁,抢夺民间妇女充为姬妾,使得陈州民众没了活路,只好背井离乡颠流异地了。”   “这样的狗官,欺压百姓,作威作福就没有人来管一管?”   “谁敢啊!现在的庞太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当今朝中有翻云覆雨之能。别人谁又能管得了啊!”   听了这一席话,把个展昭气得直喘粗气,咬牙切齿地起身就走,心中暗想,今天我先奔陈州去除此一霸,便往陈州而去。   陈州,本是一个有相当规模的城池,但由于天灾人祸,居民已多半流落,所剩也多为老弱病残,加以庞昱的高压,所以天刚放黑,街上便连个人影也没了。整座城池显出死般的沉寂,使人凭空生出一丝冷意。   展昭看天色尚早,便只是在皇家花园外察看一番地形便找了一处就近的小店落脚,只等夜半进国。   这小店里因长久无人居住,被褥都很潮湿,再加上展爷一天来心中窝火,也无睡意,就索性打坐练了会儿功。正在这时,听得窗外有响动,似乎是有人踮脚走路,他便用舌尖舔破窗纸向外看去.却见一白色身影向店主人房门而去,“吱呀”声后便传来男女嬉笑之声,展爷只因心中有事对这种苟且之事也不放在心上。   转眼已是二更天,展爷换上一身皂色夜行衣,将随身之物带在身上,从里边插了房门却从窗口跃出又合上窗子,便翻身纵上房顶。   皇家花园的围墙都有四丈多高,展爷绕墙疾走一段见没有什么情况便贴着墙跟站定,从包裹中取出如意绦,手腕轻抖,虎瓜那端便稳稳扣入墙中,他往回拽一拽便足踏砖缝飞身而上。到了墙头上,听见有脚步声和说话声过来,便趴伏在墙上静候巡夜人过去,又从百宝囊中取枚石子向树丛中丢,确信没有什么情况便一跃而下,足尖轻点,隐到一片树荫中,随后跃上一间较高大的房屋观察起来。只见东南和西南各有一处房屋射出灯光,便先往东南而去,却听得里边有低声的吆喝声,是几个人在赌博掷骰子。听一个粗大嗓子嚷:“小七子,咱可说定了这局再输,你明天将我的那份活全干了。”   “那当然,但我赢了你可一定要将那五钱银还我,我娘还等我明天买米呢。”   展爷又飞身潜往西南。   听得里边有轻声言语,便用舌头舔个小窟窿,见是四十来岁的一男一女正在饮酒说话。那男的还算面目清秀,却是无一根胡须让人觉得似少了阳刚之气,一对眯眯的眼睛不知是对着什么东西已起贪婪。那女人,一身清洁,眉宇之间似有幽怨之气。   “我们来这里已是多年,却从不曾被侯爷重用,这回我既要让侯爷知道我不是等闲之辈,也要拿一拿赏钱。”   “可是听说那抢来的女子也是良家之人,你这岂不成了助纣为虐么?”   “唉,娘子不知,这侯爷只是好色,凡是落入他手中的女子没有能够抗拒的,反正让他得手是迟早的事,我这只是从中获点好处而已,你就不要多说了。”男人道。   “可这事总是让人感觉不踏实,下次千万不要再干了。”   “好吧,我也就这一次了,况已有了这瓶藏春酒使那妇人就范,我便能得来三百两黄金的好处,胜过干任何营生,何乐而不为呢。”   “那妇人事后定会后悔死的……”   “娘子你就别操心了,那红瓶中的酒只需让那妇人喝了,她便会欲火难耐,生米做成熟饭他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女人嘛——”男人看那妇人的脸色一变便戛然而止。   外面的展爷听到这儿,便向供桌上望去,果见有一褚红雕花瓷瓶封严了,放在上面。展爷便从院中拾了块石子抛入外间堂屋地下又学了几声猫叫,听见男人说:“猫是不是又来偷吃剩饭了。”便往外走去,女人也随后走出,展爷便从那男女二人方才谈话那间屋的窗子上色跃而入,将红瓶的封口启开,把春酒倒入一只空碗,又把桌上酒壶中的白酒归入红瓶,把碗中药酒倒入酒壶,将红瓶封好又一个鱼跃出了房间。此时那二人也从外间回来,男人还一边说着那只猫真讨厌之类的话。   坐下后,那妇人又说道:“我总觉这事不妥,以后……”   “娘子,你就放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好了,为了今天我们的运气,我敬你一杯。”说完就将桌上的两只盅子倒满。   这时,忽听得有人喊:“先生,侯爷问你酒兑好了没有。”是丫头来催了。展爷赶快闪身暗处,见那丫头已走了进去,知道庞昱定是在那儿等着,又见丫头是从北边进来,便先往北寻去。   这屋里二人正要喝酒,见丫头催得紧,男的便将自己的一杯一饮而尽,随着丫头走了出来。哪知他刚走出这进院子便浑身发热,不大对劲,看着前头领路的丫头更是不能自抑,便喊声“小翠”,那丫头一回头便被他搂了个结实,吓得瞠目结舌喊不出声来。再者这姑娘也有十六七岁,往日见的男人寥寥,如今一巳遇上也就半推半就了。   一会工夫后,那丫头只是啼哭,男人也知是自己的不对却又想不起个所以然来,便仍和那丫头去送春酒。庞昱等了许久才见春酒送到便急急询问用法,那男人只是一味卖关子表示自己费了多大劲才做成。庞昱也知道他是想要赏钱,便喊:“庞忠,去把三百两黄金送到臧先生家里!”   那妇人见男人去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回来便觉呆着无聊,走走坐坐觉得口渴便将桌上所剩的那杯酒喝了。这一来她便只觉周身燥热呼吸急促,偏偏此时庞忠来送赏钱,本想放下便走,却被妇人婉言留下,又见她两颊粉红,二日含媚,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家伙便想今日是不是要走桃花运,再想那臧先生还在侯爷处说话便大胆坐下,拿两只稍带昏花的眼睛往女人身上乱瞅。那女人也是渐渐的越来靠庞忠越近,急得那老庞忠一下就将女人拉入怀中亲吻起来。也就在这时。门“吱呀”开了,臧先生进来看见了这尴尬的一幕,而那一双男女还毫无所知呢。   老庞忠呼吸越来越急促之时,只觉脑袋生疼,才发现臧先生就站在面前,也顾不得许多,抱头夺路而逃,别看庞忠六十多岁的人,跑得却真正飞快。   再说展爷循着一处灯光而来,听见楼上有许多女人嘈杂的说话声,便靠拢去听。只听有人在劝说:“你只要从了侯爷,保管大富大贵有你享的。”“你这样要死要活也没有用的,终究拗不过侯爷的。”“我刚来时也是不情愿,可如今还不是也乐得快活?”又听一女子喝道:“一群寡廉鲜耻的贱人,你们都给我滚,我金玉仙即便死去也不会像你们一样苟且偷生。”   这时,庞昱在丫头小翠的陪同下进来,满脸堆笑地说:“想不到你还真是位贞烈之妇,想我庞某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却没有一个像你这样有韵味,好吧,看来我们是有缘无份,今天我带来一瓶好酒,你痛痛快快喝了我便放你走了。”那金玉仙知道庞昱不会轻易罢休,而今天更是不怀好意,便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牲,残忍的野兽,多少良家妇女坏在你的手中,今天我就是死在你的眼前也不会让你靠近我一步的。”   庞昱一双肿泡眼如饿狼般地闪着凶光,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我一定要让你这个不识抬举的贱人知道庞家少爷的厉害……”   话未说完,便只见仆人庞福进来在他跟前耳语一番,庞音嘀咕一声。对金玉仙说:“我一会儿回来再收拾你!”随后就急急向外走去。   原来是陈州太守蒋恒有事来报。当然,这个蒋恒也是位善于献媚奉承、溜须拍马的人,知道庞昱总是晚上玩个通宵,白天睡个天昏地暗,所以一有事大半夜便跑来了。   庞福前边提灯引路,庞昱随后。刚走到院里,庞福忽然觉得后脑勺上被什么东西生击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公子嫌走得慢,紧走几步脚下一绊摔了个嘴啃泥。走在后边的庞昱本是个沉溺于花天酒地的声色犬马之徒,生得又粗又胖,却早被奢物蚀得只剩了一身虚膘,夜晚更是头昏眼花,这里庞福摔在地上,他便轻轻罩在了这个干巴老头身上,把个老庞福压了个半死。庞昱是打小摔倒就没有自己爬起来过,所以哼哼叽叽了半天才站起来,庞福却只是坐在地上揉搓扭了的大腿。庞昱就拿了脚照老头身上乱踢,口中乱嚷:“老东西,眼睛瞎了么,去抢丧啊,把我摔得生疼!”   庞福也觉得冤枉,便嘟哝着道:“不是你嫌我慢敲我的后脑勺吗,我一急就绊倒了。”   他们二人却不知这都是展昭耍的鬼,这时展爷急于知道他们这么急是有什么事情,便从地下抓起一把细土,施展“漫天花雨”的功夫向他们二人撒去,还发出几声“啾啾”怪叫。这一下可把个酒囊饭袋般的庞昱吓没了魂,失声叫了声“有鬼”,抽身就跑,这后边的老家伙庞福听庞昱的叫声像被鬼掐住似的,也顾不上脚疼起身便跑。   主仆两个你追我赶地跑,生怕被鬼追上,展爷又在后边施点花招让他们也不知摔了有多少个跟头,直跌得鼻青脸肿。到得书房时,庞昱那顶御赐的乾坤紫金冠也不知落到哪儿去了,二人只是张着硕大的嘴大口大口地喘气,把个陈州太守蒋恒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庞昱喘息已定,蒋恒才上前拜见。庞昱便开口问道:“蒋太守不在家中休息,深夜来此,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蒋恒回答:“侯爷有所不知,小人刚刚接到文书,说皇上已派龙图阁大学士包拯前往陈州了……”   “包黑来陈州和我有什么关系!”   “侯爷,这包拯来陈州不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是单冲你来的。”   “哦,冲我来的?”   “是啊。他这次来就是查赈,听说是有人在皇上面前说你克扣赈灾粮款,皇上一时不悦,就派他来了。”   “是什么人敢在皇上面前说我坏话,一旦知道我决不会放过他。再说这包黑是我父亲的学生,即使他来了查明实情,也不会不买我父亲的面子的,我谅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侯爷又有所不知,包拯自上任以来已断清多起悬案要案,人送‘包青天’之号,加以新近皇上父亲赐御铡龙、虎、狗三铡,特赐他可以对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有先斩后奏之权,所以人人都畏他三分呢!”   这一番话让庞昱只觉得头发根发紧汗毛孔收缩,知道这次有点不好对付,但还想在人前逞逞能,就又说:“哼,谅他个包黑也不敢把我怎样,我父亲会给我作主的!”   “侯爷,太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包拯固然不敢对你怎样,但现在我们是在远离京师的陈州,包拯又有皇上所赋特权,一巳有个意外,我们即使想拉太师来救驾,恐怕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啊!”   “那你说该怎么办。”庞昱的脸更惨白。   “依我之见,”蒋恒把嘴凑在了庞昱的耳朵上。   “啊!那包黑可是朝廷命官,我们把他杀害会犯死罪的。”庞昱说这话时眼瞪得又圆又大。此时也急坏了在外偷听的展爷,他急欲知道他们二人是要如何陷害包公,却又没听见他们所说的话。   就在展爷心急火燎的时候又听蒋恒说:“侯爷府中不是有位项大侠功夫甚是了得么,我看由他去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项忝是有一身功夫,不过自从他来到我手下,还未曾动用过他一次。”   “那侯爷这次派他出马,他定会全力以赴了。”   庞昱做沉思状地点点头,对庞福吩咐道:“去把项秃叫来!”   庞福去不多时领回一位彪形大汉,展爷细看那位大汉,只见他肥头阔口豹眼环耳,一脸络腮胡子更增加几分威猛之势,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展爷暗想,可惜了一位如此英雄人物却投在了庞昱门下。   就听庞昱说:“项吞,你投我门下有多久了?”   “三年,侯爷。”大汉答,展爷一惊这声音怎么很熟,细想对了,刚才东南屋中赌博那大嗓门便是他了。   “这三年,我待你如何?”   “侯爷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没齿难忘,老爷一旦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好!果然是条好汉,庞某没有看走眼,目前我就有件事想让你去摆平了,不知你可愿往?”   “侯爷只管吩咐就是了。”   “我想让你去帮我除个人,不过这人可不一般哟,他手下有神勇保镖多人,只不知你还有胆量去吗?”   “不是小人夸口,小的刀枪剑戟无所不精,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别说几个保镖,就是深宫大院,也是进得去出得来的。”   “好,今天你就跟了蒋太守去,一切事情你听他的安排,一成功便来见我,到时金钱美女我自不会亏待你。”   “是,侯爷!”看项吞那眉开眼笑的样子,仿佛金钱美女就在眼前似的,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展爷听这几人说话,也不知道这个项忝到底有什么能耐,便有心试他一试。眼看项忝跟着蒋恒走了出来,便随手捞起一根树枝,用足力气掷出,柳枝闪电般贴着项忝脑门飞过,却不见他有什么反应,也不知是他利欲熏心正想美事还是功夫低劣没有觉察。便又施展轻功从项吞头顶掠过,同时一带他的帽子,那项忝只顾跟着蒋恒急走,只觉头顶一阵风来,帽子便滚到一边去了,他只是喊了声“太守慢走,我的帽子掉了,”便去拣起,展爷也知他只是个泛泛之辈,但由于没有听清他们所定诡计,便在暗中跟着蒋项二人直往太守衙门去。   到了衙门,天色黑暗,真可谓伸手不见五指,展爷听清蒋恒吩咐项吞“天昌镇上行事”就返回客店。看天已泛白,又听说包公几日才到,就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大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吃中饭,考虑自己该去天昌镇先见过包公再说。   展爷陈州并不是很熟,如今更不知这天昌镇到底该怎么个走法,正一个人在临街的一处小酒楼上独斟自饮,忽然听见外边有马蹄急促地敲击地面的声音,便向外张望,发现正是项吞骑一匹快马,肩上斜背一个包袱,穿一身灰色衣装,向城门方向奔去。展爷心想,这小子一定是去天昌镇的,有他带路我就不用打听了。便赶快付清帐往项吞所去的方向赶去。这展爷本有飞檐走壁的绝技,行路时完全凭脚腿行走也能赶得上一匹稀世良驹,所以跟在项忝的后边行走,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眼见天近中午,项吞来到一座挂着“潘家酒楼”幌子的酒楼之上,要了酒菜便吃喝起来,这边展爷也要了一牛肉,一壶好酒边吃边打量酒楼上的酒客。除展爷坐南边,项忝坐北边外,这楼上还有四张桌子,却有两张是空的,另外一个坐了一对中年男子,听他们口气像是外地做生意之人,谈话时的口音也不是都听得懂,看那满桌的酒菜就知道他们今天可能赚了一大笔,而另一张桌子上则只坐了一位干巴老头,看模样好像是个乡间学士,再看那一撮山羊胡子,又让人觉得更似乎是某处的位师爷,一双绿豆眼嵌在一张核桃皮似的老脸上左右乱转,桌子上只摆了一个茶壶和一只茶杯。   就在展爷正吃喝的时候,只听见楼梯响动就见小二迎了上去,口中“白少爷长白少爷短”地直套近乎。只见那人眉目清秀,唇红齿白,一袭白长衫更是飘飘洒洒,透出几分英雄气概。再听那声音也是洪厚有力。这时,却见项忝从桌旁站了起来,向那位白衣年轻人拱手说:“白兄,项某这儿有礼了,不知恩人一向可好,本打算前去贵府上拜见但由于一直有些事情,也未能如愿。”展爷想,可惜这样潇洒的一位公子却和项吞这类的势利小人同流合污,真是可惜。   就听那位白姓年轻人回道:“哦!原来是项兄,好久未见,不知在哪儿高就啊?”又转而沉吟说“我兄长已经去世了。”   “怎么会呢?可惜,可惜!想那时恩人是多么的矫健硬朗,才短短三年便乘鹤而去了。”又补了些人情大面上的套话。就拉姓白的年轻人上座坐下,他自己坐在下首,又叫小二添酒加肉,二人对饮起来。   这个时候,又见从楼梯上走来两个人,一个衣衫残破,褴褛不堪的老头在一位面貌清秀却同样衣着破旧的女孩搀扶下走了上来。那老头刚一上到楼上,便摆脱了女孩的搀扶,一改蹒跚的脚步而为跌跌撞撞的紧走,直冲喝茶的老者那儿奔去,跪在那喝茶老者的脚下只是一个劲地求他别拿自己女儿抵债再宽限一段时日。   但那位老者却只是专心致志地喝着自己的茶,而对脚边老头的苦苦哀求无动于衷。这时,可恼了展昭展大侠,只见他双目圆睁,以手按桌,就要上前主持公道,却听见一声大喝:“你这人真是不讲道理,光天化日之下让人跪地相求却一声不吭,这是什么道理!”原来那白姓年轻人比展爷更加看不惯这件事了。   到了这个时候,也许我们也该猜到这白姓年轻人是谁了。他就是陷空岛五义,人称锦毛鼠的白玉堂。他之所以和项忝相识,是因为当初项吞是位耍枪弄棒卖膏药的人,因为和人发生口角便大打出手而误伤人命,多亏白玉堂的哥哥白锦堂念他是条汉子,鼎力相助,帮他脱去了这门官司,又资助他盘缠银两。却没想到那项忝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途中碰上安东候庞昱外出便有心去他手下听差。这项忝先通过各种手段和庞福相识,然后又经庞福引荐到了庞昱手下充当了一名食客。   再说那位老乡绅也没想到会有人管他的闲事,正想发怒,却又见这白玉堂相貌堂堂是条好汉不好惹,便把差点冲口而出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说:“这位少爷不必多管,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你就不要管了。”又转脸对伏于地上抽泣的老头说:“刘老八,你不要在这儿无理取闹,我们不是有契约在吗?一切按约定的来办,没有什好通融的!”   白玉堂本来就是个性急的人,这会见那乡绅不说,便扶起地上的老者问:“老人家,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向他求饶?”   那位老头便哽咽着回答说:“公子有所不知,这位是我们地方的苗员外,只因为我老伴儿死后没有钱安葬,我就从他那儿借了五两银子,到如今我还不起债,员外要拿我的小女儿去抵偿,因此我在这儿请求员外宽限几日,让我再想办法。”   白玉堂听到这儿便有了几丝不快,对那苗员外问道:“他总共借了你多少银两?”那苗员外见白玉堂像是大户人家公子又看他双目中已经喷射着恼怒的光芒,更是不觉心寒,便讷讷地答道:“三十五两。”“多少?”白玉堂没听清楚。“原来借时是五两,三年利息是三十两,本息总计三十五两。”“区区三十五两银子,你就让人家这么悲悲切切哀求,真够小家子气。来人,给这位苗员外称三十五两白银!”跟随的仆人便有人递了过来。白玉堂又问那位老人:“当初有没有借约?”“有,有借约。”苗员外忙不迭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递给白玉堂,接过银子,拱拱手颠颠地下楼去了。   那老者只是一个劲地拉了女儿给白玉堂磕头,白玉堂把他们从地上扶起来,说:“老人家,你不必这样多礼,先坐下喝点东西喘口气,呆会儿我还有话问你。”   老人只是一个劲推辞,不肯坐下吃酒。白玉堂也不强求,只是看似无心地询问:“请问老人家,刚才那位苗员外,叫什么名字,是在哪儿居住的?”   老头儿答道:“刚才那位员外是离这儿不远的苗家集人,大名叫苗秀。他只因为儿子在太守衙门里干事儿,自己便仗势欺人,盘剥重利,在附近一带专门放贷取钱发财,当地百姓也不知有多少人被他逼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老头儿看白玉堂和项忝像还有什么事情要说,便千恩万谢地拉着女儿告辞了。   白玉堂又转而和项忝交谈起来,他谈了几句自己的情况,就询问项忝的近况。项吞说:“那时多亏令兄抬助,这才得以前去京城谋条生路。谁想到途中碰上了安东候,承蒙他看得起,又想方设法挽留,我就在他的府上做事了。一向很是受候爷看重,如今就是要去办件大事情。”   “你说的是那个安乐侯?”白玉堂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兄长看上的人怎么会是如此的下贱不堪的人呢。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一个安乐候,就是当朝庞太师的儿子庞昱呀,白兄未听说过吗?”项系一副眉飞色舞的得意神态。   却见白玉堂已是咬牙切齿,怒发冲冠了,他冷笑一声“原来如此”,便教手下人付过帐后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只剩下个项吞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地方上,笑脸凝固在脸上,刚才的得意之色似乎还没有从眉头下去,也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哪一句话没说到点子上,只是在那里怔怔发愣。   这一切,展爷都听得清楚看得明白,这一来,他更是爱慕和敬佩那位锦毛鼠白玉堂了。又想,既然包公几天后才来,而苗家集又在近处为什么不去走一道呢!结帐后便循路往苗家集去了。   这苗家集是个不大的村庄,庄里有几处大点的庄园,但就是苗秀的最大,展爷记好路径,只等夜半行动,便去找落脚的地方。这庄里没有客店,展爷在一个老大爷家睡到初鼓之后,便装束停当,按白天所记路径直奔苗家大院而去。由于苗秀家的庄院并不是高墙深院,所以展爷转眼便已身处院中,看见正面有屋中有灯光将人影映在窗上,便潜到窗下细听。   正是白天那个苗秀的声音,“想不到我儿今天更是满载而归啊!”原来是和他那在太守府干事的儿子苗恒义说话。“爹爹那三十两银子也来得轻松,只是不知爹爹所说那位标致后生会是谁。”想来苗秀已将白天事情的经过向苗恒义叙述过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们是有契约在的,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再说那后生既然肯替人还债,想必是家中钱多得用不了吧!”说完父子二人大笑。   “爹爹用五两银子生出三十两来,孩儿我却是空手套白狼,一下子就是三百两到手!”苗恒义的脸上一定满是小人得意的神色。“不知义儿用的是什么方法?”   “爹爹,听孩儿慢慢对您讲:昨天蒋太守奉安乐侯庞昱之命派项忝去刺杀包公后,又心中感觉不踏实,午间小睡梦见有一群奇形怪状的人不停地追杀自己,便是更觉得这事有点不稳妥。于是和侯爷相商决定,如果项存这次行刺成功,那是最好不过,一旦失手便叫侯爷乔装为乡村之人从东皋林悄悄地返回京城,潜藏在太师府中,那包公一定不敢把他怎样,再把行李细软等物品和抢掠来的女子金玉仙,从观音庵岔路上船,潜送回京,都等包公查赈完毕后再做打算。当时询问本府老爷这一路得花费多少银两,你想本府老爷无论如何也是不敢拿侯爷的银两的。可回到衙门中,即刻就称了三百两银子,交给孩儿,让我沿路打点一切具细事物花费。想来这位侯爷,这次来陈州非但没有给人民带来一丝安居乐业的快乐,还将百姓的仅有的一点积蓄也都搜刮得一干二净,干的都是些不仁不义的事情,如今回京还带了成批的箱笼美女。到那时候,我只需让船户们到了地方该多少费用,总起来去给侯爷要罢了,他如果不给的话,就拿他的细软物件顶数。至于本府太爷所答应的这项银子到底给没给,他怎么会知道。爹爹您看,这白花花的三百两银子不就成我们白拿了吗?”   “是啊,是啊!还是我儿聪明,竟然能够玩弄侯爷太府于股掌之上,哈——哈——”苗秀老头乐不可支。”真是一群无耻之徒”展爷暗骂。这时忽听见后边院子有人高喊“着火啦!快来救火啊!”就听得有人往那边跑的嘈杂脚步声。这同时只看见一人拎了件什么东西往这边苗氏父子说话的房子冲来,到了跟前一个纵身便立于屋顶上,把那东西丢下便悄无声息地蹲在了那里,看那个人的动作身手,展爷便知道是白天替刘老八还债的年轻人,暗想:“这个人也真是有意思,刚替人还了债,晚上就来回讨了,真是放长线钓大鱼啊。”就在苗秀苗恒义父子俩刚跑到房门口时,一名小丫环惊慌失措地往这里跑来,口中还嚷着:“老爷,少爷,不好了!太太刚才还在卧室睡觉,可是起夜却就不见了。”这可把苗家父子俩吓坏了,心想今天一定是把瘟神得罪了,就前去救火找人了。   那蹲在房上的身影见苗氏父子离去,而这屋中依旧亮着烛光,共有七包银子仍放在桌上,一个金钩倒挂紧接燕子穿云便站在了屋子的当地,正是白玉堂。原来他在白天知道了苗秀的恶毒行径又了解了他的住处后,便在夜深之时潜了进来。   白玉堂进入苗家,见正屋中有人影走动,又发现窗下有人正在偷听,便知今天又有同行人来了,就想该怎么想个办法把人从正屋引出。这时他忽然听见后院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施展轻功身法落身在后院的花荫处,见有个丫环陪了一位中年妇人往墙角走,便潜入她们走出的那间卧房,用烛火把把帷帐引燃,就又回到刚才的藏处。一会儿工夫,火光便把窗子照得通红,只见那丫环喊了几声便有人前去救火,白玉堂就趁机掠入墙角,见那妇人正在系衣带,便二话不说伸手点了哑穴,夹在臂下就走,来到前院将那妇人放在了房子顶上,便静候时机。   一等到苗氏父子向后院跑去,白玉堂就立即进入房中,只见那房中桌上放着七包银子,六大一小,就毫不犹豫地将银包尽数揣入怀中。可转念一想外边还有一位不知身份的人呢,自己白天也就只掏了三十五两,现在拿点就行,便又从怀中掏出在三大包,便飞身出屋,到了院中毫不停留纵身上房几个腾跃就无影无踪了。展昭看得明白,也迅速将余下的三包银子收了便返回老大爷家中睡到天微亮,才起身往天昌镇方向去了。   这边苗家父子一面派人救火一面到处寻找妇人,却直到火都扑灭了,也没找到,心里都是火烧火燎,就往前院走去。这时,忽然看见正房台阶上有一堆什么东西,苗恒义紧走几步一看,竟是找了多时的母亲,却已是气若游丝。   原来,白玉堂从房上下来时点了这妇人的穴道,使其不能动弹和说话,但所发生的一切她却又是一清二楚的,便心里很急。后来,见火已灭了,而人们又到处找不到自己,便有几分着急,谁知这一着急她竟发现自己已能将手脚稍稍动点了,但哑穴却仍不能自动解开。她就试图动动手脚以其站起来哪怕坐起来也好,以便于下边人能看见自己,却没料到脚一用劲,整个人就一下子从房子顶上滚了下来,摔得只剩了出的气。下人们赶快七手八脚抬回屋去,紧急抢救。   都乱腾得差不多了,苗恒义忽然大叫:“糟糕,银子!”就往前院堂屋跑去,一看,哪还有什么银子,一下子瘫在了那儿。随后而至的苗秀也只说出了一句“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就昏了过去。   就在苗家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展爷却是逍遥自在极了。从老大爷那儿起身后,打听清楚去天昌镇的路途便不紧不慢地赶路了。天渐渐大亮起来,展爷也是越走越高兴,这时看见前边道路旁边有一家小饭店,便踱了进去。“客官里边请,您吃点什么?”一斤牛肉,二角酒。”“客官,对不起,我们客店里酒早已不卖了,给您来壶茶吧!”“唉,你这小二,开店怎么不卖酒啊?”“客官不知,我们以前也是卖酒的,只是最近前往南村酒坊的路途中的野狗岭出了个截道的,过不去,而北村酒坊又趁机兑过量的水以谋取暴利,所以我们索性不卖酒了。”“噢,此话当真?”“当然是真的,小人哪里敢说假话骗您呢!”展爷也就不强求,只是吃饭后,似乎是不经意似地打听了一下去野狗岭的路,便上路了。   走出小店老远,展爷就折身往刚才小二所说野狗岭的方向而去。不多远,就见前边的道路变窄变陡来到一座不高的土山前,小山上几乎不长什么草木,只有零星的几株沙荆点缀了一下,以便这山不那么光秃,又增加了一点生机。展爷并不迟疑,仍是大步往上去,刚要到得小山顶上,就见小路变得更窄了,宽度仅容一只脚面两边就是刀削般的土崖。展爷有是毫不迟疑地走了上去,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霹雳般大吼:“站住!”展爷仍旧往前走。”站住!”那声音又喊。展爷仍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同时拿了一双温和的眼睛看那人。那是一个铁塔般的壮汉,脸上的络腮胡子根根直立,一双豹眼凸出了许多,手中拎了一柄九耳大环刀。见展爷仍不停步,想来那汉子是怒了,“你再不站住我可不客气了!”   “这位朋友,这条道路是你开的么?”展爷问,同时也并不迈动脚步了。   “不是。”   “那就是你的父亲或是祖父或是其他什么亲戚开的?”   “也不是。”   “那我走我的路,你凶巴巴地嚷什么?”   “我让你站住!”   “那我现在站住了,有何贵干?”   “我有话问你,”大汉边说边上下打量展爷,知道今天来者不善。“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经商的。”   “噢——,那你是说你有钱了?”   “是的,有点,只是不多,也就二百来两银子。”展爷不屑地答道。   “什么?你!二百两!好吧,快把银子交出来!”大汉直巴咂嘴咽唾味。   “我的银子,为什么要交给你啊?”   “你不交我就不让你过来!”   “是吗,那我就不过去了。”展爷做出欲转身状。   那人急了,“你必须过来!”   “为什么啊?我不想过去了。”展爷说。   “要回去也得先把银留下!”大汉恶狠狠地说。   “那好啊!你自己来拿。”说着,展爷把怀中的一包银子拿出来在空中做了一个递的动作。那人就真的走上小窄道来拿银子。展爷心中又气又乐,气的是这家伙竟光天化日之下当路抢劫,乐的是这家伙是个一根弦。于是,就在那大汉伸手来接时,展爷一个纵身紧接燕子穿云,已从那人头上一掠而过,那大汉吃惊地回头看时,只见展爷正立于小路的那端笑眯眯地看他呢。这汉子有点迷糊便往展爷这面走来。   这时,听得展爷一声大喝:“站住!”那大汉吃了一惊,便脱口问:“路是你家的么?“不是”“那是你祖先开的?”“也不是。”那你让我站住干什么?”“我有话问你,你是干什么的?”我是劫道的。”“噢——那你身上有银吗?”“没有,今天一个人也没来。”“那你留下一样东西我就放你过来。”“什么东西?”“你的脑袋!”“原来你是成心取闹!”那大汉就挥舞着大刀向展爷逼来。展爷是何等人物,只一个回合,就把那大汉的大环刀震落崖下,大汉也晃了几晃就要往崖下坠去,却就在他即将掉落下去时,只见白光一闪,展爷的如意绦牢牢地抓住了大汉的衣服。   那大汉直嚷嚷“你让我掉下去啊!”展爷依旧笑着,“我要你的脑袋。”“不行的,”那人嚷,“我家中还有老母等我劫钱回去侍候呢!”“噢,你既然有老母却又为什么干这邪门歪道?”“我是迫不得已,只要我在这儿够一百天,以后的日子我就不用发愁了。”“你说清楚点,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这汉子叫二牛儿,和老母相依为命生活穷困潦倒,空有一身蛮力气却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此地有一酒坊主肖良因野狗岭那边的“李记”酒坊的酿造工艺技高一筹,生意兴隆,以至引得这边人们也去那儿买酒而心中妒嫉,就让二牛儿每天去岭上拦路抢劫,使岭这边的人都不能到那边去买酒,到一百天后就供养二牛儿娘俩的吃喝,今天已是九十七天。   听到这些,展爷便把二牛儿叫了上来,又从包中取出二十两银子交给他让他去干点正经营生养活老娘,直乐得个二牛儿把个大圆脸笑成了朵黑玫瑰,看着可爱。   展爷离野狗岭不久便到天昌镇,可一打听包公还未到来,便顾不得停留,又直往三星镇而去。   包公在三星镇审完案件,感觉近几天很是劳累,便在当地先养息一下,决定改日上路前往陈州。   自从李克明送了游仙枕,并刻意嘱咐说那枕只是给包大人用的,这包兴就生出了一个小心事,这桩心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想睡一睡游仙枕,试试它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以至李克明说得那么玄乎。   这天,包公吩咐在三星镇将息一日,包兴更惦记着那枕。再说这枕非比寻常,包公平日是不枕的,由包兴负责保管,这样包兴一个白天都在琢磨这事。一整天忙里忙外,异常殷勤,虽然他平是也很懂事且肯干活但今日却是有点例外,尤其是对李才,“哥长”,“哥短”地叫得甜乎,连往日该李才干的活他也干了不少。捱到天黑过后同李才侍候包公安歇之后,他便求李才:“李哥,这几天一直陪老爷忙公事,今天晚上有点头痛,现在老爷已睡下,你今晚辛苦一下,我爷喝水或起夜,你就侍候下,改天我再替你。”见李才点头应允便忙不迭地跑回自己房中。拿过游仙枕细细端详,也未看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便想,别是那李克明故弄玄虚吧!想着想着,就觉得一阵风吹来,似乎使人有点冷,蜡烛也由开始的通明变成一点微微摇曳的豆粒大红光。   包兴忽然听见门外有人牵马走路的声音和说话声,觉得奇怪也不就不由自主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外,台阶停着一匹高头大马,浑身上下如同墨缎,甚是可爱,又配以黑色鞍鞠,更是显得雄壮威武。马前有两个青衣小僮,也不作声,便将包兴扶上马去,牵马就走。沿途尽是羊肠小道,道旁却又时时传来隐隐的鬼哭狼嚎的声音,把个包兴唬得只是打颤,一会儿工夫便来到一座大堂外,肃穆庄严之感油然从包兴心中生出。两个人把包兴搀下马引入堂内,只见堂内正中挂了一快写有“阴阳宝殿”的大匾,两侧众人和正面侧方一人都穿黑衣俯身参拜,包兴便壮着胆子直走到正座坐下。   刚坐下,就见一青面撩牙小鬼前来报告:“报告老爷,阳间的庞昱阳寿已到,请老爷下令捉拿归阴。”包兴早惊得不能说话,哪里还能下命令,这时那坐到一侧的判官便说:“你是什么人,真是大胆竟敢冒充星主,来人,先把他拉下去听候星主发落!”就见两个牛头马面手拿铁索向包兴逼来。包兴早已是魂飞魄散口不能语,抖作一团,闭目想“命休矣!”就从椅子上掉了下来。睁眼一看却是一梦,尽管如此包兴仍是心有余悸,一声冷汗将被子都溽湿了。心中想怪不得李克明一再嘱咐只能由星主用此枕,我差点就被小鬼抓去不能还阳了,就起身去看包公。   此时已是寅时,李才已经在一张椅子上睡得十分香甜,脑袋歪在一边,涎水拖得老长老长,嘴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嘟哝着什么。包兴早被那梦吓得睡意全无,就在桌旁坐下,想喝口水定定神。   包兴拿走水壶正往一只茶杯中斟水,只觉得眼前“嗖”地有一道白光闪过,便一失手将茶壶掉在了桌上,只见桌子上赫然钉着一枝镖,镖上带了一张白纸条,包兴又是失声“啊”了一声。包公早被刚才包兴掉了茶壶的声音惊醒,还以为是他不小心呢,也没出声,又听见他“啊”出声来才问:“什么事?”“报告老爷这桌上有张纸条。”包兴答到。李才也早已醒来目瞪口呆地站在包兴旁边说:“还有一枝镖呢!”包公听见这话,穿着睡衣便急急忙忙地从帐中一坐而起便伸腿往鞋里蹬,这边包兴早将那纸条递了过来。包公展开纸来,只见上面有三行小字:   明日到天昌,切记防刺客。再记遣从人。   一路东皋林,庞昱自可擒。   一路观音庵,即可救妇人。   底下附有几个小字:“妇人即金玉仙。”   包公问:“这纸条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就是我刚才喊出声的时候。我正要倒水,就见白光一闪,这镖便把纸条钉在了桌上。”包公也下意识地往桌上看去,那水壶还歪在那儿。包公就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李才答:“刚刚到了寅时。”“李才去请公孙先生!”包公说,然后便由包兴服侍穿衣洗脸。   不大工夫,公孙策就来了,只见他睡眼惺松,似乎也是被李才从梦中喊醒,可能听李才说有急事连脸也没来得及洗。一进屋,公孙先生就问包公:“是什么纸条?”包公一言不发将纸条递给他,他看过后,自言自语,“这会是谁送的呢?”包公说:“也不知是哪位好汉前来报信,想来其中定有缘由,我们明天到了天昌镇一定要吩咐从人严加防范,另外后天先生还要派人去东皋林和观音庵行事,这纸条虽来历不明,可我们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公孙先生点头称是,然后告辞出来。公孙先生不敢怠慢,立刻又和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等人细细商议,让大家来日里多加小心,格外留神。   不用说,那纸条子是展昭送来的。展爷得到庞昱要派项忝在天昌镇刺杀包公,又在苗家集听到了其中细节,更是觉得心急火燎,在天昌镇不见包公就迎面寻去。到三星镇已是晚上,知道包公就歇在这儿,便趁夜色来到公馆,见包公已入睡,酣声均匀,李才也在椅子上睡得前仰后合,便想:“自己这时不便和包公细说,而那李才一旦醒了更是麻烦,正想将纸条丢进走人,见包兴也来了,知道这个包兴更是缠人的主,便将纸条用镖扎了甩在桌上自己早奔天昌镇去了,一来让包公知道这事儿。二来也给他的侍从们提个醒,若是有刺客这时来,可就危险了。   天大亮后,包公带人上路。一路之上,张龙、赵虎骑马前边开路,王朝马汉左右护轿,董平薛霸带其余人四面照应,众人一路刀出鞘,箭上弦地戒备森严,终于一路平安地到了天昌镇。到公馆后,公孙先生立即命人前后左右地仔细检查一番,确信没有什么异常,就又调集众人准备晚上精心守护。从马步军中挑选两名队长一名全辛,一名武如,把守公馆前后两道街的路口,稽查出入来往之人;又命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人选精干军汉潜伏公馆四周,监视前后左右的行迹可疑之人;再令董平薛霸两个伏于包公卧室外的院中,一有情况就传出信号;公孙先生自己和包兴李才在包公床前守护。分派停当后,就让众人趁天还未黑,先吃饱喝足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   到了掌灯时分,公馆内外仍如平时一般,外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迹象,其实众人早已是剑拔弩张,精神百倍地守候着刺客的到来。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可是刺客根本就没有现身,只听得已响过三更,便有人从多半个晚上的紧张状态松懈下来,更有的人两只眼皮开始打架了。董平直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就在半睡半醒之际,忽然一个东西从他隐身的地方跳了出来,把另几处打瞌睡的薛霸等人也吓得打个激凌,原来是只老鼠去拉他的鞋子了。这下人都放松了下来,于是就有人真的睡着了。   忽然,一阵风吹来,在空中带着啸声。此时,只见一个黑影像大鸟般由公馆墙外一棵树上向堂屋直射而去,却又见另一棵树上又一个大鸟般的黑影紧追而去,且速度更快,还在空中旋挂着。就在第一个黑影飞至距屋子一丈远的地方,第二个黑影已距第一个不足二尺,就见前边的人在空中折身往后人一剑刺去,后人只用剑一格,前边人手中剑“昇”的一声落在了地下。此时,潜伏的众人才从半梦半醒之间回醒过来,一起挺了兵刃围将上来,前边的人被迫落于地上还想捡兵刃,被后人又一剑往胸口刺去,只好往后一蹲身,前胸早被挑了个口子。也许是前人有点慌,便胡乱挥了拳脚往后人打去,那后人也一怔,也是他没想到那人会拼死冲来。谁知前人趁此机会就向墙外掠去,哪知后人更是眼快手疾,一抬手那腾至半空中的人就“哎呀”一声直坠下来,“咚”的一声掉在地下。旁边众人还在愣怔,只听那后边来的人喝声:“拿住他!”便一起抢上去捆胳膊捆腿地捆了个结实,再回头时,人早没了踪迹。   大伙便推推操操地把那刺客带到包公面前,这时包公和公孙先生早已穿戴整齐,满面笑容地等在房中,见王马张赵董薛等人将刺客带来,便命人把蒙面的黑布撤去,就听包公叹道:“真是位英勇威武之士!”便急切地说:“快快松绑,快快松绑!”直搞得众侍卫莫名其妙,但见包公命令,便上去松了。包公就一步上前道:“我看壮士必是位公正豪爽的英雄,而我包拯与壮士无怨无仇,壮士却深更半夜里来杀害我,看来壮士却被小人利用,就是有什么难言的苦哀。我不追究你的过错,你走吧!”   这人正是项忝,见包公这样,他也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就听公孙先生上前一步:“壮士,包大人求贤若渴,广招才俊,而壮士又如此英勇,何不留下!”包公见项忝的腿上还在汩汩地流着鲜血,一枝袖箭还钉在上面,就命王朝将箭拔下。这时的项吞见包公果真如人们传说的那样漆黑脸膛、双目生威、天庭饱满、鼻直口方,尤其中额那弯月痕更是让人顿生几分敬畏,又看王、马、张、赵等人又俱是威风凛凛,心中便自语:“都说包公英雄正直,果然名不虚传。”就抢前一步,跪倒在地说:“小人项吞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包大人,请包大人恕罪。”包公忙说:“我已说过放你走了,当然也就恕人无罪了,快快起来,有话好好讲。”项吞虽是站起身来,但也不敢就真的依包公所说坐下,只是垂首站了说话。言语中就把庞昱和蒋恒怎样定计,及又是怎样谋划派人行刺一五一十都讲了出来,然后又说:“小人贪图小利便做出这种不仁不义之人,还险些落得让天下人唾骂,今日能得到包大人的厚爱,我愿在包大人帐下听命以效犬马之劳。”包公就让项忝先去休息,让手下人给他去敷金枪药治伤。   项吞一走,王朝就把那枝从项吞腿下拨来的袖箭递到包公面前说:“大人,这是展昭展大侠的箭。”包公和公孙策都凑上前去细瞅,那箭柄上确实有一个“展”字,就同时说道:“多亏了展大侠的暗中相助啊!”   展昭自给包公送去纸条后,就又立即返回天昌镇探听项忝的下落。来到一家“宝”字客栈,伙计说有一个如此这般的人今天刚到这儿落脚,不知是不是大爷要找的朋友。展爷暗中看了,对伙计说那不是我要找说,我的朋友比他魁梧,而他住在了那人的隔壁。原来那个人就是项忝,项爷只是怕走漏风气惹得项忝注意才骗那位伙计,而他早在暗中时刻监视项忝的举动。   这项忝白日里出走,展爷知道包公得到消息,一定会严加防范,又见顶忝白天出去根本不带兵器,就知道他是白天打听消息的,所以也懒得跟着他。这天,半夜里展爷听见项忝房中有走动的声音,便匆忙装束停当在门缝瞧他的行动。一会儿工夫后,天响二更,见他悄悄地潜入夜色中去,展爷就知道他一定是探听到包公已到的消息,今晚要行动了,就马上跟踪而去,看看离公馆已经不远,就施展轻功,几个起落把项忝甩在后面。到了公馆外,展爷看出四周寂静之中暗藏杀机,就在一阵微风吹过的时候飞身落在一株大树上,此树离公馆围墙有三四尺远,正好可以把院中众人的活动尽收眼底,又能随时注意外边的情况。展爷刚落稳身子,就看见不远处项忝蹿房越顶而来,看得出他的功夫虽不及自己,但也不是泛泛之辈。项忝到了公馆外,伏于一幢民房的顶上细看,未觉出有点不一样,便不敢轻易闯进去、就飞身上了紧挨展爷藏身之处的旁边一棵大树。从他行事的机敏看,展爷想:“看来还真不能小看了他。”   于是,项忝看出了院中有人在暗处保护,但听得天已三更,便觉得不能再拖延了。就在他飞身向房中冲去的同时,展爷的功夫是绝对的一流,于是在临近项忝之时便只是一剑挡飞他的兵刃,却并不伤害他的性命。只是在看见顶吞不能得手转身欲走时,才一镖打在项忝的腿上,知道这回张龙赵虎等人已能对付项吞,就又抽身而去。   包公和公孙策一见展爷的袖箭,就知道前日三星镇送信之人也一定是他了。于是立即命人行事:王朝马汉率人到观音庵前去解救金玉仙,张龙赵虎董平薛霸等人前去东皋林捉拿庞昱。   先说张龙赵虎一干人等到了东皋林,天才刚刚泛出鱼肚白,就在僻静处静候。过了一会朝阳的红光已照亮了天空,还不见有人过来,赵虎就有点沉不住气了,说:“难道我们来得晚了,让庞昱那个王八蛋先过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见有人过来。”张龙说:“我们来得那么迅速,而且这儿往前是平平坦坦的官道,也看不见有人走动,应该不会过去的,再等一会儿看看。”正说着,就听见有马蹄“哒哒”之声,细看是一队人马往这边来了,张赵两人同声说:“一定是那小子了!”就商量如此这般来捉拿贼人庞昱。   庞昱在一行人的前呼后拥下乘马渐进,这时五六个人从林中跑出,其中一人在前另几个人在后,后边几个边追嘴里还边喊骂。一会前边那个人便被追上,追赶的几个人只是没头没脸地乱打乱端,被打的人就倒在了地上,另几个仍是乱端,正好挡住了庞昱一伙人的去路。前头的骑马人就大声嚷:“躲开,躲开!”可那几个人打得正起劲根本就没听见。这下恼了庞昱的老随从庞旦,这平素是个狐假虎威惯了的主儿,便上前嚷:“你们这些泼皮无赖,在当路上打什么架,快闪开!”这次那几个人听见了,可根本没有答理他。   庞旦急了:“你们是不是不想要狗命了,竟敢拦侯爷的去路,你们有几条小命?”“什么猴爷马爷的,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知道讨债要紧。”有人回答。“不知死活的东西,这是当朝太师之子安乐侯的人马,还不快点让路!”“噢,谁是安乐侯?我们村野之人,没见过大世面,还望恕罪。”为首一个粗壮汉子说。庞巳见这些有敬畏之意,也忘了今天的当务之急是逃离陈州,说:“那不是么!”用手向庞昱一指,庞昱也是以为自己父亲的面子够大,连自己都有人尊敬,正乐呢。这几个人就嚷着“给侯爷请罪了“直往庞昱而去,庞昱周围的人也不防备。就在这几个人走到庞昱马前时,发出喊声,又不知从什么地拽出了兵器,片刻便庞昱身边的几个卫兵放倒,同时林中又有多人冲了过来,庞昱的护卫除几个腿快的外其余人都被这些人三下五除二就地制服,而那个纯粹是个酒色之徒的庞昱早从马上瘫到了马下,被众人捆了个牢牢实实押回去向包公交差。   另一边王朝马汉等人奉包公之命往观音庵解救金玉仙,还离观音庵老远,就听见那边有人厮杀之声,便急忙循声音而去。只见观音庵外的地上放一顶轿子,旁边多人正围了一人进攻,但很显然那一个人武功了得,几招便能让对手减少一人。再近些,马汉看清,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展昭展大侠。此时和展爷相拼的只剩下了五人,其余都在地上呻吟,显然展爷也无心伤害他们的性命。众人上去帮了一把,余下的五个也就只有倒地哀嚎的份了。这时几个头领都来和展爷相见了,展爷便领他们到那顶轿子旁边对他们说:“我已先来一步,见他们想要把金玉仙抬走,便出手拦了下来,如今金玉仙就在轿中。”王朝问:“展大侠,如今我们该把金玉仙往哪儿安置?”心中是想带回公馆好向包公交差。展爷却说:“这金玉仙确实是一位贞节烈妇,不必当堂对质,诸兄弟需向包大人说明这有展某人作证就是了。”王马二人也没有话可说,便命两个军汉抬了轿子往观音庵而去。   山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是一个老尼和一位年老的妈妈。展爷介绍说这老妈妈就是田忠之妻杨氏,抬轿的人放下轿子,杨氏从里面搀出金玉仙,二人相见千万言语都化做四行热泪只是抱头痛哭。原来,杨氏也是展爷送的信让他在这观音庵中等候金玉仙。展爷对金玉仙说:“你们两个暂时就先在这观音庵里安身,你家相公正在奔波官司的事,等官司办完后,他自然会来这儿迎接你们。”转而叮嘱尼姑要用心服侍这主仆二人,万不可大意,到时田相公来接,一定不会亏待庵里的。尼姑说;“施主放心,老身会尽心尽力的。”这时展昭王朝等人才告辞出来。   到了山门外,展爷对王马二人说:“展某今天该办的事情都已办妥,就先告辞了。”王马二人哪里肯依一定要他去公馆走一趟说:“包大人直感谢展大侠的相助呢!”展昭说:“包大人那儿,我以后再去拜见,今天就先去一步,后会有期。”话音未落,人已在几丈外了。王朝马汉见如此,又就只好带了人回去向包公交差了。   庞昱是从小娇生惯养惯了的,现在反绑了横提在马上,他哪里受过这种罪,一双白粉嘟嘟的脸蛋早涨得猪肝似的。开始他还想用包公曾拜自己的父亲为老师震住王朝马汉,但见他越说这些,王马越是惩治他,也就闭嘴不说话了。   包公在堂上见庞昱已被带来,又看见他被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许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罪,一双泡眼已显得肿胀不堪,平日梳洗得整齐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衣服上站了多处泥土,鞋子也掉了一只。包公便嗔怪手下道:“你们也太没有个理数了,怎么能这样让侯爷遭罪呢?快点给我把绳索解开,别让侯爷的身子消受不了。”手下还没听明白包公话中有话,去解绳子时还真有点不情愿。庞昱早被绑得痛苦万分,一下子被解开,这才明白了自由的好处,就向包公道谢。包公却说:“你和我不必客气,毕竟我和太师还有过师生一场,说来我们还应该以兄弟相待才对。只是现在摊下这件案子,我也不好太过分地讲礼貌,现在先应付一下眼下的局面。”庞昱心想:“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这包黑还得顾忌我父亲的面子,看来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现在我就先把这个场面应付下去,即使受点委屈也无所谓,俗话说‘好汉能屈能伸’嘛,等回了京城再让父亲和得罪我的人算帐。”于是就对包公说。“包大人言之有理,在下听您的安排就是了。”包公见他入了圈套,就又说:“现在有些百姓告上门来,对侯爷你有意见,我们最好让他们先来对质一下,打发他们走,你不必担心,是你干的事只管承认,千万不要避讳,然后我自己安排。”说完还向庞昱投来了一瞥。庞昱觉得有点发冷,但却又分明听得包公有意暗示自己他不会让自己吃亏,于是底气又足了些,心里也放宽了。   包公命人传有冤情的众人上堂,不大工夫大堂下就“呼啦啦”站了一大片人,其中有田忠田起元和十位父老乡亲及被庞昱抢掠的妇人少女,还有前来认领家人的也站在另一边。包公就将原告们递上的状子让公孙先生读了,然后逐个询问庞昱是否属实。庞昱见人证都在这想抵赖也没有多大用处,于是就全部乖乖承认了,说道:“包大人,这些事情都是小人一时糊涂所为,如今想起来也是追悔莫及,还希望大人看在小人年轻无知手下留情小人定会感激不尽。”嘴里说着,就跪倒了下去。   这时,包公又追问:“以上的事情既然你都已认罪,现在本官还有一件事情让你回答。”“大人尽管询问。”庞昱答,却也感觉到包公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抬眼看去,只见包公双目凝神,脸色下沉,声音忽然提高问:“那项吞深夜来又是由谁支使?”“这……,小人不知……”庞昱一时语塞,他知道一旦承认了差项忝前来的事情,即他自己和包公的近乎就没法套了,又见包公紧盯着他的双目射出一种摄入魂魄的光芒,便怯怯地说:“那都是太守蒋恒一手策划的。”只见包公把惊堂木一拍,喝声“大胆”便下令道:“带项忝!”片刻工夫,项忝就走上堂来,身穿的是包公的家丁衣装,看不出一点被囚禁的痕迹。庞昱一见项吞走上来,就心知事情全部败露了,于是就不由自主地瘫倒在了大堂之上,就见项忝径直走到他的面前,说:“侯爷,小人已把一切事情都向包大人说清楚了,你也不必隐瞒了。”庞昱看见事已至此,就不由得不承认了,只是缩作一团一个劲地向包公求饶,而包公也不不和他多说,只是让公孙先生拿了记录让他画押,庞星便乖乖地画了。   然后,包公重新敛起面容,正襟危坐,道:“庞昱!”这一声将庞昱吓得打了个冷颤,却也不敢抬头正眼看包公,只是垂头答:“小人在。”“你如今所犯的罪过,是非杀身不能泄民愤之罪,你是受朝廷御封之人,本来应该解回朝廷由圣上处置。但本官考虑到解回京城,路途遥远不说,到那时三司审判,你是避免不了皮肉之苦,而一旦再惹得圣上过问,你就是长几个脑袋也是白搭。倒不如就在这里,由本官作主审判完毕,又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繁枝褥节,倒落得个爽快,不知你意下如何?”庞昱心中一喜,想“看来还有戏”就高声答:“一切听从大人作主发落,小人唯命是从,又哪里敢说二话。”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却急坏了堂下站着的众多百姓,只见众人一下子如同炸开的锅一样。就在这时包公重重一拍惊堂木,口中暴喝:“大胆!”两列侍从高喊“威武”,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堂下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包公朗声道:“庞昱,你身为朝廷命官前来陈州赈灾,反而不顾民生疾苦,贪赃枉法,不但克扣灾粮灾款而且强抢民女,这还不算,又派刺客行刺朝廷命宫,以上诸罪条条当死,在本官面前反而又以权威相胁,来人,请御刑!”   就见四名衙役从后边将一个用黄龙套包裹的东西抬了上来,轻轻置于地下。庞昱见这阵势知道是没救了早已魂飞魄散。王朝马汉二人上前将庞昱掀翻在地,衙役上前便把他嘴用东西塞了,又把衣服剥个精光,便用草席卷起,再用草绳牢牢捆了。那边张龙赵虎早已将龙铡刀柄握牢高高擎起,王朝马汉把那席卷抬放到铡刀口下,只等包公一声令下,便行刑。此时堂下观看的众人才知道包公那声暴喝是冲庞昱而去的,但看见那铡刀马上就要落下,将一个作恶多端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多日的恶人拦腰截为两段,人们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听得包公“行刑”二字刚一出口,张龙深吸一口气,怒睁豹眼,紧咬钢齿,膀上加力,“喀嚓”声响的同时,草席卷分作两段,鲜血也泪油流到了地上。四名行役迅速跑上堂来,手中抬了一块门板,将两截席卷一抬,跑了下去,张龙赵虎用白布将铡擦拭干净,仍用黄龙套包好。   这时包公命人去捉拿太守蒋恒,转而又下令:“换了狗铡,把项忝斩了!”话一出口王马二人已将项忝制住。项吞本以为杀了庞昱自己也就没事了,没防备接下来就该是自己了,口中嚷着:“小人何罪,一切事情都是侯爷和蒋太守的命令,大人饶命,”包公大喝:“本官起初以为你是一位英雄豪杰,原来却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今天你以行刺朝廷钦差大臣之罪本该处死,你若是硬到底,本官还可能饶你一命,既然是没骨头的一个小人,又留你何用,拉下去,斩!”手下人早将狗头铡放好,也把项吞剥光捆扎了,放在铡下一刀结束了。   一会儿,派去捉拿太守蒋恒的人回来报告“蒋恒得知老爷处死庞昱消息,已经畏罪自缢而死了。”包公对公孙先生说:“看来这家伙是知道自己也摆脱不了关系啊!”便又派人前去验明。   此时,堂下众人见恶人已除,无不拍手称快。包公便下令,让各家人自己相认领回家去,于是便听见呼娘唤女之声不绝于耳,更有夫妻,兄妹,婆媳相认,都是抱了头痛苦,一时间堂下又是乱作一团。包公便命他们认领家人后赶快回家,好好过日子去。诸人都上前向包公道了谢,口中喊着“青天大老爷”回家去了,不大工夫就只剩了田起元和田忠还站在那里。   包公命他们上前说话,他们上来说没有自己的妻子,包公便告诉他们去观音庵相见。临走又嘱咐田起元:“以后万不可让妻子一人出外;而家人田忠替主人伸冤奔波,是一位忠厚耿直的人,要好好对待;对自己的学业,也要努力上进,以求功名。”然后便让他们主仆二人走了。   随后,包公又让公孙先生写奏折一封,上报此次事情经过,另外请圣上发旨补知府一缺,还把庞昱的呈堂供证一齐封了,派人往京城去送。又派手下人等和地方官稽查户口,发放救济粮款,一时间陈州地界万民庆贺。   这一天,包公刚起床洗漱完毕正在喝早茶,忽听见外边有人擂鼓鸣冤,便急急在包兴帮助下穿戴整齐步上大堂,命行役传上鸣冤之人。不一会,就见一老人,须发皆白,步履蹒跚地走上来,老远便双膝跪地痛哭流涕,说是告他的邻居王二虎偷了他的积蓄,当包公询问共是多少钱时,他说是四百两金子和一盒珠宝首饰。包公很是奇怪,这陈州县境人民生活不怎么富裕,又从哪里跑出这么个富翁来,四百两金子就不说了,还有一盒珠宝,于是便问那老人:“你是干什么营生的,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珠宝首饰?”老头答:“小民叫吴尚本来是京师的一名武官,于五年前告老还乡时把家中一些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所以有点积蓄。”包公又问:“那你又是怎么肯定偷东西的一定是王二虎呢?”“小民的家中平常没有人来往,只有他还三天两头来串门。”“哦,如此说来,你是肯定偷东西的一定是他了?”“是的大人,小民肯定。”“好,来人,去带王二虎当堂对质!”   片刻工夫,王二虎便被带到堂上,包公仔细打量,只见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长得标标致致,可他身上却是补丁摞补丁的长衫,看得出他的家庭必定不富裕,但却不像是偷鸡摸狗的人。包公就问道:“你就是王二虎么?”“回大人,小民是王二虎。”“你可认识堂下站着的那位老人?”“认识,他是我的邻居吴老爹。”“那你知道我今天派人带你来的原因么?”“小民不知。”“王二虎,”包公高声喝道:“你是怎么拿了吴老爹的金子和珠宝首饰?”那王二虎听包公说完,便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大人细察,小民冤枉!”   包公转而又问吴尚:“你的积蓄所放的地方,王二虎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小人也说不清,反正小人家中只有他一个外人出入,偷东西的人必是他无疑。”“那么,你家还有什么人?”“有老伴,女儿和两个丫环。”“她们是否知道你藏东西的地方?”“我老伴和女儿知道。”“传吴老爹的老伴和女儿!”   吴氏和女儿走上堂时,众衙役连眼都直了,甚至包公这位坐于公堂之上的大老爷也不自觉地愣了一下,吴家姑娘的美貌真是赛过天仙,双颊含笑,二目脉脉,朱唇一点、青丝如云,如有一身金银首饰,真不知气坏多少大家闺秀。包公把母女二人打量一番,然后问:“你母女两个尽管照实回答我的问题,一句也不能有假话,明白吗?”母女二人点头。   “你们邻居王二虎,是不是经常去你家?”“是的。”老婆婆答:“他每二天给我家担一次水,打扫一次庭院。”“你家吴老爹状告王二虎偷你家东西,你们也这么认为吧?”“小民不知,只是平日里因为他去我家次数多,所以才怀疑是他。”老婆婆说话时,包公发现那小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欲言又上。于是便问:“那吴家小姐可有什么话说?”“没……有……”这更增加了包公的怀疑。包公又问:“王二虎,你家还有什么人,是靠什么为生?”“小民家中还有一七十老母,平日里我们母子二人靠小民种田为生,也为邻人干点小活,农闲时候小民就读点书。”包公忽然提高嗓音道:“大胆刁民,家中贫困,就在帮人干活时窃人财物,该当何罪?”这下可吓坏了王二虎,想他一个读书人哪经过这种陈式,只是浑身颤栗。包公就命人道:“大胆王二虎,还敢抵赖,先押入牢房,明天用刑!”两名衙役上前拎起吓成一团的王二虎往后就走,只见那吴家小姐早急得双目含泪似乎有话想说。包公便命令把吴家小姐带入后堂询问,其余人先在堂前等候。   这时,新近刚到包公手下听差的一名衙役就向另一位小声说:“那漂亮的小姐把包大人也迷住了,你看……。”另一位忙纠正道:“包大人可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瞎说。”   包公将那位吴小姐引到后堂,就问道:“刚才我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也没有其它人,你但说无妨。”谁知包公话音还没有落下,那小姐的眼泪便先流了下来。包公忙道:“你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讲,我可以为你作主。”那小姐就悲悲切切地述说起事情的缘由,原来这小姐的父亲,吴尚年轻时曾给她订了一门娃娃亲,可男方未到成年夭折了,而吴尚却要让女儿守贞一辈子不再嫁人。吴小姐自从京城回到陈州便整日被父母圈在家中,生怕她出去会生出什么事来。但姑娘长到十六岁,又有哪个不怀春,一日偶然看见来自己家中打杂工的王二虎,看他虽衣衫简陋却有一种内在的气质,日子久了不免二人眉目传情,吴小姐又听说王二虎还是个秀才颇有文才,便更是爱慕不已,终于一日商量好,由二虎带了她同王二虎的老娘一块儿远走他乡。王二虎本是穷苦人家出身,如今有如此貌美的姑娘愿许以终身当然是求之不得。可那吴小姐想王家一无所有过去后肯定不好过,平日偶尔知道了父亲的藏钱地方,便悄悄一点点转移到了自己房中,只等有一天让王二虎拿走自己就跟了他一块私奔。谁知刚把金子珠宝拿出来放到她的房中,父亲就发现了家中东西丢失,他当然不会想到此事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一手操办,便首先怀疑王二虎。包公听到此处点点头说道:“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此事的。”   包公一来到堂上,就一拍惊堂木,道:“吴老爹!”“在!”“你的女儿可否嫁人?”“没有,只是……”   话未说完包公就说:“你的宅是阳气略弱,以至会丢失东西,但却不至不可找到,如今又有贵人将它送回了家,你回去细细查找,一定可以失物复得。只得你的宅气必须一男人进入才能镇住,如今你的女儿已是十六岁,本官就作一次主将王二虎入赘你家如何?”吴尚此时是有苦难言,是自己承认女儿没有嫁人,转念一想,那王二虎虽是穷苦人家,但知书达理人也英俊潇洒,将女儿终身托付给他也是好事一桩,于是答应:“但凭老爷作主!”包公又道:“本官看那王二虎眉宇之间有股轩昂之气日后不是等闲之辈,你回去后让他用功读书,日后定可成就功名。”吴尚一家同了王二虎欢天喜地回家去了,那王二虎从此也专心攻读终于成就一番事业这是后话。   几天后,朝廷的批折就回来了,包公打开看时,只见字里行间都充满了皇上的夸奖赞誉之辞,说皇上对包公的行事能力很是满意,嘉奖事宜等回京后再进门,还说陈州太守一职近日就派人前来继位。手下人都是笑逐颜开,这次出京既除了奸佞之人,又得到皇上的褒奖,可包公和公孙策都是眉头紧锁。   这晚上,包公正独自在书房沉思,公孙先生走了进来,问:“大人为什么事烦恼?”包公长叹一口气道:“先生真的不知?”“让在下猜一猜,是因为今天圣上的批折么?”包公激动地握住公孙先生的双手,双目注视先生的眼睛,深情地说:“知我者,先生也!”然后沉吟道:“皇上即使不怪罪我铡了庞昱,那庞吉也不会善罢甘休。一定是他向皇上进言,先将我的心头重压解去,等日后我回到京城再找名目报复我。所以今日心中不能轻松。”公孙先生若有所思地注视了包公片刻轻轻将手从那双有力的手中抽出说:“大人一向是放得开的人,怎么今天就如此踌躇呢?难道你心中怕那庞吉不成?”“我如何会怕那老贼呀!想我包公一心为社稷,铁肩担道义,又怎么能被一点恶毒势力吓倒,只要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圣上,对得起黎民百姓,做到心中无愧天地自然宽绰。想想如今所做的事情,没有一点是不合良心的,我又有什么害怕的。”包公言辞激烈、铿锵有力,是对公孙先生而说,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两道原本紧锁的剑眉也舒展开去。   转眼,陈州放赈工作已结束,包公这日到放赈点去看看,正好有老百姓在那儿和官兵说话,见是包大人来了,便几番感谢,把个包公也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说:“这全是圣上英明啊!”   包公放赈完备,便准备取道回京。这天一大早,包公便同手下众人出了陈州城,此时忽然随从们听见包公让停下,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包兴催马走到轿子跟前,听包公问:“我们现在所走的这条路是不是来时的原路啊?“是的!”包兴答。“改道回京,我们也可以各处查访一下!”包公命令,于是众人就从另一条也很宽阔的大道行进。   走了不多久,包公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他在日常的行路中是很少能入梦的。   隐隐约约空中有只大鸟飞来,只见那只鸟浑身上下充溢一种和祥的气韵,通体是金黄色的羽毛,尾部是一束长有数尺的红色长翎,萦绕在它周围的是五彩的祥云。近了,近了,只听得一阵关关之声传来,转眼那只大鸟就落了下来,稳稳在停在轿子的横杆上。包公细看那只大鸟却长了一张女人的面孔,眉宇间隐隐有种忧愁之色,包公看得奇怪,就开口问:“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又有什么忧愁心事?”那大鸟开口说话:“我本是……”只听“轰”一场空中响过片惊雷,那鸟就不见了,可它那凄凄的神情和沉痛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包公睁眼一看,原来是一场梦。   这时说听包兴在外边问:“老爷,没有伤到你吧?”“我没事,刚才是怎么回事?”包公问。“是轿子双杆无缘无故地断了。”就听见几个轿夫互相言语:“也不知什么回事,这轿子陡然间变得那么沉重。”“真的,平常抬老爷哪有过这么吃力的时候。”“真是怪事。”   包公也没有直接就从轿中出来,轿子落地后,他仍闭目想了一会:“是啊,怪事,真是有点邪乎,那大鸟很像传说中的凤凰,难道,难道此处有什么不了的冤情?”包公唤包兴道:“你去找地方官来。”   包兴一会儿便带了位四十岁左右,身材瘦削的男人过来,此时包公已从轿中出来,在空地上来回踱步。离包公老远包兴就对那人说:“那就是包大人了。”那人也就紧走几步,跪倒就拜,说道:“小民范宗华,给包大人叩头。”包公正在想事情,听见话声抬眼细看,问他“你就是此处的地方官?”“是,小人便是。”包公又问:“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这里叫做草州桥。”“为什么唤做草州桥呢?”“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包公问:“这附近有没有可以办公的地方?”“办公……不知老爷要怎样类型的?”“能盛得下多些人就可以。”“这附近有座天齐庙,里边只有五六个和尚,地方却不小,不知去那里合适么?”“可以,你前边带路吧!”   到了天齐庙门外,只见那庙宇虽然不太大,但构造却是宏伟,飞檐画壁,不同一般。于是包公吩咐下去让和尚们烧香后先回避一下,李才摆好公座,只包公办公。看看一切就绪,便命令众人都留在庙外,自己由包兴陪了在里边,入了公座后,包公对包兴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几句。包兴出来把范宗华叫到一边,小声说:“老爷看你人很机灵,决定让你去办桩事情。”范宗华听说包大人让自己办事,真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便忙不迭地回答:“小人一定尽力去办。”“其实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只是跑跑腿就可以了。”“大人尽管吩咐。”包兴问:“这附近有没有人家居住?”“这儿往南是大路,往东是榆树林,往西是黄土岗,北边就是小人住处,总共也就是不到二十户人家。”“好,包大人命你去通知各家如有什么冤情只管前来天齐庙申述。”“是,小人这就去办。”范宗华答。   范宗华先去了黄土岗到了马家,便问:“马大娘,你有没有什么冤情要告状啊?”“我们家过得好好的告什么状啊!”又见赵家老头在田间除草,就问:“赵老伯,你有没有要告的状,现在包大人在天齐庙等候为民审理呢。”“没有”“那为什么,你儿子不是不赡养你和老太太么?”“啊呀包大人是管大事的,我们一点小事哪犯得着劳顿他老人家呢!”范宗华又转了其它各处,却没有人要告状的,便只好回去向包大人回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该先回家给老娘弄点吃的,不然现在去了包大人那里,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想着就向家中走去。   离家门还有老远,范宗华就喊:“娘,儿子回来了。”他平素都是这样的。可今天却没有听到娘答应的声音,他吓了一跳,娘不会出什么事吧!她老人家虽眼神不好了,可是身体还是很硬朗的,他就飞步跑进家门。果然,老娘不在,她会到哪儿去呢?她看不见路,别自己走出去出了什么事。范宗华便急急跑到外面大声喊了起来,范宗华听见土窟下边的林子中似乎传来了娘的答应声,便赶快向那儿跑去。在林子中间他看见娘正用拐杖一点一点地走着,面门上满是汗水。找到娘了他也就舒了一口气,问:“娘,你不在家中歇着怎么出来了?”“儿啊,娘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包公包大人经过我们这儿,便想去找他。”“娘,你找包大人去干什么呀?”“我要去告状。”“告状?告谁呀?”“告我那不孝的儿子!”   范宗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道:“娘,孩儿让你受了什么委曲,你只管说给孩儿,我一定改正。”“儿啊,我告的不是你,是我的亲生儿子。”范宗华见娘这样说,才不再内心自责,便起身带娘去天齐庙找包公。   原来,这范宗华并不是老太太的亲儿子,范宗华还很小的时候,他爹范胜经常接济这个妇人,到了父亲病危时又留下遗言让儿子照顾这名妇人。   范宗华心地好,所以对身体日渐衰老眼睛又失明的妇人照顾很周到,这妇人也有不少的私房,所以在经济上也不时给他些零用,日子久了,范宗华便认了妇人干娘。可他虽然和妇人以母子相称,妇人却从未向他提起过自己的身世,所以也就不知娘还有儿子的事。   范宗华扶了母亲到了天齐庙外,便让娘自己先等着,自己进去禀报。他先向包公行了礼然后说道:“邻近人家都没有什么需要伸冤的,倒是小人的母亲说是有状要告。”“噢,那你母亲要告的是谁啊?”“这个……还是让她自己来说吧!他就在门后等候。”包公点点头便命令宣范宗华的母亲进来,范宗华赶快出去,搀了母亲进来,到了离包公还有丈多远,范宗华小声说:“娘,包大人就在眼前了,快行礼。”可见那老太太却像没听见一样,范宗华急了,就要扯着她下跪,却听老太太说道:“包大人请让旁边的人都回避一下,我有话对你细讲。”包公看那老太太虽然穿的是粗布衣衫,但从面容上仍可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尽管双目失明拄了拐杖,但依旧能显现出曾经窈窕的身材,尤其是那声音,更是似曾相识,又见她一股严肃的表情。包公对包兴说:“包兴你先到庙外去一下,有事时,我会叫你的。”包兴也不知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一边盯着她的面容看一边向外走,希望能有个答案。这时老太太对范宗华说:“儿啊,你也先出去一下,我给包大人说点事。”范宗华不知母亲今天到底要干什么,也只好走了出去。   听得旁边没有别人,那老太太一下子泪流满面痛哭失声道:“包卿,哀家可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帮我弄清事情的原委啊!”说到这儿就已是泣不成声了。这一句话却把包公吓得黑脸也变成了土黄,慌忙从座上站起来。这时包公想了起来这老太太的话音和梦中那只人面鸟身的声音是一样的,于是包公就知道今天的事不比寻常便让老太太从头讲来。   原来老太太本是当朝皇上仁宗的生身母亲李娘娘,只因在生下当今皇上之时被刘后用狸猫交换而被先皇打入冷宫,然后又因刘后的操纵被先皇下了处死之命,多亏了几位宫中人的舍身相救,才辗转到这儿,秦总管派人送来后,嘱咐范胜精心侍候。范胜本来是秦府的打杂工,为人忠厚老实,总管待他不薄,加以李娘娘时常接济他些花销,所以他对李娘娘侍候得也很尽心尽力。但对于李娘娘的身世,连范胜也不知更何况这附近的其他人,范胜也只知道她是秦总管的什么亲戚而已。自从来到这儿,娘娘因思儿心切,便每日以泪洗面,时间不长就双目失明了。后来秦风又自焚去世,娘娘更是没有一切依靠,幸好范胜是有情有意之人,对娘娘照料也尽心尽力,在他弥留之际又让儿子范宗华来接过这个任务。直到仁宗登位娘娘才有了认子之心,但听说那对自己曾经痛下杀手的刘后已被皇上尊为母后,真是柔肠寸断,便一直决心要认自己的儿子,可苦于这地方山高路远,万一说明情况给身边的人,人们不是讥笑这妇人疯了,就是会有消息传出引来必要的麻烦。直到这时听说包公来了,娘娘才赶来讲清事情真相。   包公见她字字含泪地讲述,口气不似一般人,事情也讲得有板有眼,惊得浑身出了一层虚汗,半天说不出话来。此事关系到宋王朝天子的身世问题,不要说虚假,就是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有,所以包公就问:“不知你讲了这么多事情,可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的身份?”就看见老太太从怀中掏出一个已磨得发了灰的布包,表面上油腻腻的,不知道一天要摸上几百遍,一层一层地展开,到了展开第十二层时露出了一个黄缎子包裹来。包公连忙走过去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又高高擎着,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只见这里边包的是一粒金光四射的金丸,有核桃大小,上面端端正正刻着“玉宸宫”和娘娘的名号。看到这金丸,包公也就不敢有什么怀疑的了!连忙又原样包扎好了再递还过去。这时包公才跪下参拜,嘴里说:“娘娘你受苦了,臣迎凤驾来迟,还请娘娘恕罪。”娘娘说:“卿家就不必多客气了,快快起来吧。哀家的冤情已经向你讲过了,为哀家伸冤一事就全靠卿家了。”包公忙说;“娘娘只管放心好了,为臣一定全心歇力去办这件事。另外臣还有件事想向娘娘讨了主意。”“卿家只管说。”包公抬头看了一眼娘娘又匆忙将头低下,说:“娘娘,你的身世不知这儿的人中还有谁知道?”“没有,我到这儿以来从没有什么人了解我身世。”娘娘回答。“如此最好!”包公说,“娘娘,现在如果我直接将你接走必须先掩住别人耳目,所以臣有个想法不知妥当不妥当?”“卿家说说看。”“那就是想请娘娘暂时免了臣的不敬之罪,和臣认作母子,臣是从小和嫂子生活,想来也不会引起众人的疑心,那样我就可以把娘娘送到京城先在我的家中住下,再为娘娘讨回公道。”娘娘听了不住点头,“那就全由我儿作主了。”   包公连忙唤包兴进来,如此这般地和他说了一番,包兴就出去吩咐人马分头行动去了。包兴刚走出大门,就见远处有几匹马向这儿飞奔过来。那几匹马到离门口有几支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从马上下来的人中有一个像地方长官打扮,只见他并不是向门口而来,却折身走向站在门一边的范宗华。还离几步远就见范宗华向那人问候,好像是叫“孙大人”,可那人却并不答应,只是虎着脸问:“听说钦差大人在这儿很久了,你为什么不去给我报告?”范宗华解释说:“包大人一来这儿,就派小人干这个干那个的,小人哪有空去告诉您呢?”“呵!你小子还嘴硬,一旦误了大事,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这时包兴早已看不下去了,平时他就最恨这种仗势欺人的人,又见他越来越嚣张,就问那人:“你是什么人,到这儿大吵大叫的,大人正在里边办公难道你不知道吗?这位范宗华今天一直干事很卖力气,可你一来就冲他发脾气,又是什么道理?我不知道你这个人是来看包大人来的,还是来摆官架子耍官脾气!”一席话说得那人满脸通红,他看包兴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一定是大人身边的,所以也不好发作,只是低声下气地说:“小人是本地县令孙厚子,刚听说钦差大人来到,特地来拜见的,还请小哥通报一下。”   包兴说:“包大人这儿倒不打紧,只是刚才包大人有吩咐说了,里边的那位老太太本来是包大人的亲娘,现在已经和大人母子相认了。大人回去准备一乘舒适宽大的轿子和两位伶俐聪敏的丫头,顺便带一套给老夫人的上好衣妆及环簪饰物,尽快送来。当然所有的花费钦差大人在回到京城的时候奉还你的。”孙县令听了便立刻命令管家回去置备,自己去那里等着过会儿拜见包公。   包兴又转身对范宗华说:“你所赡养的干娘,就是包大人失散多年的生身母亲,老太太说你平日照应得很尽力,要把你也带到京城去享清福过好日子,以后你就是老太太身边的人了。”又对孙厚子说:“你回去就把范宗华的地方差使撤了,另寻个别的人,以后他就随老太太进京去了,现在你也把他好好打扮一下去。”此时范宗华还在那儿发愣呢!孙厚子就命一个家人模样的人带范宗华去洗澡换衣服。   随后,包兴进去向包公禀报说县令在外边,包公就命孙厚子进来相见。这孙厚子进了门紧走几步往地上一跪,磕个响头,说道:“小人孙厚子迎接大人来迟,望大人恕罪。”说完,不见包大人回答却听有人“哧哧”发笑。抬头看时才发现上边坐的是一位老太太。老太太发笑是因刚才听他自报家门叫“孙猴子”。包公却站在那老太太一侧,也是忍住笑说:“孙大人请起,本官也是由于从陈州往京城赶得紧急,所以你也不必想得太多,只是老母的事还劳你多费心了。”“包大人太客气了,小人能为你效劳是求之不得。”   这时,就见包兴来报,说大人要的轿子等一应物品全送来了,范宗华还带了两位丫头。包公就让那两个小丫头先陪了老太太进偏房歇息,叫老道们把几间屋子都打扫干净了,让两丫头服侍老太太沐浴更衣。包公又在另外的房屋中安歇,写了封给夫人李氏的家信,封严实,命包兴骑快马先回去给夫人送信。   然后,包公把范宗华唤进来,见他换了体面的衣服后,也是一表人才,又想他对娘娘的精心服侍,对他的话语也就格外缓和,说道:“你服侍老太太多日,听老太太说你也是位好心人,明日你也就跟随老太太一块儿进京吧,到那儿本官绝不会让你有一丝不开心,一定使你快快活活过一生。”哪知范宗华却说:“大人,小人不是富贵的命,如今老太太有您养老小人也就放心了,所以我也不跟了去京城给你添麻烦,我就在这儿生活吧!”包大人最是喜欢诚实厚道的人,见他这样也就愈是想带了他回去,就说:“我的府中也有的是花园菜地,如果你闲不住,可以去那儿转转的。”“这……既然这样,小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二天,天刚亮包公就命令上路,由两个丫环把娘娘扶上轿后,又命令四名随从一路保护着先走,自己带其他人随后而行。   当然包公认母一事,众人还是感觉很蹊跷的,只是公孙先生和包兴谁也不敢相问,其他人更是只能在心里奇怪了。   再说包兴带了密信连夜赴开封。一路之上人不离鞍马不停蹄,到府中时把那马早累得浑身是汗如同水洗了一般,包兴也是腰酸背痛,但也不敢耽搁,就直接去向李氏报告。夫人的婢女们见是包兴回来,就连忙禀报夫人,夫人在家中只听说了包公斩了庞昱,便让包兴赶快来见。   包兴进来急忙请安,夫人却是心急火燎只想打听这次出巡的情况。包兴道答:“此次出京,老爷平平安安,一路之上也有几此意外,但都无关紧要,倒是现在让小人先回来送一封密信给夫人,老爷及老太太随后回来。”夫人一听一切平安便放下心来,却听说又带回一位老太太,自己也很诧异,便匆忙拆信细读。   撕开外皮,里面却还有一个小的封套,上书“夫人密启”四字。看见这儿,夫人就知道此次一定又有什么事情来临了,就用簪子挑开取出信纸来看。包公在信中将这次出巡的大致情况向她讲述之后,又给她说明了娘娘一事,让她命人把家中的住宿之处整理好以备娘娘居住,还一再说明为遮外人耳目到时只以婆媳礼节相见。看完书信,夫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虽然她对包公办事一向放心,但此次却是涉及皇上身世和当朝皇太后的事件,就问包兴:“老爷差你回来时,有没有说让你回去?”包兴答:“老爷让我把书信送到后,再原路返回,只是老爷曾嘱咐小人面告夫人‘诸事小心为是’。”“好,我都明白了,既然还要回去你就去休息吧,见了老爷你只管说一切事情我都会办好,让他不必挂心就行了。另外,这回信我也就不写了,你自己去帐房拿三十两银子作赏。”包兴就告辞出来。   家中相识的听说包兴回来,都很高兴,约他晚上一块吃饭。包兴不免把赴陈州途中所遇的事情及陈州放粮粗略说了一遍,当然重点还是铡庞昱一段,直听得众人眼睛发直心跳加速,听到包兴讲完都大声叫起好来了。包兴便问:“不知那庞家听说儿子被老爷处死有什么反应没有?”就有人抢着说:“怎么没有,听说那老庞当下就去找皇上了,可是皇上把他儿子的供状摔到他眼前让他看,就又蔫了。当然,想那老家伙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回吃了个哑巴亏是一定会想法报复的。老爷今后可要提防他点了。”又有人大声说:“我们老爷才不怕他呢!咱有的是御赐三铡,哪怕是皇上犯法也小心三分,他一个庞家又有什么能耐?”包兴说:“自古‘邪不压正’,想他们也不会弄出什么大事的,只是老爷还是小心为好。”“是。”“是。”众人应和。大伙吃饱喝足,包兴又把包大人认母一事说了一遍,众人也都高兴,就散去了。包兴只是稍作歇息就又换了匹马加鞭迎包公去了。   包公、娘娘一行人一路缓缓行走,临中午时分到了一处树林,这树林并不大,却有几棵大树异常挺拔高耸,包公就命令原地休息会儿再走。众人席地而坐闲聊的时候,包公就走到娘娘的轿子旁隔了帘子问:“母亲可有什么事情吩咐孩儿去做吗?”听娘娘说:“没有,只是我感觉有点疲劳,咱们早点找个地方歇息吧。”包公答:“孩儿遵命。”   包公正要命令赶快起身走路,却听见从林子那边传来女人喊“救命”声,这时其余人也都听见了那声音,包公就命令张龙赵虎二人去看个究竟。张赵二人循声飞跑过去,出了林子就见那边的路上有一个粗壮男子拖了一位年轻女子往前走,可那位女子却并不迈步嘴里喊着“救命”任那男子自己拖拽,张赵便把这两人带来包公面前。   包公问那女子:“你是什么人,这男子为什么要拉你走?”那女子却只是哭泣并不说话,包公就问那男子,只听见那男子说:“我叫牛阿二,是前边村庄的屠户,这女子是小人的妻子,是我去年刚以二十两银子买来的。这几天,有个男人来到我家说是她的叔父,住了下来,小人也不以为意,可谁知昨天上午我去卖肉回来,却听得屋中有点不对,一看是他们二人正在干那苟且之事,让我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就打了那个男人一顿又把他轰了出去。可谁知昨天夜里,那男人又来串通我妻子要一块逃走被我发现未能得逞。今天,这贱人又自己要跑又被我抓了回来。”“他讲的可都是真话?”包公问那女子,可那女子却只是流泪。包公便说:“既然是事实,做这样的事大伤风化,可那个男子又到底是谁?”“是我的丈夫。”那女子说完就哭了起来。这下包公也一愣,怎么又出来了一个丈夫?就进一步追问:“既然屠户已经买你做了妻子,你的另一个丈夫又是怎么回事?”那女子擦擦眼泪,止住悲声讲了起来,原来她本是小户人家的女儿,父母又早亡,便匆匆嫁了人家,哪知夫家虽对她很好,却也是穷困不堪,她就只好去为大户人家做下人。   谁知这家大户的主人乔根,虽年过花甲却由于每日保养得好,精力过剩,便“饱暖思淫欲”,把家中大小十来个女下人都沾污了个遍。这次见新来的下人年方二十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便动了邪念,每日里只是对她大献殷勤,今天赏件衣服明天赠个首饰的。她自己还以为是主人热心,也就没往别处想,一天,乔根趁她熟睡时溜进了她的住处毫不费力就占有了她。事后她真是又悔又恨想一死了之,可想到自己丈夫对自己的疼爱就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但乔根却并不放过她,三天两头往她住处跑,还把她的每隔三天回次家改为五天,又一个夜晚,乔根发泄完兽欲之后沉沉睡去,她是越发感觉这里不能呆下去了,就想到了逃回家去再不给乔根当下人。谁知她慌慌张张从乔家逃出还没有到家就被人贩子撞见卖给了牛阿二,如今自己丈夫寻来,知道牛阿二不会放她走,两人便想偷偷从这儿逃走,却被阿二看破抓了回来。   包公问牛阿二:“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阿二答:“我并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而且我是花钱买来的,当然不肯放她走。”包公又问那女子:“你原来的丈夫现在在哪儿?”那女子答:“就在离这儿一里远的轿下等我。”包公便差人去找那男人来,片刻带到跟前,见那男人也是忠厚老实的样子,就问他:“你寻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带着女人逃走吗?”“老爷,小人知罪,可是我知道牛阿二是不会同意让妻子跟我回去,与其和他商量解决引起他的戒心,还不如一逃,是小人一念之差望老爷恕罪。”“那你是否知道牛阿二也是名正言顺娶来的老婆?”“这个……”这男子想自己能得到妻子的希望不大了。包公却问那女子:“你是愿意跟了你前夫还是愿意跟了你的后夫生活?”那女子不知包公是何意,踌躇了半天答:“愿意和前夫。”包公便对那男子说道:“既然你的妻子说要跟你走,你也不能让牛阿二白白损失二十两银子,你现在有没有银子?”那男子答:“小人只有十七两,是这几年边寻访妻子边卖小货所得。”包公便对牛阿二说:“牛阿二,你是个地地道道的好人,可是这女子真心喜欢的是她的前夫,你跟她生活也不会幸福,与其强扭成瓜不如放手让她去,至于你花费的钱让他赔偿给你,不知你可有没有不同意的地方?”牛阿二听了包公这样,即使心中有些不服气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从那男子手中接了银子去了。那夫妻二人更是千恩万谢才离去。包公命人去前边的村子歇脚。   家中包夫人命人一切准备停当,只等娘娘和包公回来,这天近午,听人来报:“太夫人先回来了。”就来连忙穿了吉服,带了家中众人列开迎候于大门口。一会儿桥子来了,夫人命直抬至三堂,轿子放好后其他闲杂人员都退了出去,夫人这才到轿子跟前。这时跟随而来的两个丫头早已把帘子撩开,夫人把扶手放下后,跪倒在地,说道:“不孝媳妇接见母亲来迟,望婆母恕罪。”大后在丫头的搀扶下走出忙双手摸索着扶起李氏,口中说:“媳妇快起,不必如此多礼。”夫人就扶了娘娘缓缓走入清扫得干干净净的房中。娘娘被夫人扶上座坐下后,下人便端上面盆让娘娘洗过手脸,又递上茶水、点心,夫人就让其他人都退下,只剩她和娘娘二人在屋中。   夫人这时对娘娘双膝跪地行大礼,口中称“臣妾李氏拜见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千岁。”太后口中忙不迭地说着:“我儿万万不必如此多礼,从今以后就以婆媳相称最好。一旦拘于国礼,反而易为他人生疑,更生分了我与我儿的关系。何况我本姓李,媳妇也姓李,以后我们就是母女了,万不可再如此客气。”夫人谢恩后站起陪着娘娘说话。娘娘便把自己的遭遇从头至尾诉说一遍,说到动情处,免不了落下泪来,夫人也不觉泪流满面。听娘娘说话间隙,夫人就问娘娘的眼睛是什么原因而导致失明的,娘娘说:“这一双眼睛都是从逃出宫后思君想子每日以泪洗面所致,到现在是再也不能目视万物了,以至现在连我孝顺的儿媳的容貌也不能看见。”说完又流下了泪来。夫人听了娘娘所讲,觉得娘娘的双眼是后天致盲,说不定那面阴阳金盆还真能帮得上忙,可又怕娘娘是雌凤之躯,一旦无效岂不惹得娘娘生气。转念又想娘娘是命苦的人,如果自己能靠虔诚的祈祷求得天露把娘娘的双目治好,那才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忠心;即使不能有效,娘娘是开明的人,也不会怪罪。于是向娘娘禀告:“臣妾如今有一件物器,最能为人医治眼睛,只是不知娘娘愿不愿意试一试?”娘娘听了面露喜色说:“我儿能有此孝心,我如何不愿一试呢?只是不知是什么宝物。”“是一个古盆,上面有阴阳二孔,接取到的天露用来洗目,效果甚奇。”“那就有劳我儿了,如果真的致诚感天,祈得天露令我二目复明,岂不是一件好事么?”   夫人见娘娘甚是喜欢,陪着说了一小会话后,便退出让娘娘休息,自己命人置办膳食为娘娘洗尘压惊。   天近傍晚,夫人就命令家人把花园凉亭中清理一新,在四周焚起六六三十六簇香来,又派八位丫环在亭子周围肃立,只等月圆时分祈天露。   天近亥时,只见满天的的星斗犹如珍珠般缀满天幕,月亮隐在一片浓浓的云彩后慵懒地移动着身躯,四下里没有一点声音,园中只有夫人及陪同之人静候。忽然一阵微风徐徐而来,携了那朵云彩直入天际而去,月亮那浑圆的脸盘便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众人眼前了。夫人忙命众人点燃手中所执香火,原地静立,而自己在亭中置起的香案上点上香火后,双手擎了金盆跪立案前默默祈祷。这时,天空中由于月亮的照射,星星都淡了去,园中的诸景物也都明朗了许多,疏疏朗朗地树影更增添了此时此地的庄严肃穆的气氛。夫人双目微阖,朱唇轻轻蠕动,一张娇好的面庞上洒了皎洁月光显得更是圣洁。渐渐那盆中有了少许的潮润之气聚集,慢慢越聚越厚,竟开始一点点往一块儿滚着。园中偶尔有一两声的虫鸣使这场面又添了一分生动,陪同的人都双眼盯着夫人手中的金盆。只见那盆中的水珠渐渐成形,起初是多个,渐渐往一块儿旋转,二合之为一,一会儿工夫盆中只剩两点水珠滴溜溜满盆转动,却并不相遇,如同两粒珍珠在这个小小的天地中互相追逐却又永远不能相遇,终于两个水珠渐积渐大如同两粒核桃大小了。瞬息之间月亮钻入了云层中间,在风的吹动下园中的花木轻轻地摇摆起来,喧闹的虫鸣之声此起彼伏。夫人望盆中看时,那两粒大水珠一粒落在阴孔之中一粒掉入阳孔之内已静止不动了,夫人的手臂已是麻木不堪了,再看所焚的香已烧得只剩灰烬,原来不觉间已是一注香时间了。见盆中已祈到天露,下人都纷纷向夫人道贺,夫人也仿佛忘了方才的疲惫,满心欣喜地捧了金盆直往娘娘住处而去。   娘娘此时尚未安寝,听得夫人的脚步声到了门外和守夜的丫环说话,便说:“我儿只管进来,我还没有睡下呢。”夫人就快步捧金盆走进来跪下道喜:“恭喜母亲,儿媳妇已祈到天露。”娘娘惊喜地说:“我儿快快拿来让我洗目。”夫人便把金盆放在娘娘跟前,又将娘娘的手指引至阴阳二孔前。娘娘先醮了阳孔中水轻揉双目,片刻工夫,娘娘便直觉得一股热流由眼部渗入脑部又由脑部传遍全身,再醮了阴孔中水洗过眼睛,宛如畅饮一口甘泉,清例例直入心田,舒坦坦透遍心腑,顿时脸颊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觉得心情不觉为之一畅,眼睛也润滑了起来,娘娘轻转二目,微微一睁,一个光明灿烂的世界就跃入了她的眼帘。夫人看娘娘那双目卓越,往日的云翳早已退去,明眸善睐,一汪盈盈的秋水依然如年轻佳人一般生动。   娘娘早已高兴得双手扶了夫人的香肩,拿一双重见光明的眼睛上下把她打量了够,口中说着:“都是我的好儿媳,让我得以重见光明,让我好好看看我贤惠的媳妇!”夫人却半是激动半是羞涩脸早红了,只是一个劲地说:“恭喜母亲,您重见光明了。”   外边的丫环听见里边的话音,又都高兴得把瞌睡也不知丢到哪儿去了。娘娘一时重见光明兴致很好,身子也一下子由原来的迟缓变得轻捷,只想和夫人多说会儿话。二人交谈了许久,听得天已三更,夫人才说:“母亲一路劳累,也该早点歇息了,媳妇先告退,明天早晨我再陪母亲说话。”便退了出来,又增派几个得力的丫环来侍候娘娘的起居。   这时包兴前来报告,说是自己早已回来,只因见夫人祈求天露没敢打扰,老爷让他转告夫人,老爷先去大相国寺住了,等明天早朝面见了皇上,奏明此次出京情况再回府上,夫人让包兴先去歇息,自己也就往内室踱去,也是因为兴奋很久不能入睡。   这天一早,夫人就去看望娘娘,只见娘娘也早已穿戴整齐在屋外由两个丫环陪了闲走。夫人请了安,便问娘娘一晚上睡得可好,娘娘回答很好。夫人又问为什么不多睡会儿,娘娘便说多年不曾目睹这精彩世界,如何能浪费了早上的大好时光。   早餐时,娘娘便询问包公什么时候回来,夫人说是今天早朝过后,娘娘便只是夸包公的赤胆忠心,却见夫人似乎有什么心事,就说:“不知我儿有什么心事,看你好像心神不定的样子?”夫人答:“我家相公前去参见圣上,可他这次铡了太师之子,不知圣上是否会怪罪于他,所以心神不定。”娘娘便说:“我儿自有福相不会有什么差错,你就不必牵挂了。”   早餐过后一会儿,就见下人来报:“老爷回来了。”夫人忙出去相迎。夫妇二人相见自有一番礼数,却有许多心里话不好说。只等进了内室,再没有外人,夫人才将一肚子的担忧和思念都化作言语和喜悦的泪水尽数倾诉和流淌,包公也是对妻子多番的询问。夫妇话毕,包公问:“不知现在参见太后是否合适,还是麻烦夫人先去启奏一声。”夫人就去向娘娘说明白,又把下人都吩咐退出屋外去了,又引包公往娘娘住处而去。   包公此时仍然穿了朝服,跟在夫人身后到了房门外先着夫人进去禀报,娘娘吩咐:“快快有请。”夫人回身掀开门帘,包公一步跨进门来,跪倒在地,口中说:“臣龙图阁大学士兼理开封府包拯参见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千岁。”娘娘只见包公跪在地上低了脸面,所以也不能看他的容颜,只是他虽跪于地下却也有常人一人来高,只听包公又说:“臣家室皆为娘娘驾临而生辉,只是舍下狭隘让娘娘受苦了,还请娘娘恕罪。”人依旧跪着。娘娘说:“我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包公谢恩后站立起来,仍是稍稍低了头,不敢看娘娘一眼,娘娘吩咐:“我儿把头抬起来。”包公这才缓缓将头抬了起来。   此前娘娘只是听了包公的声音,至于见人只是那日在土窟里的梦中,可此时看包公身高九尺,棱角分明的一张面孔,鼻直耳大,阔口微须,炭黑的面容上光彩飞扬,双目圆睁不怒而威,一副刚刚正正无私铁面。同自己梦中的那张面容很是分毫不差,便自认此次定是天意要让自己伸了一段不白之冤,口中就轻轻说着:“真像,真像……”李氏在旁奇怪,便问娘娘:“不知娘娘所说的是什么‘真像’?”娘娘就将那天在草州桥窟时梦见一个黑面之人告诉她自己叫包拯,现为钦差巡视各地如有冤屈之事可以前去申述的事说了一遍,随后又说:“我儿和我在梦中看见那人的面貌是一模一样的。”听到这儿包公却是吃了一惊两眼盯着娘娘看了半天,忽然大声道:“奇怪,娘娘的眼睛能看见了?”“是啊,是啊,这多亏了我孝顺的儿媳呢!是她用阴阳金盆为我祈来天露治好的。”“太好了,那娘娘就先在臣这儿住下,等臣伺机向圣上禀明事情真相,铲除奸佞,伸张正义。”娘娘说:“那我的事情就全仗我儿去办了。”包公和夫人见娘娘又要伤心,便说:“娘娘暂且歇息一会,臣等告退了。”就退了出来。   包公两人回到房中坐着,边喝茶边讨论娘娘的事情,谈了多时仍是不得要领。这时包兴进来说:“老爷,草州桥派来的行役和跟班人要回去了,请示一下老爷还有什么吩咐没有?”包公答:“在天齐庙时向县令所要的一应财物等,均按足价开银让他们带回去,叫公孙先生写封信道个谢,再赏来人每人银子五两。”多日来,这是第一天在家中,可心里又惦记着娘娘的事情,所以包公这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实。   第二天,包公起床后正在梳洗,就听见包兴在门外说有事禀报。包公就问是什么事,包兴答是南清宫宁总管前来拜见了。包公就想自己从来不和皇亲国威之类的人物相交,便想一口回绝。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想那六合王爷是皇帝身边的人,而狄娘娘又是当今皇上的皇娘,如今他府上的总管前来,不正是送了一个天赐的机会让我给娘娘伸冤吗!就对包兴说:“你先把他引到书房稍坐,我梳洗完毕就去见他。”包兴去了。   夫人问包公:“那宁总管从来没有与我们来往过,今天忽然来访不知会是什么事情呢?”包公也略有所思地说:“是啊!不过说不定这是给我的一次机会呢?”“你是说……”夫人话中有话,她已猜中了包公的想法,却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对包公会意地点点头。   包兴出来对宁总管说:“我们老爷由于此次一路旅途劳顿,现在正梳洗呢,请太辅到书房中稍候,我们老爷一会儿就来相见。”宁总管也想着包公今天已是给了面子,便笑着答道:“我就知道咱们两家素有交情,包大人定会相见,那就劳驾管家引路了。”到了书房,包兴把宁总管请进去,便上茶让座,又在上首陪着说话。宁总管着这书房中只是一些简朴的陈设,没有一点奢侈浮华的媚态,倒是那古色古香的桌椅和几卷经史透出了主人的儒雅之风,书架上满满匝匝地放着各类典籍书简,使人仿佛置身一个贫寒书生的蜗居。而这包兴也是包公手下的得力之人,所以宁总管也就仔细地陪着说话。   只听外边李才说:“老爷来了。”就听外边洪钟般的声音:“客人请进来了没有?”“包兴连忙站起身去揭帘子,包公便直步走了进来。宁总管也忙起身施礼说:“本想昨天来给大人请安,但又想大人一路疲乏,就今天前来,不知大人一路上可否顺利?”包公道了谢,说:“一路上都很顺利。”宁总管见包人情绪不错便说:“这次前来还有一事是受六合王爷之命,要对包大人讲。”包公说:“总管有事只管说,不必见外嘛。”宁总管就说:“说起来这事也不是什么官事。平日我们王爷敬佩包大人的精忠为国识辨贤愚,早有相交的心意,可一直没有机会,便时常向狄娘娘提起包大人的为人处事,狄娘娘听了也很是喜欢。如今大人出巡陈州又除了那荼毒百姓的庞昱,更是为国为民不畏权势。我们狄娘娘听说后更是惊叹不已,说有机会要见大人,还让王爷也该向包大人多学习才是。我们王爷也是一位心直口快清正严明的人,所以一心要和包大人相交却是没有什么好的机遇。这次马上就到娘娘的华诞之日,我特来告知大人。大人为何不备份礼物前去贺寿?这样又可以拉得近些,也便于王爷和包大人的结交,娘娘也不白喜爱包大人一番啊。”   宁总管只是一个劲地高谈阔论,却并没有注意到包公根本没有在认真听他的话。包公在寻思自己的事情:那六合王爷是位贤王,我虽并不习惯和权贵之门结交,但这次却不啻为解决娘娘一事的好途径。当今世人都以为皇上的生身母亲是狄娘娘,却并不知道他的亲娘正在人间流落受苦。暂且答应邀请,然后征求一下娘娘的意见,看娘娘有没有什么想法。于是包公就问宁总管:“不知道狄娘娘的圣诞是在哪一天?”“就是明天,后天是生辰。”包公就说道:“我刚从陈州回来,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向圣上禀奏,而且开封府也有许多事情累积在那儿,所以我是不能去向娘娘面贺了,不过明天我会派人去的,另外还有一事须向总管问清。”   “包大人只管问就是了。”   “总管,我作为外官前去面叩娘娘是不合理之事,所以我想让家慈在后天前往和娘娘一叙,明天我差人把贺礼送去就是了。不知总管以为这样可适合?”   “当然,当然最好不过。我们怎么没有听说老太太什么时候来,既如此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我家娘娘也不喜欢人声鼎沸的场面,老太太能去陪了说会话是最好的了,我回去就向娘娘禀明。包公谢道:“如此有劳总管。”然后宁总管便告辞离去。   包公回到房中,将宁总管前来相请的事说了,夫人主张立刻去向娘娘说明,二人就往娘娘落身的房子而去。娘娘在包公府上几日的养息,加以眼睛重见光明,人早已完全不同于初来时的样子,倒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多岁。听包公夫妇二人说完,娘娘也很是激动,只是说:“狄娘娘和我关系是不错的,能够先去她那儿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包公就又向娘娘讲了一些狄娘娘的事,以备娘娘后天去王爷府上应酬时用得着。   第二天,包兴置备了八色寿礼,让包公亲眼过了目后才由府中下人挑了直往南清宫而去,他自己骑了马后边跟着不大工夫就到了南清宫所在的大街上。到王府大门口,只见嘈嘈杂杂的都是前来贺寿的人,车马轿子挤满了这条街,就吩咐挑东西的在门外石阶下等候,自己拿了名帖前往门官处求见。   那门官想来是今天碰上了不知多少像包兴这样的求见者,所以也不拿帖只是一股声音地说:“诸位先等一会儿,都有机会的。”包兴却是气不过,放大声音又喊一声:“有劳老爷们了,请替我传声话,就说:‘开封府……’,话还没说完,却见一位军官模样的人冲他问:“你是哪里的?”包兴答:“开封府……”就听那军官说:“哎呀,快有请,快有请!”转身又对身边的军汉说:“快去召呼包大人府上来的兄弟们进来歇息。”包兴便一招手,十来位手下人都抬了东西走上台阶,守门的人打开门来,那位军官引他们进去。进了门里,那军官就问包兴:“不知这位小爷如何称呼?”包兴说:“小弟姓包名兴,是包大人府上的管家。”“哎呀,包兄幸会,幸会。小弟姓王名布理,因在家中排行老六,所以被兄弟们称为王六,以后我们尽可兄弟相称。”转而又说:“我们王爷今天一早就有了吩咐说:“包大人若送礼来,立刻有请,现在兄弟你既已来了,是不是也见见王爷呢?我们王爷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待我们下人也不错,你也不必见外和拘束。怎么样,包兄弟,你就在偏房稍候,我去禀告老爷你来了。”   包兴忙说;“多谢王兄的一番接待,小弟就先不去惊动王爷了,想他老人家也有众多事情要办,还是烦王兄前去将事情讲讲清楚便好了。”王布理也只好自己前去回禀,却不一会便转了回来说:“王爷说了,‘开封府来人,无论如何也要进来一见才好,’包兄弟就请吧!”包兴就随了他往大殿而去。   走过了七七四十九道玉阶又绕过丹墀,就见一座高大森严的大殿就在眼前了。包兴虽说跟了包公走东闯西没少到过地方,可到这种王爷的大殿却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心中不免有点紧张,见王布理直往上走去,也就目不斜视地直走进去。   包兴到了大堂之下,只见殿上正中一张太师椅上端坐一位蟒袍玉带金冠束发的王爷,两侧有多位内辅伺候相陪。细看那王爷面上,一副白啟面孔,剑眉入鬓,微须映衬下更显得雍容华贵,包兴想,这王爷也真是一位英武俊美的男儿。包兴跪拜磕了头后,听上边一个圆润悦耳的声音:“你就是开封府包大人派来的么?”包兴答:“是的。包大人由于刚刚巡查回来,一时脱不开身,让小人先来送上寿礼,祝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王爷说:“你回去替我谢过你家老爷,就说让他费心了,如此费心多礼,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等日后见了面时,我再谢他。”顿了一会儿又说:“另外,你回去向你家老爷说,娘娘这儿恭候他老太太到来。”包兴答:“是。”王爷又对内辅说:“给他及役人们赏银一百两。”内辅当下便将银子给到包兴手中,包兴谢了赏后。叩头退出。   王布理仍是引了他往外走,不多远就见宁总管正笑嘻嘻地站着等候,见包兴过来,说:“包总管,这就办完事了么?回去见大人只管说,我已在娘娘那儿把一切都说好了,明天只管送老太太来,娘娘还正愁没有一位说话的人呢。”包兴辞了宁总管出来,王布理又送他们出了大门看他们走远才折身回去。包兴看见门外仍有许多等待进去献礼的人聚在那儿,心中觉得好笑,这世界有的人有礼无处送,有的人却是不愿去而有人请。转念一想今天送了三十几两银子的礼却得了一百两的赏钱,这买卖还是划得来的。   回到府中,包兴将今天一行的经过都向包公作了禀告后,就退了出去。包公就问夫人娘娘那儿今天去看了没有,夫人说娘娘今天心绪甚是不宁,一会问她去是不是合适,一会儿又问该穿什么服色前去。包公说:“娘娘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毕竟是多年了,她既高兴又激动的,说不定这次从咱府中出去,就不会回来了。”夫人听包公说这些,便有点泪光盈盈了,却不曾插什么话。包公又说:“明天就让娘娘穿一品服色前去罢,如今也只有委屈一下她的凤驾了。到了狄娘娘那儿再见机行事,说不定泄漏点实情,狄娘娘和六合王爷倒能帮得上我们的大忙。明天再着两个伶俐聪明的丫环跟了去,着人保护好娘娘的安全。”然后又让夫人去和太后说了一回,这回夫人去了许久才回来,对包公说:“娘娘对你的安排都很满意,又怕明天一走再见不着面,就留我多说了会儿话。”当天无话。   次日,包公吩咐把轿子抬到三堂之上,夫人及丫环侍候娘娘梳洗完毕,穿了一品服色款步从房中而出,今天的娘娘着力打扮后俨然是一位年轻妇人之貌,连包公也吃了一惊,却也不敢正眼去瞧。看得娘娘走到院中,包公双膝跪下,夫人依旧搀扶了娘娘往轿子走去,到了轿子旁,娘娘回头看一眼匐匍在地的包公眼泪流了下来,夫人也已是不能自抑,娘娘唯恐让下人们生疑,就紧走一步坐人轿中,对夫人说:“我儿回罢,但愿一切顺利,我母女能再相见。”说到这儿已是泪如雨下,却又克制着没有放悲声来,夫人将轿帘放下,扶手横起便站立一旁。包公站起身来,说声:“母亲保重……”也就不能往下说了,他一下子想起了太多太多:娘娘的遇害;娘娘的多年流落他乡;娘娘未卜的前程甚至自己少年的丧母及更多的人世艰辛……轿夫起轿抬着娘娘往外走去,夫人跪下道声:“母亲珍重……”已是泣不成声。包公双手扶了轿杆直往大门走去,娘娘在轿中知道包公一直在相送,便命令将轿放下,说:“我儿,让娘再看你一眼。”就声音哽咽了。包公走到轿子前边,掀起帘子来跪于地下,娘娘一双朦胧的泪眼把包公这个英武威严、赤胆为国的面容又看了一遍,说:“我儿不必远送了,但愿不久再见到你夫妇二人。”包公也说声:“母亲珍重。”起身侍立道旁,看着轿子和着“吱呀,吱呀”的声音向大门口而去,两位丫环跟随轿子两旁,大门口是包兴带着的二十名精壮士兵。包公直看得轿子出了大门,众人也依次分为两路跟在轿子后走了出去,最终在视线中消失。包公依旧站立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成了一尊雕像,经过了千万年的风风雨雨……

2007-10-26 13:13 wllx
第四章 积冤昭雪 唯才是举 --------------------------------------------------------------------------------   那飘飘的长发在风中散成一张帆的样子……风嘎然而止,自然界一下变得万籁俱寂,只有一个声音充斥了刘后的双耳,她无论如何不能阻止那声音的入侵,“我死得好冤……”   包公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发现娘娘就在身旁,也不知有多长时间了,二人会意地一笑,便往回走去,可娘娘的眼中分明还有点点泪痕。   到了房中,夫人说:“也不知娘娘这次去,会是什么结果,但愿一切都能逐愿。”包公说:“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何况这次她能回到京城,本身已是一桩上天安排的事情,这次去六合王府,相信也会有个好结果的。”娘娘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包兴带一班人护着娘娘直往南清宫而去,一路上包兴跑前跑后张罗,生怕有个闪失,尽管此时他并不知道老太太就是当今太后,可包公待他也是情同父子,所以格外尽力尽心。娘娘的轿子平平安安地到了南清宫的大门外,只见今天的门外多是绣轿,这是所有的王妃贵妃嫔妃和朝廷要员的夫人们前来贺寿。包兴就让人先在下边等着,自己从马上下来将马缰交给随行的人,拾阶而上,到了宫门口一看,原来正是王布理在那里接迎来宾呢,就上前说:“王昆,小弟有礼了。”王布理见是包兴也很高兴,迎上前抱拳说:“包兄,来得好早啊,太夫人到了么?”包人答:“太夫人已来了,就在下面等候我的通报呢!”王布理就说声:“请稍等片刻。”便转身往里面快步走去。小会儿工夫,就见一位内辅模样的中年汉子走来,向等候的人们说:“诸位老爷们,娘娘传谕,大家来贺寿的心意娘娘领了,只是娘娘有些欠安,就请诸位先回。单请开封府的老太太进去,娘娘有话要讲。”话音一落就见等候着的轿子纷纷离去,那内辅和包兴见过以后,就请开封府来的轿子往里边抬。   包兴让轿夫们执稳了轿子,抬到王府的大门口,又有四名家人前边引路,轿子随后,内辅和王布理同包兴走在后边。到了二门,从里边就走出四位公公,从轿夫手中接过轿子继续往里走,那四个轿夫被带去吃饭。包兴也不能进入二门,就由王布理引着去书房喝茶聊天,王布理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刻不停的恭维着包兴,直把个包兴乐得合不拢嘴。   娘娘的轿子过了三门,直到仪门才落下来。宁总管及几个太监走到轿子跟前,宁总管走上去掀起轿帘,口中说着:“给太夫人请安,娘娘在门外等候你呢,太夫人请。”那跟随而来的丫环侍候娘娘下了轿,只见娘娘一张平和慈祥的脸孔,朝宁总管点一点头,答了一声“公公好!”便由宁总管引着往狄娘娘寝宫而去。   狄娘娘穿一件合体的“寿”字大红袍,身后站立着一位青年王爷,正是六合王爷,旁边是太监和丫环侍立。狄娘娘远远地看见李娘娘,第一反映就是“这真是位有大家风范的老太太”,可近点才发觉这“老太太”并不“老”,相反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一时不能确定是哪时又是在何地见过,转念一想,天下相似的人多着呢,这也是很平常的。   李娘娘到了狄娘娘面前,就要参拜却被狄娘娘给拦阻了,口中说:“免礼了,我们都是一样大小的年纪,还这么多礼做什么?”李娘娘就轻声地道了谢。然后两位娘娘携手入了座闲谈起来。谈话中,李娘娘的举止言谈和渊博见识很是令狄娘娘打心眼里喜欢。但狄娘娘心中的问号也越变越大,因为她越来越觉得这位包家大夫人有点眼熟,“是谁呢?”可她不一时想不起来,”也许是自己的一种错觉吧!”狄娘娘又想。   两位娘娘谈了些家常之事和耳闻的趣事,狄娘娘所谈的尽是些高官要人的轶闻,李娘娘却更多地讲点风俗人情,话题一会儿就转到了家庭上。狄娘娘说:“令郎包大人是位人人称赞的年轻人,很有前途,老姐姐真是教子有方啊!”李娘娘连忙说:“哪里哪里,还是六合小王爷年轻有为,我儿还常在我面前提起他呢!”“过奖了,过奖!”狄娘娘也谦虚一番。   话是越说越投机,狄娘娘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对眼前这位包老太太有种莫名的好感,只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便对李娘娘说:“我两人很是有缘,不如结为干姊妹如何?”李娘娘也说:“哪敢高攀呢!”狄娘娘却执意说:“你就不必客气了,看得出老姐姐也是位实在人,我今年四十七岁,不知你的年庚。”李娘娘说:“四十四岁。”狄娘娘说:“如此说来,我该称你为妹妹才对啊。不知今郎今年几何了?”这一下可把李娘娘问了个哑口无言,她没想到狄娘娘会忽然问出这么个问题,心里想:“是啊,包公该是多大呢?二十五,三十,三十五?不知道,他一张黑漆漆的面孔,却又没有一条皱纹想来年龄不会太大,可又让人看不出。”这样想了一回却没有回答上来,脸倒是先紧张得红了。狄娘娘也觉得奇怪。又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使这位“妹妹”欲言又止。   看天气渐近正午,狄娘娘便传话:“让包府来的人吃饭后先回去,就说我要留他们老太太住上几天,一块儿说说话,过几天我自然派人送回去。”李娘娘也不多说,只想道:“这也正合自己的心意。”   早有宁总管张罗着让包兴等人去吃饭了,包兴一桌上有宁总管和王布理作陪,从人们都到偏房里去吃。酒饭后已是未时,包兴等人回去复命,宁总管带人送至大门口。   狄娘娘也陪了李娘娘进餐,席间不免又闲谈一阵。这时又上来饭后茶,狄娘娘端了茶杯,放在唇边轻拐一口,让水在口中“咕咕”轻响着漱了口,又把水吐入一个大点的钵中。抬眼看李娘娘时,狄娘娘险些叫出声来,只见“老太太”双目微阖,嘴唇抿成一条红红的细线,颌微鼓出来,水发出有节律的“咕噜”声,随后,“包老太太”又将嘴凑到钵口,缓缓吐入钵中,这一切分明就是狄娘娘熟悉的一个人。”李妃!”狄娘娘心中轻喊一声,”李妃的漱口正是这个模样,二十余年了,可她的这个动作却一直深深印在狄娘娘心中。可狄娘娘却也没有显出一丝惊异的神色来。毕竟,这只是自己看着像啊!   可狄娘娘又细想一下,觉得这“包老太太”还是有许多“可疑之处,她的容貌和多年前已经故去的李妃太像了,以至那许多的举手投足的细节都是一致无二,再联想到当时问到她的儿子的年龄时她的语塞和面红耳赤,难道……狄娘娘不敢想太多。只是在心中想反正她已住下,日后再慢慢打量和试探她也不迟。   夜色一点一点地浓下来,王府已完全处在一片灯海之中。狄娘娘吩咐下人们备灯,要和“包老太太”游一游花园,下人们很快就将园中的灯笼点起来,狄、李二娘娘便信步在其中闲走起来。   王爷的花园有几十亩大,营造了全国各地名胜的微缩景致,山、水、花、木佯样齐全,楼、台、亭、榭无所不备。下人们也不是亦步亦趋地相跟着,而是一段距离一盏灯地立在那儿,这样两位娘娘就可以边走边看边谈些自家想说的话语。   月光水般泄满了整个世界,园中景物也由原来朦胧摇拽变得明朗起来,楼榭的影子散在花影的上边,隐约间有风吹来。“疏影浓情枝头月,”狄娘娘吟道。“层云浩风水中石,”“李娘娘脱口而出。”“是你么。”“是我。”“真的是你。”“是的,真的是我。”“我早应该看出就是你的。”“是的,你不应忘记我的。”“你不是死了吗。”“不,我没死,我在人世间流落多年,最终还是回来了。”“是的,你没死,你的容颜,你的举手投足,你乘兴吟诗,都是你不曾改变的。”“是的,不会变的,即使地老,即使天荒,我不会变。”“你怎么会到这儿的,你不是包公的母亲。”“是的,我不是,我是偶然遇上他的,是他给我这个和姐姐相见的机会。”“我该早想到你不是他的母亲,你不知道他的岁龄,可是对自己的却记得很清楚。”“姐姐,你该不会怪我一直没有相认你吧。”“不会,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苦哀。”“姐姐,妹妹苦啊!”   两位互相欢喜了多半日的半老徐娘终于抱头痛哭起来,谁相信多年前就以为已去世的一个会突然回到眼前呢。擦干泪水,狄娘娘说:“我们还是回房中说话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下人们将房中已布置很华贵,陈设是一色的粉红加淡绿,如同二八少女的闺房般透着一丝醉人的馨香。屋中只剩两个人对面而坐,狄娘娘静静地听李娘娘的倾述,当初的被害,全忠怎样慷慨替死,又如何被送到陈州一住多年,如何在异地他乡熬守着不尽的日月,又如何与包公相见并假认为母子,又怎么到得开封府亏了李氏心地善良祈露医眼,及怎样商量趁姐姐做寿之时前来相见以期能一伸若干年之前的冤屈。话语多次被泪水打断,又哽咽着续上。狄娘娘的心也早被泪水和震惊折磨得不堪,说不出更多的言语了,于是,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狄娘娘知道这位“包老太太”定是李后无疑,可又一时接受不了这忽然间到来的事实,便说:“一切都只好让我儿去办,只是一时没有能证明你身份的物证,也不是好办的啊,我有光帝赐给的金丸可以证明身份。”说着李后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布包,递给狄娘娘。狄娘娘小心翼翼打开里边一看,慌忙向李后正式见了礼,说:“臣妃多有冒犯,还请主后恕罪。”李后只是一个劲地说:“别行这么大的礼,我们还是以姐妹相称好,以免得别人起疑心。”狄娘娘说:“臣妃明白,娘娘尽管宽心在这儿住下,相信用不了多久,事情总会水落石出。”“全赖姐姐帮忙了,李后说。狄娘娘又把李后所未知道的一些事情真相向她讲了一遍,刘后郭槐用计换出太子,承御寇珠冒险抢出让陈林送到南清宫,之后又补刘后亡子之缺成为东宫太子,谁知在一次游玩中无意看见身处寒宫的李后,便泪流满面,这正是潜意识使然,却被刘后发现便逼问寇珠,寇珠自杀,皇上听信刘后的谗言,才赐李后自杀……。李后听了狄娘娘的一番话早已哭成了个泪人,狄娘娘劝她:“太后不要太悲切,我定会想办法让你母子相认的。”李后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刘后临睡时只觉得房中似乎有什么地方没有堵严,有股风在屋中来回地乱蹿,蜡烛也是忽明忽暗,朱红色的屋内陈设闪着一种鲜血般的红色,风声在院子的上空打嗯哨,尖细地传入人的耳朵,却搔着人的心灵一阵一阵地发颤,刘后无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寒,便喊“小莺”,一个女孩进来问:“太后有什么吩咐?”刘后说:“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就在房中呆着吧!”“是!”那女孩找个小凳儿在房门口坐了打盹儿,娘娘才慢慢进入梦乡……   远远有盏灯飘来,近了,是一盏大大的宫灯,月亮却钻到了。朵云彩后边再也没有出来,狂风打着尖锐的呼啸从头顶划过,风中夹杂着隐隐约约的人声。听清了,那是一位打着灯笼的宫女,灯光只是红红的一点,许是因了风的强烈,那点红色在黑暗的大背景下显得那么飘浮,那么微弱,黑暗因了灯火的点缀愈发漆黑,灯火因了黑暗的映衬更加发红。那宫女迈着飘忽却又有节奏的莲步走来,苍白的脸上嵌了一双本该是生动的双眼,此刻却只有幽怨哀愁蓄满了一池秋水。那飘飘的长发在风中散成一张帆的样子,衣服在风的扯动下发出“沙沙”声。她步子不停地向刘后走来,她一手拎灯笼一手指向前方向刘后直直地走来,她口中念着:我死得好冤,我不该这样死去”向刘后走来,她离刘后越来越近。刘后听清她话外音时,她已走到了刘后的跟前,刘后看清了,她不是别人正是多年以前触阶而死的宫女寇珠。寇珠的额头上的那个窟窿依然血肉模糊,失血过多的脸苍白的底色上仍有淡淡的血痕,口中重复着那句不变的话语向刘后笔直地走了过来。风声嘎然而上,自然界一下变得万籁俱寂,只有一个声音充斥了刘后的双耳,她无论如何不能阻止那个声音的入侵,“我死得好冤,我不该这样死去……”   天还没有放亮,狄娘娘就让宁总管去朝上奏明皇上说狄娘娘偶然得了重病,想见皇上。宁总管自己也不知狄娘娘是什么想法,眼看她身子好好的却让自己去哄骗皇上,心中有不解的地方却也不敢问,只好去了。   到得朝上,宁总管想了个两全齐美的办法,奏道:“圣上,狄后娘娘让为臣转告圣上,偶然间得重病,甚为想念圣上。”这样说一来话也传到了,去不去是皇上自己的事,再一方面,又说的是狄娘娘让转告的,这就是说她病得不是多重。但皇上还是很尊狄娘娘的,听宁总管这样说,也未来得及细细回味他话中话的意味就匆匆散朝准备去看望狄娘娘。这时又有人来报说刘后也病了,皇上只好先去近的那儿看一下。到了太后的门口见宫女小莺仍在打瞌睡,也不惊动她,就直往皇太后的御榻之前,见太后似乎是做了什么恶梦,出了满头的大汗,面部也是很痛苦的表情,凤被也被蹬得从榻上拖到了地下,皇上心中很是责怪这些侍候的宫女不尽职责,就要去为太后皇盖被子。手刚拿住被子,正要往太后的身上盖,忽然太后大喊一声,手脚乱动,似乎在作着一番挣扎,嘴里又嚷:“寇宫人,放我一回罢。”便抽泣起来,皇上见这样便想将太后从梦中喊醒过来,摇了几下,又喊了几声,才见她缓缓睁开眼皮,似乎费力地辨认了半天才明白眼前是皇上,说:“有劳皇儿挂念了,哀家没有什么大病,你尽管放心地去处理你的事务吧?”皇上见太后没有什么大碍,就又往南清宫而去。   一路匆忙地到了南清宫,皇上顾不上歇一口气就往狄娘娘的寝宫去了。刚到门外,六合王爷迎了出来,参见完毕皇上就急着询问娘娘现在的情况,王爷见皇上真的很是着急,就宽慰地说:“娘娘只是晚上觉得病得厉害,白天已经好多了,皇上也不必着急。”皇上听六合王这样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径直走进房内,只见狄娘娘正侧身躺在帷帐中,却也没有睡着,仁宗轻声问:“皇娘的身体好点了吗?”狄娘娘长舒了口气说:“现在已没有什么要紧的了,陛下一大早就赶来,却是让你受苦了。”“皇娘凤体无恙,我就放心了,正好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来看皇娘了,今天上午可以陪陪皇娘。”“只是难为陛下了。”“皇娘说哪里话!”   仁宗发现狄娘娘在言谈中不住唉声叹气,便问:“皇娘不知有什么事情想说,尽管讲出来。”狄娘也就说:“我其实是有句话问一问陛下。”“皇娘尽管问。”“陛下,“孝”字是不是算天下至重至大的?”“当然算。”狄娘娘紧接着又问:“既然如此,若是有人身为人子却不知道他母亲的有无,算不算不孝?”“不孝!”仁宗答。“那么,身为人子且为君主却又不知道他的母亲到处飘泊居无定所的算不算不孝?”“算……”这两次问话让仁宗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真有点不明白狄娘娘说这几句话是什么用意,所以回答得有些不够干脆。“陛下,不知你是否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现在身在何地?”“这个,皇娘,此话又从何说起,我……”“陛下,那么现在臣妃来告诉你,你的生身母亲十几年来在民间流落,一直过着惨惨淡淡的生活,你是否知道?”“这个,皇娘,你怎么一时想起这种话呢?”“是的,我说了陛下也不会相信,那么我现在让你看样东西。”说着,狄娘娘从身旁拿起一个黄色的布包来。仁宗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所以也没有立即去接,狄娘娘又说:“陛下不妨仔细看一下这里边的东西,或许会相信臣妃的话。”   仁宗听狄娘娘这个时候自称“臣妃”,意识到这里边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所以就双手接过,看时只见布上绣有一条金龙,心中一凛,想这里边包的是什么紧要东西呢?便连忙一层一层解开,也不知共是多少层,只见里边是一块玉玺龙袱,上面还有先皇的亲笔手迹,仁宗更是震惊,却仍搞不清楚这是干什么用的,只是拿了一双惊愕的眼睛看狄娘娘。   此时,皇上却听见自己的身后有人啜泣的声音,回头看时,见是从小就看护自己的老人陈林,更是觉得奇怪。皇上见陈林哭得越来越伤心,更是不得要领,便关切地向狄娘娘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狄娘娘见皇上这个样子,知道他只是急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没有一点恼怒的情绪就将事情讲了一回,郭槐和刘后为获得正宫的位置,合谋加害了李后,用狸猫偷换了太子,幸亏了金华宫承御寇珠同公公陈林两位正义的好人相救,才把太子送出了皇宫免遭毒手,当时陈林就是用这块包袱包裹了太子,送入南清宫,太子在这儿生活六年,才又入东宫承太子之位。只是太子在宫中见了打入寒宫的生母李后而心犀相通流泪,被刘后生疑,把承御寇珠处死,并赐李后死罪。这次又是两位忠臣,小太监余忠和秦风相救。余忠替李后殉死,秦风冒险将李后送出皇宫又安置在陈州生活。后来秦凤也因事由而自焚赴死,李后便颠沛流离乡间过上了悲惨的生活,日子苦不堪言。多亏开封府包大人陈州放粮,得知李后冤情才把李后带回京城。乘我作寿的机会又让我知道了实情,这才告知陛下。”   听狄后娘娘说完这么多话,仁宗瞠目结舌了许久才从娘娘的叙述中回味过来,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表,他一双丹凤目中泪珠滚落,口中说:“想不到我竟是如此不孝的人啊,这样一来我还有什么脸面再在众臣面前讲成篇的仁义道德忠义礼孝!皇娘,我的母后现在在哪里,让我见她一面,我要弥补我这么多年的罪过,我也要让那些心怀鬼胎施展阴谋的人得到应得惩罚。”说话间就见从屏风后走出一位身穿一品服色的中年女人,只见她一双泪眼已是哭得通红,声音更是凄凄惨惨,正是李后。   仁宗一见这位妇人,只是愣怔,李后也知道不能让皇上随便就认她作母亲,所以就把那粒能证明她身份的金丸取出,递给仁宗。仁宗只一打眼就发现这丸和刘后手中那粒金丸是一模一样的,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粒上面的字是“玉宸宫”字样,下面是李娘娘的名字。仁宗知道眼前站立的这位就是狄娘娘刚才所说的自己的母亲无疑,便双膝跪倒,膝行几步扑入李后的怀中大哭起来,李后也双手抱着仁宗的头大哭起来。狄娘娘和陈林见这母子二人这样激动也不便立刻就上来相劝,就双双在旁边跪了,泪水也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下来。仁宗和李后抱头痛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彼此细细打量着对方,仁宗见李后的青丝中掺杂了几根白发,便说:“母后,这多年以来,你受苦了,都是孩儿不孝啊!”就又流出泪水来。这时狄娘娘和陈林忙上来相劝,让他们母子不要哭坏了身子。   狄娘娘见仁宗母子从悲痛中恢复过来,就上前谢罪,请求仁宗的原谅,仁宗却是一个劲地向狄后道谢,称若不是她的相助,自己一直会背着不孝之名活下去,还会认恶妇为母后,让后人耻笑。   仁宗又转身拉着陈林的手说:“多亏你的忠义才有我的今日,如若不然,我的性命早就不在人世了,哪还会做得成天子,更不能为母正名了。”陈林已被仁宗的一席话激动得不能言语,只是流着泪要给仁宗下跪,仁宗却是如何也不肯受,只是说:“今天应该道谢的是我,你的忠心可嘉啊!”陈林更是只有激动得热泪盈眶,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大伙都平静下来,仁宗和狄后李后都入了座,李后说:“这次我们母子能得以相见是多亏了许多好心人的鼎力相助。若没有寇珠、陈林、余忠、秦凤的相肋,我是不能走出宫门的,陛下也就不会有今天;若没有包大人的相助,我也不会再回到京城;若没有狄娘娘的相助,我们不能得以这么快相见相认,而陛下若不是能去南清宫生活几年也不会再有登基的机缘。”仁宗连连点人称是。   仁宗说:“我这次回去,母亲你就先在南清宫住。等我回去把事情都处理好,就来接你进宫,而所有曾救过帮过我们母子的恩人我们也不会忘记的。”然后就要起身走,却被狄娘娘叫住。   狄娘娘问:“陛下,你这次回去将怎样处理郭槐和刘后。”“这个……,我也没想好,一下子把他们杀了又恐怕有损于我们赵家名声,如果是处理太轻了又不解我的心头之恨。”“陛下,臣妃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皇娘尽管讲出来。”“陛下可以写一封密信给开封府包公包大人,派郭槐去送,而信中说让包大人把郭槐拿住审问,不是免了一番尴尬么?”这个主意很好,只是烦皇娘让六合王爷给包大人送个信去说明一下事情的真相,说不定有助于案子的进程。”“是,陛下尽管放心。”   一回到宫中,仁宗就开始起草书信,拟好诏书后,命令郭槐去开封府送沼宣读。仁宗为了万无一失让陈林同郭槐一块儿去。郭槐做梦也不公想到多少年前的旧事会突然事发,还以为是包公陈州放粮有功,又铡了克扣公粮、涂炭生灵的庞昱,皇上高兴,对他加封喜奖呢。所以也没多想什么,和陈林一块儿前往开封府去了,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就是永别皇宫了。   皇上派陈林郭槐走后,心绪也不是很好,所以也没有往后宫里去,更没有去给刘太后问安,若是往日,刘太后有点小病小恙,仁宗是一定会放下手中的政务前去嘘寒问暖的,但这次他没去,他怕自己一看见刘太后,心中的无名火就按捺不住,所以他去书房中一坐就是很久很久,小太监们不知是什么事,也不敢过问。   自从李娘娘进入南清宫,包兴带人回来说狄娘娘留老太太去那儿多住几天,包公和夫人李氏就明白事情会有进展的。包公命令包兴前去打听消息,这天包兴来报说昨晚上刘娘娘和狄娘娘都有些欠安,皇上先去了仁寿宫看望刘太后没有什么大碍后又去南清宫看望狄娘娘去了。包公说声知道了,心中却明白这是狄娘娘和李娘娘所定的计策,看来事也就是这一两天便可见分晓了。他和夫人商量了一会这事,都心中欣喜,李娘娘不白受苦这么长时间。   一会儿,包兴来报说南清宫的人来求见,包公毫不迟疑地说:“请!”来人正是王布理,他给包公见了礼,就将六合王爷的书信递上。包公知道这信中一定有什么大的事情,便连忙拆开细看,见信中是六合王爷告诉包公,圣上会派郭槐到他这儿来宣诏,让包公就地把他捉了,然后审出多年以前的那场冤案。信中六合王爷还将事情的整个经过向包公做了细致的讲述以防审讯中郭槐态度不老实时掌握尺度,谁知这其中的细节在以后来的审判中还真是起了作用。   包公刚打发王布理走,就听见大门外有人高喊:“圣旨到,龙图阁大学士兼理开封府臣包拯接旨:“包公忙整理衣装出门去接,家人包样飞跑进来说:“老爷,郭大人陈大人两位大人前来宣读圣旨了。”“知道了。”包公应了声,就往外走去,只见郭槐和陈林两个人正迈着大步而来,包公忙跪下,口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就见郭槐展开了手中的圣旨。   郭槐人已上了年纪,但由于从事的是内宫之职,且得刘后赏识,脸上连一条褶纹也没有,白白净净的脸蛋长得胖胖乎乎,一身肥肉撑得长袍的下摆都支了起来,一口洁白的牙齿衬了鲜红的嘴唇,再加上细柔的嗓音,给人一种慈祥如母的感觉,可谁又能想到他的心肠是比蛇蝎还狠毒的呢!郭槐运起一贯的声音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太监……’声音嘎然而止,郭槐糊涂了,怎么这圣旨中有了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这下边的内容会是什么,可他已隐隐意识到不会是什么好事在等着自己,他不便再向下念了,就把圣旨递给陈林,陈林接过,清一清喉咙念下去:“今有太监郭槐谋逆不端,奸心叵测。先皇乏嗣,不思永柞之忠诚;太后怀胎,遽遭兴妖之暗算。怀抱龙袱,不遵凤诏,寇宫人之志可达天;离却北阙,竟赴南清,陈总管之忠堪贯日。因泪痕,生疑忌,将明朗朗初吐宝珠,立毙杖下。假诅咒,进谗言,把亢昂昂一点余忠,替死梁间。致令堂堂国母甘载沉冤,受尽了背井离乡之苦。若非耿耿包卿一腔忠赤,焉得有还珠返壁之期。似此灭绝情理,理当严审细报,按诏交问,依法重办,事关国典,理重君亲,钦交开封府严加审讯。上命钦哉!望诏谢恩!”   包公三呼“万岁”之后,站起来从陈林手中双手捧了圣旨放好,吩咐手下人道:“拿下谋逆不端之徒郭槐!”郭槐那本来因听陈林所读圣旨变得赤红的面孔已吓得成了苍白,圆胖的脑袋上汗水涔涔,浑身筛糠般地抖动。   这边张龙赵虎上前将还在发抖的郭槐的官服和帽子除去,王朝上来绑了他的双手。这时包公身旁又给了一个偏座,让陈林坐下,自己返身升堂。王朝早将一个百八十多斤的郭槐拎到堂上,向上跪倒。包公一拍堂木,说:“大胆郭槐,你快把已往所干的见不得人的恶事从实招供上来,也免得身体受害。”   郭槐却只是在那儿耍赖说:“包大人,此话又从何说起,我打小进宫,对大宋王朝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今天怎么忽然间就又对我审讯开了,真不知你是想让我说点什么故事给你听。”“郭槐你也太大胆了,公堂之上,还油嘴滑舌,快把廿年前你是怎么陷害李妃,又是怎样用狸猫偷换太子一事交待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若让我们查明真相,你可是性命难保的了。”郭槐知道一定是那件事东窗事发了,可他也知道,自己犯的是死罪,一旦轻易承认了的话只有死路一条,而如果能硬撑一阵,依刘后在后宫的地位,说不定能救自己一命。他不知道李后是不是真的活着,若真是那样,不知刘后现在是什么处境。他不知道包公到底了解多少事实的真相,但他相信,多支持一刻就是一刻。   “包大人此话就没有道理了,天下人都知道当初是因为李妃生下了妖怪,才惹得先皇恼怒而把她打入冷宫的.至于什么太子,在下听起来真的是无稽之谈。”“郭槐,你是受人指使才于了那伤天害理的事情,本阁也是知道的,你又何必一味抵赖呢,只要你痛痛快快承认了并讲明事情原委,我保你不死。”“包大人,不知你这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什么话,我怎么越听越不是味儿呢?你是想让我本来无辜的身躯去承受那莫须有的罪名,好让你去立一功是吗?我才不入你的圈套做你升官进爵的基石呢。”   这时,坐在一旁的陈林再也忍耐不住了,说:“郭总管,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辜的人,那么我问你,当初是谁让寇珠抱着太子去用裙涤勒死后抛入金水桥下呢?”郭槐一震,他知道陈林可能就是当初参与营救太子的人之一,当初他也想到过寇珠一个人是没有能力把太子藏起来的。现在唯一的答案就是,陈林当初也是寇珠的同伙人之一。但他也知道此时明白这些已有些晚了,可他还是不肯嘴软,妄想刘后能救他一命。   郭槐说:“唉呀陈总管,你怎么和别人串通一气盘问起咱家来了?想当年你我可都是一块儿进御之人,又一同在后宫供职这么多年。刘后待你我也都不薄,太后娘娘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和别人一气都往太后身上泼脏水,陈总管,一旦让太后知道你的所做所为,我想你会吃罪不起的吧?”陈林还没有开口,却已恼了包公。包人拍案而起,说:“大胆郭槐,你不招供是你的态度问题,本阁也不怎么怪罪你,可你竟以太后权势来欺压我,想你是孤假虎威惯了,我让你尝一尝没有太后在身边的滋味。”转而对手下人说:“来人,把郭槐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下边人答应一声,把郭槐拖出去掀翻在地就打了起来,只听得随“啪啪”声的起落,郭槐杀猪般的嚎叫声传了进来。想那郭槐打小净身进宫作公公,不干一点力气活,不受日晒雨淋,每日只是周旋于太后和众宫女太监之中养得一身好膘,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暴打,几下下去就把白白嫩嫩的屁股打得皮开肉绽。打完后,郭槐又被拎了回来,抛在堂上,这回他是没有跪的力气了,只是趴在那儿哼哼叽叽。   包公问他:“郭槐,大板的滋味如何啊?”郭槐现在对包公已是恨得咬牙切齿了,他明白这次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既使招了也是一死,还不如索性口硬到底,于是吼道:“啊呀,滋味不错,真是不错,包大人你若是不信的话,不妨也尝试一下啊!”包公并不入他圈套,又不顺他的话题说,问:“郭槐,其实我真的很同情你的,你为人卖命,可是主人家却并不知你在受苦,反倒以为你去哪儿快活了。唉,可惜没人来听你对她是多么忠心啊!”“包拯,你别激我,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入你的局子,拿我去皇上那儿邀功请赏,你别枉废心机了。”包公又说:“郭槐你还是招认了吧!”“包大人,你并不上年纪也没有到了分不清事物的程度,我已说得清楚,李妃是因生了妖孽才被先皇处治的,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一个劲让我承认,是不是想让我承认那怪物是我所生?包大人我跟你说明白了,我们做太监的只会服侍皇上皇后及众皇妃,却不会像有的人那样明明是有人生了妖怪的事实摆在那儿,却非要再生出个是非来好向皇上去请赏。”   陈林看郭槐越来越不像话,就说:“包大人,我看这样问下去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不妨我再来问他一句。”见包公点头应允,陈林说:“郭总管,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寇承御一事?”寇承御……”郭槐装着沉思了一会,茫然地说:“什么寇承御,我记不起来。”“就是太后逼间太子被她放在什么地方的承御寇珠。”“噢,我想起来了,陈总管,寇承御死时是你做的掌刑,又怎么问起我来了,莫非是连这也想让我承认不成?”陈林看他嘴硬,不能有什么进展,索性直问:“那么我问你,当时刘后一个劲追问寇珠把大子放到了什么地方你又如何解释?”“陈林,当初掌刑的人是你,通问寇珠的人是太后,今天你却一个劲在这儿人模人样的审问我,不知你凭的是什么?包大人不知情也就罢了,你把人家寇珠逼供不成暴打致死,还来这儿充公正,真是可笑。”包公见郭槐只是一味抵御,知道这样下去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便只好命人将把郭槐暂时收监,改日再审问。让陈林先回宫,把今天的经过向皇上复旨。   次日,郭槐被提上公堂以后,仍旧如昨日一样不肯招供,包公心中火起,知道他是在太后跟前日子久了有点目中无人,便想让他再尝点皮肉之苦。包公吩咐,把刑具拿上来,就见有衙役把一根细细的绳子带上堂,包公一声令下,公差把郭槐的两手抬到头顶之上并拢捆实,就吊在了堂外的门梁上,绳是极细的小绳却很结实,而郭槐白嫩的手臂哪受得了这样的勒着,一会儿功夫,绳子就没入了肉中,郭槐胖胖的身子痛苦地扭曲着颤抖着,汗水顺他光滑的面颊落到地上,形成一汪水泡,可当包公问他:“郭槐,你招还是不招?”“包拯,你杀了我吧,我没有你想听的话。”说完这几句话已是气喘吁吁,他便紧闭了双眼一言不发。   包公遇到这样刺头也有点束手无策了,一脸无奈地坐在那儿,没了主意。这时马汉上来,在包公耳边低语几句,就见包公微微领首,然后命令退堂。   郭槐又被推入牢中关押,他的手臂如同断了的一样不能抬举。这时,牢门忽然打开,见一人走了进来,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马汉。马汉对郭槐说:“郭公公,包大人让给你去洗个澡。”郭槐可是很诧异,心想:“不知他们又有什么把戏要玩了。”可他也知道,现在自己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只好任人摆布,只是幻想能有朝一日重见光明,一一报复让自己吃尽苦头的人。   马汉把郭槐带到一间屋子,只见屋中地上有一个大大的木澡盆,盆中的水徐徐地冒着热气。郭槐更是心中不知马汉(包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正踌躇着不肯脱衣服,就听马汉说了句:“来人,侍候郭公公洗澡!”就从外边进来两个狱卒。两个二话不说,就去解郭槐的衣服,郭槐这时没有抵抗的力气,所以两人几下就把他的外衣脱了去,只剩内裤还穿在他的身上。两个狱卒望马汉一眼,马汉说了句:给郭公彻底地洗一洗嘛!”两人就又去脱郭槐的内裤,郭槐自从被净身以后是从不肯让人瞧自己的下身的,他不能忍受自己那丑陋不堪的样子,尤其是和正常男人在一块更是感觉不平衡,不知有多少次见皇上驾幸某宫就会在心中狠狠地骂个不停。今天,这场面是有损于郭槐多年以来在自己心中建立起的自尊的,所以他还是奋力挣扎了一阵,但他是徒劳的,片刻他就赤裸地站在当地。马汉和两个狱卒也呆住了,他们想不到所谓的公公会是这样的,那扭曲的疤痕仿佛一张丑恶的嘴,哭诉着什么。这次倒是郭槐主动了起来,他说:“不是要给我洗澡吗?来好好给我洗一下吧!”他就往澡盆中走了过去。此时马汉等三人才回过神来,马汉向其他两个狱卒眨眨眼睛,两人也往澡盆走去。郭槐刚进入澡盆就感觉一阵钻心的痛,是哪儿?他一下子感觉不出来,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然而现在却是不能够了,他的身子已被两个狱卒按住一动也不能动。郭槐只觉得刺痛过后就是浑身燥热,再以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狱卒往郭槐的浑身上下都淋了水,溅到了他的嘴里一点,他才知道这是盐水,但他不明白下一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马汉看洗得差不多了就让两位狱卒将郭槐从盆中提了出来,依然光着身子就往外走,只见郭槐被打得庆开肉绽的庇股已是粉红色。郭槐被拎到一间屋子门口,马汉哗啦打开一扇铁门,两个狱卒就把郭槐塞了进去。郭槐一下子不能适应里昏暗的光线,只听得有什么东西在里边走动,好像数目还不少,接着就有什么东西向他走过来,毛乎乎的,个子还挺大,直用舌头往他身上舔。终于,他适应了光线,原来里边已提前关了十来只大绵羊,绵羊这东西最爱啃带盐的东西,如今见进来一个白条条的人,吓得都挤到了一角,现在见这个人也没有什么恶意,羊们就溜达过来。闻见有咸咸的盐味,再一寻找是从这人身上发出的,几只羊就争先恐后地前来舔食,这下郭槐可受不了。   先是有羊把他的胸前背后挨个舔了个遍,就又开始往各个细微的地方蹭,羊舌头的涩劲直让郭槐不能自抑地想笑。渐渐他不能自禁了,也顾不上伤口的剧痛,大笑起来,满地打着滚,手脚乱摆动着。这些羊知道他不会对它们有什么伤害,所以也很大胆,一个劲地追着遍地乱滚的他,舌头在他的身上舔个没完。郭槐的浑身虚肉此时每一个方寸都成了一处要害,而他此时的感觉又是异常的灵敏,无论哪一处被触动,他都会浑身颤栗,不知过了多久,他直笑得连气也快喘不过来了。他终于在羊都停止舔他很久以后才平静下来,可此时又是浑身的剧痛袭来,他知道下次不一定又会有什么样方式来对付自己呢。   外边的马汉等人听得里边安静了下来,就进来把刚才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快笑尽的郭槐拽了出去。马汉问:“郭公公,包大人吩咐,只要你能痛痛快快招供了,会给你宽大处理的。”“嘿,你们别费尽心机地折磨我了,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过刚才这个游戏不错,如果有兴趣不妨我们再来一次!”郭槐有气无力地说。   包公也有些手足无措了,他想不出什么办法让郭槐开口,正沉思有人报公孙先生来了。包公一下子像有了救星似的。他在心中一直埋怨自己,怎么把公孙先生给忘了?只见公孙先生进来后,就问:“大人为什么烦恼啊?”包公说:“今日的事情不必说想来公孙先生也知道了?”公孙先生点头:“略有耳闻。”“既然如此,事情的整个过程我也不必详细讲述了,只是那郭槐一味地绕弯子不肯招认。对他用刑吧,又怕还未得到答案就先把他禁不住风的性命先送到阎罗殿里去了。所以我想请先生想一个好的办法,让他只伤皮肉,却不及筋骨,只让他消受不了苦处,招供了罪状。”公孙先生沉吟片刻,说:“大人给小人点时间,让我想想。”“那就让先生受累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公孙先生在桌面上铺张大纸,双眼只是盯着那张大纸出神,只见他白啟的面庞微微地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双眼微阖,沉思良久。忽然,公孙先生的眼皮动了一下,接着举笔的手就向纸伸了下去,左涂右画,一会儿工夫,一张画就完成了,还在心中为这个刑具起了个优雅的名子,公孙先生拿了那张大纸急急忙忙地向包公的住处而去。   包公看着那张纸,笑容在他黑黑的面孔上突现,那上面所画的东西模样宛若一只熨斗,底面上满布圆头的钉子,旁边还注明了大小尺寸。公孙先生解释说:“这东西用铁打成,临行刑的时候用火烧红,专往犯人浑身向多的地方烙,根本不会有害于筋骨,而皮肉却是一点也不能幸免的,相信那郭槐皮肉再厚,嘴巴再硬也吃不消这一顿‘招待’的。”包公就问:“先生是否已把这东西起了名干呢?”公孙先生答:“起了一个名子,还请大人定夺。”“先生说出来看看。”“我给它命名叫‘杏花雨’,不知大人以为如何?”“杏花雨,杏花……,好名子,好名子,烫红点点。”包公连连称妙,“这么严酷的刑法,公孙先生却能想得出这么雅致的名子,先生真是位奇才啊!”   包公此时的心情是很急切的,他知道皇上那儿也在等他的消息,所以就立刻命人去照公孙先生的图样去打造刑具“杏花雨”。第二天一大早,“杏花雨”就打造完毕了,匠人前来复命,包公就让他们把“杏花雨”带上大堂,再传话立刻提审郭槐。   郭槐这两天是把这一生的罪都受了,除宫割他有过痛苦,其余时候他几乎忘了疼痛是什么滋味,这几次折磨已是令他吃不消了。听见狱卒又来提他上堂,心中先发了毛了,心想说不定又有什么新的罪让他去吃呢。   到了大堂上,只见包公端坐在上边,公孙先生在一侧搭了便座,两旁的衙役们是个个威风,人人雄武。包公缓缓地问:“郭槐,你想好了没有,到底承不承认自己的罪状,若只是一味延宕,那么对你是有害无益的。”郭槐知道包公和自己磨嘴皮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边,所以也就不答话,只是眼望别处,旁若无人。包公知道和他多说话也是白费唾沫,所以一声令下,衙役中有人推上一个大火炉来,中间有一个有一根长把的东西,在里边烧得已发了红。郭槐知道这东西一定是冲他来的,所以浑身有种冷的感觉,脸也不由抽搐了一下。一切都瞒不过包公的眼睛,包公知道郭槐心中也是害怕了,就说:“郭槐,我再问一句,你当初是为什么要设计陷害李后,并用狸猫换了太子?原原本本讲出来,也免得再吃皮肉之苦。”郭槐答:“包大人,老天作证,我实在没有干过这些事,你让我拿什么招认?再者说了,要真有这种事,哪会瞒得到今天,不定什么时候就已经被人识破了。所以我还是肯请大人细细追查到底是什么人在皇上面前进了我的谗言。想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地,包大人一定要为我作主啊?”说到这儿,郭槐倒还真的挤出了两滴浑浊的老泪来。   看郭槐的滑稽表演,包公心中感觉很是好笑,且又是怒火中烧。他不能压抑自己的那股无名火了,重重一拍堂木,说:“郭槐,我根本不必和你饶这么多口舌,如今你的罪状是尽人皆知的了,谁想你还敢推诿责任,看来还是皮肉有点发紧。”说着就右手一扬,“来人,给他用刑!”左右上来几名衙役三下五除二就将郭槐扒了个精光,四个人把他按爬在地上,一个用布包了那“杏花雨”滞钉头的面往他的背部放上去,只听得一片“滋滋”声,皮肉都变得焦糊了,一股难闻的气味在大堂之上弥漫开来,众人都以手掩鼻。郭槐早已抖作一团,开始还“嗷嗷”嚎叫呢,一会儿工夫就瘫在那里只有出的气,没有了进的气。包公知道他的这点伤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就命人推他放在狱神庙中。   郭槐苏醒过来已是很久以后,他不想动,于是就闭了眼睛躺在那儿。渐渐有了一点儿气,他想:“太后身体欠安也该好转过来了,现在我在这儿已有三天,怎么也不见她的旨意传来?难道真的是东窗事发了么?看来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不知这次还能不能活着出去呢。要是真的能活着出去,我——”。   只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喊:“郭公子,郭公子,你醒过来了吗?”郭槐慢慢地睁开眼,见是狱吏提了一个提篮,笑容满面地站在他的身边。就回答:“我醒来了,你什么事?”狱吏说:“郭公子,这几天你可是受苦了,看你这么英勇无畏的样子,我相信你一定是冤枉的,贵人自有天助,说不定哪一天你就又辉煌腾达了。小人就敬佩你这种有英雄气概的人,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以孝敬大人的,这儿有小人从家中带来的解痛药和一篮子小人内人亲手烹调的饭菜,大人先吃了,保养保养身体。”郭槐听他一个劲地顺自己的心意说,又加上他好几天没有见一点油水了,所以也就来了精神,把那篮中的酒菜一扫而光,又把那丸药吃了。把空篮子递给狱吏说:“今天受你一餐之助,日后我一定会记得你的好处的。”狱吏说:“大人大客气了,小人只是敬重大人的骨气才接济大人点儿的,哪儿图什么报答。”郭槐执拗地说:“不成,不成,我一定要报答你的这次相助。”说着话就感觉头脑有点发沉,却仍旧硬撑着和狱吏说话,问:“你有没有听说这几天宫中有什么事情发生吗?”狱吏想了会儿说:“事倒是有点,就是不怎么重要,听说这几天皇宫里闹鬼。一个叫寇珠的承御多年以前死了,这段时间却老在深更半夜在后宫闯来荡去,说什么她‘死得冤枉,她不该那么早死去’,还听说她一个劲说自己不能投胎转世是因为当今的太后,所以每晚上都去太后宫中作怪一番,把太后搅扰得病了好长一段时间,最近多亏了一位道长前去后宫驱鬼。那冤魂才从宫中逃了出来,却又说要去找害了她性命的仇人算帐……”听到这儿,郭槐虽努力听着,却也不能抵抗药性的发作,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狱吏见郭槐睡着了,就清理东西悄悄地走了出去。   郭槐虽然睡着了,可寇珠的影子一个劲地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且狱吏所说的话也直在他的耳边回响:“我死得好冤枉,我不该就这么死去……”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在眼前。   郭槐睁开一双朦胧的睡眼,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只觉得一阵阵阴冷的风在庙中游荡,外边的风吹树叫声“沙沙”作响却又夹杂了如同人声的响动。有尘土落在纸窗上的“扑扑”声,有人轻轻走路声,有铁链相碰的“叮昇”声,隐隐约约中,梦中那一连串的哀号又在耳边回响:我死得好冤枉,我不该就这么死去……   狱神庙的门“哐啷”一声开了,黑珽珽的庙里边洒进几线朦胧的月光,庙里的所有东西都有了淡淡的轮廓,但仍是模模糊糊的样子。就听见有一阵“沙沙”似乎是人走路声和着一阵咿咿呀呀的奇怪声响从远而来,郭槐拿不准那是人的声音还是什么其它东西的声音。只见庙门那儿有人影晃动,一个白色的身影忽忽悠悠地飘了进来,还不停地啜泣着,像有什么不了的心事。郭愧不知这究竟是人是鬼,想要喊叫却又喉咙发紧出不来声,只觉得汗毛也都紧了起来,头皮发麻。终于郭槐费了老大的劲才说出一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儿哭泣?”那悲切的哭泣声停了下来,那人影叹口气说:“郭槐,想不到连你也不能认得我了,我不是别人,就是承御寇珠啊。只因为死得冤枉不能投胎转世,甚至连阎罗殿都进不去,只能做一个游荡各处的野鬼,更是受尽了各处鬼魂的欺凌。这几天,我已和太后去森罗殿上对质一番,可太后又说我死亡之事都是你一手策划,所以太后已被放回宫去了。又因为你和太后都有一纪的阳寿,而我又不能去幽冥中久留,所以冥王让我来这儿请郭公公做个证明,我便可以投胎转世去了。郭公公,你千万给我作证让我不要在阳间久留了,况且你还有一纪阳寿可享,我也不会为难你的。”   亲眼目睹这传说中才有的鬼魂,又听了她的一番叙述,郭槐早已是毛骨悚然,面无人色。又见这个人的模样和寇珠真的是一样,披散下来的头发虽然盖住了面孔,可那嗓音却是不会错的,他认为这人就是寇珠显灵无疑,所以就断断续续地说:“寇宫人,我知道我当时是一时鬼迷心窍的,和尤婆计划用剥皮的狸猫换走太子,以期陷害李后,可谁知这却牵连到了毫不知情的你。如今我去为你作证,好让你投胎转世,我既然还有一纪的阳寿,我一定会请得道高僧为你做法事三天超度你的亡灵。”听了郭槐的一席话,那女鬼哭得更是伤心,说:“郭公公,我能够在你的超度下早日转世,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只是一会儿到了阎王面前你一定要把当初的原委说个清楚,万不可有一句假,不然阎王会让你立刻回到阳世的。”郭槐早已骇得心凉肉跳,连声答:“是!”   这时,就听见外面有铁链叮昇的声音,从门口蹦进两个青面獠牙的小鬼,各自拉了郭槐和“寇珠”两人就往外走去,口中喊着:“阎罗天子升殿,召郭槐和寇珠前去对质。”拉了二人转了不知多远曲里拐弯的路,终于在一处殿堂的外边停了下来,郭槐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间罗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也不容他多想,两个小鬼就把他们二人拖了进去,只见殿中黑暗惨谈,外面还不时传来冤魂野鬼的叩门窗的声音和鬼哭狼嚎之声。只见大堂上端座一位身材魁梧的高大身影,由于没有光亮也看不清楚。听见小鬼喝声:“还不跪下!”郭槐就乖乖地跪了下去,只听见上边那个高大身影说话:“郭槐你和刘后所作的事情,册籍中早已都有记录,应当将你们坠入轮回,但念你阳寿未尽,今日只让你把当初所做的一切事情从头至尾细讲一遍,我便放你回去。我们这儿也不能收留一个冤魂,好让她前去投胎转世。而你要所说的话和记录中有一点出入,我就把你的阳寿一笔勾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郭槐心中早已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深恐一不小心就不能回阳了。便急忙细细地将当初刘后是如何和自己密谋,又是如何换了太子,及如何害李妃的事情从头讲了一遍。讲述过程中,郭槐还努力把各个细节讲得生动清楚,就怕有一处讲错。讲完后,是一阵难耐的沉默,郭槐忽然转念一想,那阎罗天子的记录该不会是有错的吧。   正想着,就听那“阎罗天子”说:“郭槐,你所说的话可句句都是真的?”郭槐顿了一顿,说:“是真的。”“那你就在这上边画个押来!”郭槐拿过小鬼递上的笔在供状上画了押。一切都做完后郭槐想,这下自己的牢狱之灾看来也可以免除了,一出去一定要先向太后好好奏包拯一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想到这些,郭槐的脸上就有了笑容,仿佛这几天受的苦都烟消云散了,他已看到了包公的下场,和他自己一样,浑身皮开肉流,甚至,甚至是身首异处……   他正想要高兴之处,忽然听见一声脆响,大殿之上灯火通明。正上方端坐的那个高大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包公,而两旁林立的也跟本不是小鬼,那些衙役们都手提一个面具开怀大笑。那站立在一旁的女人却根本不是什么寇珠的冤魂,而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女人。郭愧知道他已中了包公所设的圈套,可是此时也就只有懊悔的份了。   这时,包公命人把郭槐带下去打入死牢严加看守,只等明天早朝时,把供诏上呈皇上,听候皇上的发落。   早朝上,包公把供状呈给皇上,皇上看后也不言语,将其它事情草草处理下就宣布散朝了。   刘后自从那天早晨仁宗去看过她之后,就再没见过仁宗的面。这几天刘后的身子仍是感觉不舒服,所以也很少过问后宫的事情,只是觉得几天来在身边管事的人多是陈林,却很少看见郭槐,向宫女们询问,都说郭总管被皇上派往别处了,过几天回来,所以她也就不去想这事了。   今天,一早刘后就感觉右眼皮不住地跳,越是想要不让它跳,却越是跳个不停。她正在暗自心凉,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祸事要发生,忽然听人来报,皇上来看她了。仁宗进来后,见太后正在床沿坐着喝早茶,也不和她说什么话。太后却问了句,“下早朝了吗?”皇上吭了一声就从怀中往外取东西。太后并不知仁宗在取什么,只是惦记在她手下干了多年的郭槐,所以就问:“不知陛下派郭槐去了什么地方?又干什么工作?”仁宗轻哼了一声,说:“郭槐被我派到开封府去了。”刘后一听心中就有一丝不祥的征兆,追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不回来了,以后他永远不会回到宫中了。”刘后更是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说:“他是因为什么事?”“你自己应该知道吧!太后娘娘。”仁宗的口气明显是揶揄的,往常他是不这样和太后说话的。刘后又问:“此话怎讲,我……”“你自己看吧!”说着仁宗就把手中的那份郭槐供状递了过去。太后本来还想说些诸如“郭槐是我的老仆,不会有什么差错,即使有也请皇上多多通融”之类的话,可一看那供状中的内容,脸色就变了。她知道一切都不用说了。   仁宗看刘后的脸色刚才还是略带粉红,此刻却已是苍白了,就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拿一双威严的龙目盯了她的眼睛。刘后心里本就有鬼,怯懦的心理哪能受得了仁宗的逼视,只是轻唤一声:“陛下……”皇上问:“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可再看她时,她已缓缓地向床上瘫了下去。   仁宗也不去细看刘后到底怎么样,只是喊宫女来把她安置到床上,让人仔细看护,然后就回自己的书房去了。仁宗前脚刚跨进书房,后边陈林就跟了进来,说:“皇上,刘后驾崩了。”仁宗冷冷地答:“知道了。”继而又说:“先把刘后抬到偏殿中安放,仍按妃礼殡葬了。再着人将宫院打扫干净,明天迎接我母后入宫。”陈林赶快去办了。   第二天升殿,仁宗把刘后的罪状向大臣们叙过一遍,大臣们都是惊异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后宫之中还有这么大的事情。仁宗又传令包公,让他代批诏书颁行天下,匡正国典。   仁宗又批了良辰吉日,戒斋沐浴,奠把祖庙,带百官文武前往南清宫,恭迎太后李氏还宫。   宫中自有三宫六院及各处偏妃列队迎接太后民驾进宫,各府王妃也都前来驾禧。一切礼仪办妥之后,皇上仁宗宣布对一切有功的人进行嘉奖,对包公李氏重加赏赐;狄娘娘功不可没,也给以嘉赏;范宗华照顾太后有功,也给了县令去做。   仁宗又命令将郭槐从狱中提出,处“剐刑”,郭槐随刘后多年作威福不想到老来落得死无全尸。尤婆已死,也不能幸免,被从坟中掘出戮尸。对因救太子和李后而丧命的承御寇珠,为她建祠堂名为“忠烈祠”,对秦风余忠在右边建一祠堂,名为“双义祠”。   一段平和的日子在无意中一晃眼就是几个月,其间也没有什么事情。   这天早朝时,仁宗处理了几项各地基建、农事的奏本,正准备宣布退朝,就见从文官列中走出一位长须垂胸的老人。老人身穿一品文官官服,一张精干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两条寿眉更显得削瘦。这是当朝老丞相王芑,老丞相说:“陛下,老臣还有本要奏。”“噢,老爱卿,你有什么事要奏啊?”仁宗对这些老臣是很敬重的,所以耐心地等他说话。老丞相说:“陛下,臣多年在陛下足下俸职,虽不能有什么过人作为,却也深得陛下厚爱,给以厚禄深宅,老臣感激不尽。如今臣已是耄耋之年,力衰体弱,精力不足以再为陛下效劳,因此想向陛下请求,让老臣回归故里,以终天年。另外也可以将此职位留给年轻有为之士一展才能,望陛下思准老臣的请求。”   仁宗点头答应,王艺是先皇的老臣,一生为人耿直,为国也是鞠躬尽瘁,是位国人皆知的清官。仁宗说:“老爱卿,你为大宋江山立下不少的功勋,现在朕准你的请求,准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仍赏食全俸,赐你田地宅院。”王芑谢恩。   转天,仁宗又加封包公为丞相,负责一应政事。包公向仁宗奏明公孙策及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等人的功劳。于是仁宗就又颁旨封公孙策为主薄,张龙等四人为六品带刀校尉,但在开封府供职。又因太后的懿旨,封陈林为都堂,把太后在陈州曾居住的那座破窑改为庙宇以纪念那段历史。   包公自从升任丞相以后,日日以国事为重,除奸伐恶,秉公办事,为多少人伸冤解屈,一时,天子脚下皆为乐土,歌舞升平,民生盈富,满朝文武官员,没有不为包公交口称赞的。那原本对包公心存芥蒂的人也不好公开发表言论,奈何包公不得。   再说包公在开封府呆得久了,也不免就想念故人,于是就想起了展昭,也不知他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在遇杰村家中。想到展昭一身本领,如果能到自己的身旁那么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包公写了一封给展昭的书信,又让包兴准备了一份厚礼,着一个得力的人前去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请展昭展熊飞。   这天,包公正和公孙先生、包兴三人坐着闲聊些轶闻趣事,只见值班的都头进来禀报说外面有两个人称冤要打官司。包公就问:“是两个什么样的人?”都头答:“是两位上了年纪的男女。”包公就命令击鼓升堂。   包公端坐大堂上面,只见带上来的是两个年过半百的男女,他们到了堂上那女的就跪倒口称大老爷要为她作主,包公见她哭得悲切,就让她详细讲述一下事情的经过。只听那个老婆子说她姓杨,嫁给一个姓黄的为妻,丈夫去世留有两个女儿。长女金香,次女名叫玉香,这位被拉来的男人叫赵国盛。经人牵线老婆子杨氏将自己小女儿同赵国盛的儿子订了亲。哪知道娶亲的人昨天娶走次女玉香后,大女儿金香也不见了,老婆子自从丈夫死后是同两个女儿相依为命的,原来还打算将来两个女婿能顶得上个儿子的作用,可如今女儿倒先丢了一个,于是火急如焚地到处找寻,却不见人影。谁知就在老婆子伤心的时候,亲家赵国盛又找上门来说她用丑陋的大女儿把俊俏的二女儿换了,于是两人就争吵开了。老婆子临尾又说:“包大人,你是尽人皆知的青天大老爷,可一定要为我孤老婆子作主啊!我这后半生就靠我的两个女儿了,如今一个失踪,一个新嫁的女婿家又和我反目成仇,我今后还怎么活啊?包大人,要是找不回我的女儿,我也没心思活在这个世上了……”   老婆子一脸嘟嘟的肥肉,又加上八道深的皱纹,一件花花绿绿的衣裳,让包公总觉着什么地方有点不大得劲。老婆子边说还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伴着丰富的表情,话音一落就是嚎啕大哭起来。   包公也说不出什么办法来,只是问她:“你的大女儿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你怎么就断定她一定是失踪了呢?难道就没有去其它什么地方的可能么?”   “我是娶亲的轿子走了老半天才发觉的,当时把我的小女儿一娶走,我心中只有空荡荡的感觉,所以也没有注意大女儿什么时候不见。我发觉女儿不见已是很久时间以后了,我这女儿从小没有出过门,慢说亲戚,就是左邻右舍家也不肯去串个门,我们虽然只是个庄户人家,却很守礼节的,我孙寡妇门前从没有过一点是非,所以我知道女儿一定是失踪了,就到处瞎找,说真的,女儿从不出门,所以我也是徒劳。恰好这时亲家赵国盛来了,却又指责我把小女儿换成大女儿,以大女儿取代了小女儿。大人你想,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要在这庄上住多少年呢,我能干那种事吗?包大人一定要为我作主啊!”杨氏说到这儿,就又失声哭了起来。   包公看得心烦,就让人先把她带下去,传赵国盛往跟前说话。赵国盛是位地地道道的市民模样,不高不矮的身材,一身青布衣衫,扎一顶青道头巾。饱含沧桑的一张脸上长满了麻子,一绺黑黑的胡子气得乱抖,脸色也铁青着,和杨氏生的气还没有消了呢!   赵国盛双膝跪倒下去,口称“包大人要为我作主。”包公就单刀直入地问:“赵国盛,杨氏刚才所说的话可都是事实?”“包大人,你听小人细说。小人和杨氏家订亲时亲眼所见,她家大女儿金香长相极为丑陋,而二女儿玉香却是相貌俊美,所以小人为儿子所订的是杨氏的二女儿。可是由我们派去娶亲的人走得匆忙,再加上新娘又是蒙着盖头的,所以一路上谁也没有发觉娶来的是金香。等到拜完天地入了洞房,我儿子才苦着脸问我怎么娶了这么个丑媳妇回来,我也很纳闷,去了一看,娶来的新媳妇原来是她家大女儿金香。于是一时气极就到她家评理,谁知她反倒赖我把她的女儿弄丢了,反又来欺负她一个寡妇。老爷,你想我为的是给儿子娶媳妇,又有什么原因去欺骗她一个妇道人家,这事还请大人作主调查清楚。”   包公看他们二人说的各自有各自的道理,心中也就纳闷,就让赵国盛和杨氏先各自回家去,以后什么事候用得着会再传他们前来提供证辞。   然后包公又派人去查访各处,向人们打听是否见过有怎么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可是人出去了一天,晚上回来时个个垂头丧气像泄了气的皮球。包公就和公孙先生商量了许久,也没有个头绪。二人正在探讨这个事情时,听见院子里有一声人喊:“谁!”就又没了声音,二人一惊,出来看时却见有一个身影在偏房屋顶上一闪不见了。只见前来送茶的小僮倒在院子中央,此时王朝马汉两个值更的头领也闻声赶来,见那小僮是被人点了穴道,很是奇怪,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看见什么人影。   王朝上前给小僮解了穴道,小僮说他走到院于中看见有个人倒挂在屋檐上向里边张望的,所以就喝了一声,谁知自己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觉得一个人影朝自己直蹿而来,然后就没了知觉。众人都很奇怪,难道这来人会和今天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可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包公就吩咐大伙都回去休息,巡夜的人要警惕起来,然后就自己又去歇息了。   第二天,天还没有完全放晴,包公府邸的门便被人叩响了,看门人从里一看,见外边站了一位气宇昂轩神采飞扬的人,正是展昭展熊飞。   门人连忙迎进来,看展昭精神饱满的样子,就问:“展爷你辛苦了,这是从哪儿来呀?”展爷答:“我是云游四方的也没有什么居处,只是这次走得离包大人这儿近了,就顺道来看看。”门人又问一句:“是今早才到的吗?”便帮展爷提东西,展爷也不推辞,把东西放进门人手中,说:“我是昨天夜里到的这儿,可想到天晚了来拜访包大人恐怕不便,就先去旅店中住了一晚上,这不今早就来见大人了,大人一直都好吧?”展爷随门人往里走,说着话就到了二门口,门人把展爷送到这儿就又有人接了进去,迎面就来了包兴,包兴紧走几步双手握住展爷的手,很是高兴,嘴里说:“展爷,你可想死我了,老爷也一直惦记着你呢,前几天刚派人去你的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的家中请你来这儿供职还没有回来,你就来了,真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展爷又很高兴,直说包兴胖了高了也长成大人样子了。展爷又问包兴:“大人身体好吧?”包兴说:“好,我们大人的身体是钢打铁铸的,比一般练武的人还硬朗呢。”   就在包兴和展爷亲切谈话的时候却见李才从里边疾步走来,边走边喊:“不好了,不好了!”包兴也不知他是说的什么事,所以就和展爷两个人一块迎过去,想问个究竟。可李才只是一个劲地重复一句话“不好了,不好了……”包兴和展爷看李才这小子是急得语无伦次了,也问不出什么来,可看他急成这样子,也一定是包大人那里出了什么事,就一同往包大人那里跑去。   到包公房外,听里边有公孙先生说话的声音,所以也不等通报之类的礼节,他们就冲了进去。只见包公在床上好好地睡着觉,可夫人却是神情憔悴的样子,公孙先生也在为包公把着脉。包兴先向夫人和展爷作了介绍,然后就问:“夫人,老爷怎么了?”夫人还没有说话,眼圈却先红了,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包公睡了一晚上也没有什么事,到了鸡叫二遍以后突然醒来说要喝茶,夫人就命外边守更的李才去沏茶来,可谁知李才把水递给包公后,包公端着茶杯并不喝水,却只是两眼盯着那只茶杯发愣,身体无休止地颤抖起来,夫人见他这样,问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却并不言语,只是一个劲发抖,以致水都洒了出来。夫人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只是一个劲地吓得流泪,李才也是无法可施,就着急地为包公又是掐人中,又是捶痛地忙乱,可过了一会只听包公说了一声:“好大的血腥气啊!”就倒了下去,双眼紧闭,没了知觉。可是此时的夫人和李才都没有闻出来。倒是被包公的一句话吓得浑身发冷。见包公已是不省人事,李才就忙把包公安顿睡好,一试鼻孔中有气,就忙去请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的医道还是蛮精的,所以一般的病症也是难不倒他的。可是这次,他却是无计可施了,两只手的脉全诊了,却没有一点异常的地方,甚至比一般人的还好。一张国字脸上没有一丝其它表情,显得平和安详,鼻中的呼吸很是均匀,再加上全身柔软像睡着了一样,所以公孙先生这可真的是束手无策了。听夫人说了病前的一切表现,也是不得要领,就只好让包兴李才在这儿照顾包公,公孙策和展爷先退了出去。   公孙先生一回到房中,就先写了奏折,准备上朝之时,呈给皇上给包公告个病假。而展爷也觉得这事奇怪,想那像睡着了似的人怎么就没有了知觉,可也为自己空有一身的本领在这个时候却不能为包公出力而自责。   公孙先生在上朝的时候把包公的病情向皇上做了禀奏,仁宗也很着急,就立刻拔两名后宫的老御医来全给包公看病,可是两个御医“望闻切”了很长时间,也不知道包公这得的是什么病。李太后听说包公得了这种怪病,也急忙让陈林带了位优秀的御医来给包公诊断,却也是毫无结果。一时间开封上下甚至包括京城的官绅市民跑江湖卖艺的人等都献计献策,有寻灵丹妙药的,有求神占卜的,有献偏方的,但包公的病就是没有一点好转,可也没有一丝恶化,依旧昏睡不醒。   夫人李氏每日里来回地忙碌却又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人却是瘦了不少,包兴李才是不离包公左右,一会儿为包公敷毛巾,一会儿又为包公掖被子;公孙先生更是每日地号脉护理,以防有了三长两短;其他人却只有于着急的份,尤其是展爷,一来到这儿就碰上包公大病,也没有能说上一句话,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在这儿呆着很着急。   这天展爷正在客房闲坐,听见外边有嘈杂的嚷嚷声,就出去看。见是两位男女老人拉拉扯扯在那儿吵闹,几位公差在那儿解劝,就上去询问。才知道这两人就是这几天听人说过的那两位打官司的赵国盛和杨氏。   展爷就上前去问个究竟,那杨氏兄展爷的长相和衣着不像一般人,还以为是官府中的什么人,所以就详细地把事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未了又说;“我的小女儿不见了,我的大女儿又被他们赵家娶回了家,可他们家不要我的大女儿作媳妇又不让我领回家去,大人你说我老婆子该怎么办?”话刚说完,那胖胖的脸上就沾满了泪水。   赵国盛也不甘示弱,上前说:“大人,我们当初订亲的时候,我订的是她家小女儿,可她送上轿的却是大女儿。我们虽然并不要她的大女儿做媳妇,可我们也是定了一百两银子做聘礼的。现在她既然要领回女儿去,就应该退回我的银子才对。”“我女儿失踪,又不是我自己弄丢的。我还认为是你们把我的玉香拐到哪儿去了呢!”老太婆也寸步不让。展爷看他们吵得激烈,觉得心烦,就说:“包大人这几天有病在身,过几天等大人病好以后你们再来也不迟。”   赵杨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杨氏说:“其实我是知道包大人在生病的。可今天是他赵国盛先去我家逼我交了银子换女儿的,所以只好到大人堂上,以求一个公断,既然包大人有病在身,那么我们就等大人痊愈以后再来请包大人作主。”赵国盛也点头称是道:“等大人病好再来打官司。”   展爷到了房中,很是无聊,去探望了一回包公,还是那样已是第三天。这时包兴来说,前去展爷家中的家丁已回来了,说展爷家中都好,展忠老人还答应展爷一回去就告知让他到开封府见包大人。他们没想到展爷已到开封府多时了。展爷向包兴细细询问了一番赵国盛和杨氏的案子的经过,就决定自己去暗中查访一下看能不能有助于案子的破获。   展爷说干就干,辞了夫人和公孙先生及几位义士就出了府门而去,不过临走,他还说,每隔几日他就会回来看望包公一次。   展爷出了开封府才想起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寻找那老婆子丢失的小女儿玉香,所以就信步走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不大的小镇上。这小镇面积虽不大,却是熙来攘往的人很多,各种各样的生意人占满了街道的两侧,有卖肉的,卖菜的,卖米面的,也有做布匹生意的,也有摆货摊的。展爷正信步闲走,看见那边街旁有个小丫头,约摸七八岁的样子,背上插了根草柱,在等人来买。展爷奇怪,就走了过去,看那小女孩虽然衣衫褴褛,但模样还是很清秀,从眼神可以看出这是个往日里聪明伶俐的女孩。展爷就问:“小姑娘,你的家在哪儿?”那小女孩仿佛没有听到展爷的问话,只是一动不动跪在那儿。“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子?”那小姑娘仍是保持沉默,但这次她用双眼睛看了展爷一眼,展爷更是感觉奇怪,可展爷又想弄个明白。   “姑娘,你的父母在哪里?”这回那小姑娘的嘴唇动了一下,却仍没有说出话来,倒是向街的另一边望了一眼。展爷会意地往那边看去,只见那里跪了一位约三十岁的妇人,背上也插一根草柱。那妇人一身朴素的衣妆却是洗得干干净净,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憔悴的神色,双眼低垂下去,一动不动,展爷就又往那边走去。   “这位大嫂,你家中是不是有什么苦处,为什么在这儿?”那妇人看展爷的装束像是正直人,也就坦言相告。原来她是这附近的石庄人,丈夫石田牛因为得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全家的重担就落到了她一个妇道人家的肩上。上有年迈七旬的婆母,下有八岁的女儿,再加上长日卧于病榻之上的丈夫,她披星戴月地在田间劳作,可一点微薄的收成别说全家的口粮,就连地主汤家的田租都交不够。全家人每日只能以批谷和野菜渡命,前几天丈夫石田牛得了浮肿病,浑身上下肿得没了人样,她就又去石田牛的亲戚好友家借钱想为丈夫治病,可人家看田牛这样子,也就没几个愿借的。在田牛前几天死了后连下葬的棺材还是从地主汤五家借钱买的。谁知石田牛的丧事刚办完,汤五就来逼债了,说要是她家还不起债就让她去汤家做工,她一想这也是个办法,于是就去了。   到了汤家,她才知道上当了,汤家是本地大户,可汤五又是一个贪恋女色的东西。她到汤家当天晚上,汤五就进了她住的地方,强行求欢。她哀求汤五,放她一条生路,可汤五却死活不依,强行占有了她,虽然此后汤五每天只给她很少的活去干,但她却不是那种低贱的女子。一天趁汤家人不注意跑了出来,可回家后仍是无法养活婆母和女儿。今天就要到这儿的集市上来找个愿意雇保姆或是佣人的人家,不求钱的多少只要是好人家就行。女儿年龄小,可她却无力抚养,只盼有个大户人家把她带去留做使唤丫头。   展爷听说后,一时很是气愤,就问这妇人:“你所说的汤五家在什么地方?”那妇人也不知道展爷问这话有什么意图,就答:“在石庄全村里最大的宅院就是汤家。”展爷就从行囊中拿出一锭五两的银子,给那位妇人,说:“把这只银子拿着快带了孩子回去吧,回头再找个合适的事养家。”可那妇人却死活不要这么多钱,展爷也很诧异就问她:“你在缺钱,我暂时资助你一点有什么地方不合适吗?”“这位公子,我家婆婆若是看见我无缘无故拿了这么多的银子回去是会起疑心的,更何况我们又素不相识,我更不能要你这么多钱。”展爷又没什么说的,就拿出二两给她,把那锭五两的收了起来,说:“这回总可以了吧,你赶快带孩子回去吧!”那妇人就领了小孩子恩万谢地走了,左右围着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去了。   展爷却站在原地没动,因为他凭着自己敏锐的听力听见旁边三个交头接耳的人正在谈论着什么。一个说:“那女人的模样倒是蛮可人的嘛,我们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另一个说:“就你急色,依我看那个公子哥的身上说不定有不少钱呢。”第三个也说:“依我意见,咱们今天是一个也不能放过,先劫财再劫色,怎么样?”三个人一时得意忘形,开怀大笑,仿佛财色都已到了他们手中一样。展爷听得一清二楚,可旁边的行人却什么也没有注意,展爷的耳朵是特意练过了的,所以百步以内的窃窃私语也能被他的耳朵听得真真切切。   展爷见那三个人也不走开,只是在原地转悠,便想这三人说不定是想先动手抢我的了,也好,这几天在开封府里也没怎么锻炼拳脚正好今天过过瘾。展爷装做浑然不知的样子往镇外走去,天已是快正午,出了镇子展爷发现那三人正一溜小跑地追赶自己,一丝笑意在他的嘴角滑过。展爷故意忽快忽慢地行走,看那三人离得远了就慢点走,看那三人离得近了,就再加快几步,看见前边到了一处林子,展爷就放慢脚步走了进去,那三人看得清楚,所以也就跟了进来。展爷却是一进入林子就纵身跃上了一棵二丈高的大树,隐在茂密的叶子中间,那三人进来后却发现目标不见了,便垂头丧气地坐下休息。快正午的太阳炙晒加上一路赶得急,三人早已是汗流满面了,一坐下就咒骂开了。   一个说:“这人也真跑得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我们今天的财看来是发不了。”第二个就说:“这财发不发并不重要,反正今晚上那个娘们就是我们哥仨的了。”“唉,我说,刚才那小子看样子不像一般人物,身上又带那么多钱,别是比咱们还厉害的一个主儿,我们可就惨了。”第三个说。另俩人就都连说不可能,那小子一看就是个公子哥儿,不会有什么本事的,说不是也还是看上那娘们了呢。刚说到这儿,这两人的头上就都疼了一下,却又不知是什么原因,用手摸时,头上只有一片树叶落在上边的,这三人也不在意。   长话短说,看看也快晚了,展爷和三人也玩了许久了,就把他们甩了到一个酒馆吃喝一顿打听好路途直往石庄去了。   石庄是个不大的庄子,也就百十户人家,展爷在庄里走了一回,见庄西的一户人家还亮着灯,里边有人说话声音,就过去细听,原来这正是白天那位妇人的家中。   只听一位老婆婆的声音,长吁短叹几声说:“我就不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的事儿让咱家给碰上,哪有人愿意白白拿这么多的银子送人。”就听白天那位妇人的声音,似乎还带了些哭音;“母亲,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位大爷是位好人。”“你看,还说我猜的不对呢,人家的钱能白白往你的衣兜里装吗?一定是你答应了人家什么事情,要不怎么才见一面就说人家是个好人了?”“母亲,你怎么就不相信我的话呢,况且白天小妮也在跟着的……”“你别提小妮子,她八岁小孩懂得什么。”老婆婆的声音很大,接着就传出那妇人的哭泣声。   这时展爷忽然听见有阵脚步声向这边而来,就连忙藏在一截断墙后边。看见走来的正是白天的那三个人,踮手踞脚地往这儿走来,到了院门外,两个人托起第三个,第三人轻轻地就上了墙,另两个人随后也上去却匍匐在那里,站在上边的一个就说了:“那位娘子,你白天拿了我好多银子就躲在家中不出来了。你说让我在村外等你,我白白等了一个时辰,你倒好,在家中闲坐呢,还不快来迎接我进家。”说着跳到院中,往房间里走去。   展爷是何等的本领,那墙上的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展爷点了软穴趴地那里不能动弹。展爷又一个大鹏展翅往院中的人飞去,到了他身后时,那人可能已沉浸在快乐的想象中根本没有觉察出一点什么就束手被擒了。展爷把他的哑穴一点,在院中站住,听见屋内哭声更大了,只是老婆婆的话音已没有了。   展爷说:“我是过往财神,今天路过这里见你家的生活困难给以资助,你家媳妇是个正直的妇人,你们自家也不必争吵。我这儿再留下点银子,你们可以谋点生计。至于这个恶棍,是我坐骑趴儿狗,今天没有拴好让你们受吓了,我这就带走。”说完把银子又取出一大锭放在院子中央,就拴了手中的人纵身往院子外边跳去。   到了院外展爷看见林中有一座高大宅院,知道这必是汤五家无疑,就将三个无赖都运到汤宅里的偏僻处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就开始寻找汤五。可是找遍了这个偌大的宅院也没有见到汤五的影子,展爷正暗自纳闷听见有调笑声从一处小屋中传出,展爷奔过去细听,一个男人声音:“夫人,你说的老爷去了布庄,可我却分明见他去了小燕家。”只听一个也许有五十岁的女人说:“管他老不死的呢,他尽管去快活他的,我也只管找了你来快活,这叫两边扯平了,只是便宜了你一个臭小子。”就听那男人说:“是,是,夫人,依我张牛的条件是一辈子也不会有女人待我这么好的,还多亏夫人可怜。”说着就听见两个人的淫声流语传出。展爷已是“扑”的一声从窗子上一跃而进,把那一对男女吓得魂儿都不知跑到哪儿去了。那老女人光着身子在那儿只是发抖,那年轻男人则缩做一团,连头也不敢抬。展爷说:“你们两人也不必怕,我并不伤害你们,你们只需告诉我汤五到哪儿去了。”那女人听展爷说不伤害他们就说:“他去村北的小燕家了,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她可能是想到了自己所干的事情也不怎么样,所以就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来,展爷也听不得他们说太多的话,指尖轻点这二人就瘫在了那里。展爷直往村北去了。   到了村北,见一户人家虽没有着灯,却有个人站在院子中,展爷就靠近细听。那屋中也传来男人的调笑声和女人娇滴滴的话音,展爷就出其不意地到了院中那人背后,一看却是位老态龙钟的老头。那老头见了展爷也没有恐惧的表情,展爷就问:“你是这家的什么人,里边又有谁在?”那老头回答:“我是家中户主,里边是汤员外和我女儿小燕。”展爷把老人点了哑穴,放到一处地方,就往屋中而去。   房中的汤五和小燕正在得意之处也没感觉有人进来。展爷却是手中宝剑一扬,就从汤五肥厚的臂部直往胸腔插去。那小燕正快活得不知东西南北,却见汤五伏在那里不动了,一双牛眼盯着她的面孔。她还以为这汤五老东西是忽然有什么不舒服,就推他几下见也没反应,才知道是死了,吓得刚要喊了声来,早被展爷一剑结果了性命。   展爷在那被子上擦了擦剑,折转身走了出去。他快到白天那个小镇的时候,忽然见有个黑影在前边一闪,展爷是心细的人,所以就紧跟了上去,只见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走着,像有什么事情。展爷尾随那人走了不久,就见那人朝斜刺里一条小路走去,而那小路却是通向一座小山。展爷心中有疑问,所以也就紧跟下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座寺庙外,只见那人却不走正门,而是往左手的围墙根而去,到了那儿那人就径直从一个小门进去了。展爷一纵身上了围墙,见里边并不大,那人直往一处偏殿走去。不一会儿,那偏殿中却传出女人的声音,展爷上去一看,看见屋中还有一位漂亮的姑娘,已坐在了一位道士的膝上。展爷心中暗骂,怎么今晚上这么倒霉,老看见这种事,正想走了完事,却听那女的说:“虽然我们这次没有让赵国盛家抓住什么把柄,可是我姐顶替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那赵国盛是见过我的,他一定会去找我母亲算帐。”那道士就说:“有岳母和他周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而你姐和赵家儿子一旦生米成了熟饭,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二人一阵得意的笑声。   展爷心想,那杨氏每日还缠着赵国盛打官司呢,原来她是知道女儿在这儿的,想不到这次出来,偶尔还替包大人理清了这件事,正想进去拿住他们二人。却听见那女的又说:“你说庞太师暗害包公,真的会给你师父那么多钱么?”“那是一定的,包公把庞太师的儿子铡了,庞太师却没有一点整治包公的办法,这次要是要了包公的性命,你别说一千两,就是再多点他也不会介意的。”“只是不知道你师父的魔法是不是真的那么万无一失?”“那当然,我师父的这种魔法儿是特灵验的,只要到了七日,保证包公一命呜呼,可是别人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真是不可思议,那么个木头人就能致人于死地,太可怕了。”“这就是你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了,所谓‘无毒不丈夫’,我们只等师傅领了赏银回来,就偷了银子远走高飞,过我们的小日子去,岂不是好事一桩。”“可要是你的师傅发觉你偷了他的银子,也用这种魔法来对付你,我不就得守寡了吗?”“你以为我是那么愚笨的吗?我师傅是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和生辰八字的。”“你真的是个机灵鬼,比赵国盛那个儿子不知要强多少倍呢。”展爷听他们说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也没有心思抓他们,想他们先在这儿也不会一下子跑掉,倒是去救包大人要紧,方才听他们说七日就会要了包大人的命,今天天一亮就是六天了。   展爷毫不费力就进了城直往太师府而去。到了太师府外,只见墙高壁滑,墙外的大树也离墙有半文远,棵棵笔直通天。展爷运起功夫,三蹿两跃就上了一株繁茂的大树,向院中望去,只见院中巡逻的人有多个小队,不时此起彼伏地互相呼应,有多处都挂了灯笼,将府里照得如同白昼;靠近府中的大殿后有一座高台,上边隐约有人影,展爷知道,那做法的道士就该在那大台上了。   展爷把包袱放在一个树杈上,便施展轻功向高台方向掠去。展爷专拣离巡逻人远点的屋顶和院墙走,一会儿就到了大殿的顶上,和高台只相距十来支远。那台上有一位披发的道士背朝展爷这边坐着,他面前点着一排烛光和三注香,案子上摆了些东西,展爷没有看清都是些什么。展爷在大殿顶上运气握剑准备瞅准时机给老道致命的一击,却看见有一队巡逻的家丁往这边走来,便只好先伏在房脊后,等他们过去。   忽然听见有一个人说了声:“房上有人!”那些人就跑了起来,展爷心想,我这儿没有一点声响,他们怎么会发现我呢?却又看见那些人都往别处跑去才松了口气。一会儿,又听见有人骂:“一只猫差点把我们吓破了胆。”这伙人就远去了。   那道士在方才的喧闹声中却并没有动一下,依旧保持展爷第一眼看见他的姿势,展爷知道今天的对手不是等闲之辈。   展爷知道,现在要先出手必须是一招得手,否则呆会儿出庞府大院也不是件容易事。展爷运气在剑,以一种凌厉的手法如离了弦剑般向老道杀去,离老道越来越近,五丈、四丈……一丈……一尺,忽然那老道就势一个翻滚,人就往对面的房子上飞去。展爷眼看近在咫尺的敌人要逃去就加了把力将剑往前掷去,却见老道把道袍一甩,道袍卷着剑往旁边飞去。展爷知道现在给老道喘息的机会,只会增加自己得手的难度,便把自己爬城用的铁索拿在手中照老道的后心一抖,老道脚尖已落在了屋顶上,却浑身上下震了一下,铁索的虎爪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后心。展爷借老道的身体的重量又飞身向上跃去落在老道的前边,老道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位武功比自己还胜一筹的年轻人,老道惨白的脸没有一点活人的血色,嘴唇抖了抖,却只说出一句“你——”,眼中一道精光瞬间散去,人缓缓向后倒去。   展爷收了索又跃上高台,见那案上正中一个木头上边写有小字,案上有股血腥的恶臭味。展爷撕了一块围桌布将小木人包好揣入怀中,正要离去忽听见有人高喊有刺客,便上了大殿顶上拎起自己的宝剑将老道的脑袋割了,就奔一处书房模样的房子而去。   庞吉正在书房中给儿子庞昱烧香,自从儿子被包公杀了以后,老贼每日想的就是替儿子报仇,可是包公却有皇上仁宗撑腰,儿子的把柄又在人家手里,所以庞吉真是寝食不安却又无计可施。这次听手下人介绍这位老道能施魔法儿杀人魂魄心中很是高兴,立即着人请来厚待他,以期早日给儿子报仇要包公的性命。今天已是五天完了第六天到了,只需要再过了明天一天儿子的仇就报了。到那时,再想方设把老道的嘴堵了或者干脆设计除了他,任凭谁也不会把包公的死和他庞吉联系到一起。   庞吉得意的笑容在脸上显现,庞福也看出了主人这几天心情明显好了,便不时地献点殷勤。庞吉快要进入梦乡了,他仿佛看见儿子庞昱在朝着他笑了。忽然一阵喊声传了进来,他心头一激凌,千万别是那边有什么事,就往外跑想去看个究竟。刚一出门,一个圆圆的东西就直往庞吉的怀中飞来,他来不及躲闪就被砸了个跟头,双手却把那东西牢牢地抱住了。坐起来细看手中那毛绒绒的东西,他不由得尿了一裤子,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老道的脑袋,血还没有凝固呢。   展爷却早已趁混乱潜出太师府,取了自己包袱直往开封府而去。   太师府中的慌乱直到天亮才安静了下来,庞吉着人把高台撤了,又命人将老道的脑袋和身体缝到一块埋葬了。心中却更是难受,眼看儿子的仇就快报了,却不知是什么人闯了进来,坏了他的大事。下人来报说法台上的小木头人也不见了,庞吉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知道自己的噩运该来到了,他茫然地望了院子的一角出神。   南侠展昭从太师府出来后就直奔开封府,到了开封府天已大亮,这也就是包公病倒的第六天。展爷见府内到处仍是忙碌奔走的人们,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是那样凝,展爷知道包大人的病情一定还没有好转。这时正巧包兴从里边出来,见展爷回来了,就说:“不好了,昨晚上包大人的呼吸忽然变得微弱起来,皇上派来了多位名医也不起作用,一晚上大伙都没有睡觉。”   公孙先生也和展打了个照面,展爷就说:“公孙先生你来一下,我有件东西让你看。”公孙先生通红的双眼被展爷的话给刺激得又有了精神,包兴也上前来看。展爷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解开来以后,却现出一个木头小人儿,公孙先生拿过去细看,见上边的小字是包大人的名号和生辰。公孙先生感觉奇怪,就问:“展爷这小人儿是从哪儿来的?”展爷答:“是从庞吉府中取来的。”“这魇魔法啊!原来包大人病了这么多天都是庞吉那老贼在作怪。”公孙先生激动地说。“公孙先生说不错,展某就是在他那儿的法台上取来的这个小木头人儿。”“这么说展爷已破了他的妖法,那么我们老爷的病也就没什么要紧的了。”“应该很快就好转过来的。”展爷答道,包兴高兴得跳了起来。   李才走来,老远就喊:“老爷醒过来了,老爷醒过来了,说是和展爷一块儿回来的,让展爷进去说话,不知道展爷是不是真的回来了。”话说到这儿已看见展爷正在和公孙先生、包兴三人说话,便嚷:“真是神了,老爷说展爷来了,展爷真的就来了。”众人都很高兴,公孙先生说:“看来这回老爷是大难之后必有后福了,展爷,你自从来到府中还没有和大人见面呢,快去吧,咱们呆会再说话也不迟。”展爷就随了李才往书房而去。   包公正在书房中坐着喝茶吃点心,见展爷进来连忙让座。展爷推让一番坐下后就向包公道喜,包公说:“本阁多日以来就很想念展爷,所以着人前往遇杰村相请,不想展爷这么快就来了。”展爷就说自己是云游到这附近,听说包大人拜了相,便想顺道来看看的。包公又说这次要不是多亏展爷相助,包某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今后展爷就不要再去各处云游了,只管在这里住下,也好有个照应。展爷客气一番,就答应了包公的要求。2O8包青天   包公命人大摆酒席,一则想庆祝二则为展爷接风洗尘。席间,众人都向包公庆贺,也向展爷敬酒,喝得热火朝天。包公询问展爷是怎么知道庞府中设台搞魔魔法的,展爷就把自己出开封府后遇两母女和三恶棍及杀汤五,随道士到了道观的事说了一遍,尤其对那道士和女人的谈话复述了一遍。听到这里包兴喊了声:“那女的不就是我们要找的杨氏的小女儿吗?”展爷点头说:“当时我正想进去把他们抓来,可是一听说大人的事,就先放了他们一马。”然后又把如何进太师府,如何杀了老道包了小本人重复了一遍。直听得众人忘了说话,展爷的话音落了好久才有人喝起彩来。   包公就向展爷询问去那道观的路径怎么走,派人前去捉拿二人归案。包公又让公孙先生写本奏折,一来向皇上这几天的挂念谢恩,并销去自己的假期;二来把太师庞吉的罪状讲述清楚,并把展爷带回的木头人作为证据呈上。   众人见包公病了这么多天,今天刚刚痊愈就又要办公,怕他劳累就要告辞出去,包公对别人也不多留,只是留下了展爷说话。   包公问展爷自从上次一别的情况,展爷又把自己行侠仗义的事迹阐述一遍。包公自然对展爷的所作所为甚是赞赏,就对展爷说有意去皇上面前替他奏本,讨个封号来,展爷谢了包公美意,一切事情都由包公作主,两个人又谈了一会儿,展爷也就告辞出去,早有公孙先生四义士等人相互一块儿闲聊。   包公这几天虽然每天都是昏睡,但由于是受人暗算所以身心很是疲惫,所以展爷退去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包兴和李才一个也不敢远离,去近前小心服侍。而外边的诸位好汉虽然这几天也劳累得不轻,可今天相爷一好转过来就都把困乏忘得无影无踪了,再加上又是展爷来后的第一次畅叙,所以都兴致很高,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大伙说到高兴处就提议再次设酒为展爷接风,由于方才有包公在场,即使几个人都是豪爽性格也收敛了不少,这时包公在里边睡觉,他们在这儿就可以尽兴玩闹一番了。说话间酒菜就上了桌,大伙排了座位,让人去请了公孙先生,就换盏推杯地热闹开了。众人都嚷着让展爷讲点他的传奇故事,展爷也不推辞就选了几桩事情说给他们听,众人听了都是羡慕的神色。但赵虎提议说既然展爷这么好的身手,该让兄弟几个好好开开眼界才好,其他人也都附和。展爷就推辞说还是别让他在朋友面前献丑了,众人不依不饶。展爷忽然脸色一敛,说:“那房上怎么有只老鼠?”说着用右手中的筷子往房梁一指。大伙抬头看时,果然梁上有只小灰鼠在那里瞪着两只小圆眼看大伙,却没有一点害怕要跑的样子。大伙都在奇怪的时候,只见那老鼠忽然用尾巴吊着全身的重量在那儿荡开了秋千,众人更感觉奇怪了,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见展爷用筷子夹了两片笋片向老鼠甩去,老鼠应声跌了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了,上前细看只见那鼠头正中有一片竹笋插了进去。赵虎奇怪地问展爷另一枚笋片哪儿去了,展爷让他细看一下老鼠的尾巴,原来老鼠尾巴上有一枚豆子的一半留在上边。这时众人才明白老鼠之所以在那打秋千是展爷第一次甩筷子时用一枚豆子把它的尾巴钉在了梁上。此时,大伙对展爷的功夫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赵虎更一杯又一杯地敬展爷的酒,好像要在喝酒上同展爷一决雌雄似的。   一会儿,包兴进来,大伙便让他也敬展爷一杯,包兴敬了展爷之后说:“老爷派去捉小道士和杨家小女儿的人已回来了。现在已着人去传赵国盛和杨氏,只等一会儿升堂断案呢,大伙都欠点酒量,别一会儿误了公事。”大伙也就适可而止,不再多饮了。   大堂上肃穆森严,包公威严地坐在堂上,两旁的众衙役也都精神抖擞,包公两旁坐了两个人,左公孙策右展昭。包公传小道士上来,一会就见差役把一个年龄约二十一、二的小道士带了上来。只见那小道士生得模样妩媚,粉面红唇,一双眼睛左右地乱看,给人一种不是良家男儿的感觉。包公一拍堂木,问:“你叫什么名子,都干了什么快点交待明白。”那道士说:“小道法号谈月,在这附近通真观出家,师傅是邢吉,我二人每人修行念经,并没有做出什么不法的事情来,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向老爷交待的。”   “大胆,谈月你拐带人家女儿,藏在通真观中难道也不是犯法的事情吗?”衙役们喊出堂威来,把谈月惊得只是一个劲地出汗,良久才说:“老爷饶命,我都交待。”原来这谈月本是邻近村里的人,只因自幼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和人打架,误伤了人,就逃了出来,不想碰上了通真观的观主邢吉。这邢吉也不是等闲之辈,每日白天行善作法,夜里就出去偷鸡摸狗,甚至奸宿良家妇女,由于看这年轻人还算伶俐就收做徒弟,起名谈月。这师徒俩到了一块后更是狼狈为奸,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相偕而行。自从老道邢吉被庞吉请了去作法,谈月也跟了去,无意从杨氏门口经过几次,就看上了她家的小女儿玉香,玉香也喜欢谈月风流倜傥,二人虽没有说过几句话,可眉目传情一来二往就热乎了起来。   一天,谈月正和玉香幽会被杨氏撞见后一顿大骂,可听说谈月能拿出不少的银子就动了心,也把赵国盛家的一百两银子忘得九霄云外去了,而谈月玉香便在杨氏的纵容下做着不干不净的事情。后来听说赵家要娶亲来了,他们才都有些慌乱,又是谈月偷拿了老道邢吉的三百两堵住杨氏的口,并说好娶亲时以金香偷梁换柱替代了玉香,而谈月把玉香带回道观藏起来。只等赵家儿子和丑陋的金香生米做成熟饭,他们也就不会有什么话可说的了。   包公又问他的师傅是去做什么法事了。那小道谈月说:“庞太师因为忌恨包——大人,”他口中的“黑子”差点脱口而去,“便请我师傅去使用叫做‘魇魔法’的一种道术取大人性命,对了,今天已是六天,到七日大人你的性命就不保了,你还不快派人去太师府阻止他们的行动!”谈月装做很着急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也奇怪,包公怎么非但没事,而且还显得精神饱满的样子。   包公也不搭理他的话茬,又命人带玉香上堂。那玉香果然有几分姿色,包公问她知不知罪,她就跪在那里只是告饶,说这些事情都是他母亲杨氏和道士谈月策划的,包公鼻中轻哼一声就命令将赵国盛和杨氏都传上来。   两位老“亲家”往上走的过程中还吵嚷了不停,从杨氏那泼辣的样子和声音,就知道她又在数落赵家的不是了。可是当他们走到堂上看见了谈月和玉香,态度却变得迥然不同了,赵国盛上前对包公说:“包大人这就是杨氏的小女儿,我给儿子订的也就是她。”杨氏却早把刚才的嚣张气焰不知丢到哪儿去了,只是低着头拿一双老眼往两边乱瞟。   包公问:“杨氏,你知罪吗?”那杨氏浑身一震:“我……我……,大人我知罪。”她乖乖地跪在了地上。包公又问:“你的小女儿玉香和道士谈月私下往来,你可知道?”杨氏瞟了包公一眼,说:“我……我不知道……”“胡说,”包公一声断喝,“你还每日给他们二人制造机会,且收了小道士谈月的银子,怎么又说不知道?”杨氏早已吓得乱了方寸,又改口:“我知道。”“你既然知道此事,还一味包庇,罪加一等,你有什么话说么?”杨氏的头低了下去:“没有。”“你包庇他们的丑事也就罢了,在赵家娶亲时又换上了大女儿金香,企图蒙混过关,欺骗赵家,罪加一等,你有什么说的吗?”“没有。”她的身子几乎贴着地面了,声音也很低。“你用大女儿替换二女儿也就罢了,却又在赵国盛前来理论时,反咬一口,诬陷是他家弄丢了你的女儿,此话又怎么说?”杨氏只有沉默的份了。“既然你无话可说,那么罪加一等。”   包公转而对玉香说:“你作为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孩,本应恪守妇道,严于律己,却水性杨花,败坏社会风气,你可知罪?”玉香早已吓得不能言语了。   “道士谈月,既已出家就该以出家人自好,却好淫成性,勾引良家妇女,又带回道观奸宿姘居,委实可恶,玷污道家圣地,又造成不良影响,你可知罪?”“小道知罪。”谈月的态度还是蛮诚恳的。   包公当下宣告:“杨氏贪恋钱财,管教女儿不严,又同人合谋欺骗人家,发往教坊司为虔婆。将其家中钱财三百两银子,一百两还给赵国盛,另付五十两做赵家的精神损失费用,其余钱财由其女儿金香管理;玉香,本为黄花女子,却不守妇道,贪财好淫,发为娼妓专以倚门卖俏为业;道士谈月,败坏道家风气,诱引良家妇女,定为充军边塞。”   审判完毕,赵国盛上前来谢恩,包公说:“你回去替儿子再另择一门亲事,今后可千万不要专找漂亮的女孩,而要实实在在找个正当人家的女儿为妇。”赵国盛叩头兴高采烈地回家去了。   又见一个奇丑的姑娘上来禀报。原来这就是杨氏的大女儿金香,因经此变故也对人世红尘没有多少兴趣,请求包公赐她到一处庵庙出家为尼。包公略微思索,便命令将通真观改名为通真庵,由金香在那里边作个观主。由于金香有其母的一百多两的银子,所以这通真庵中也不必再拨款给它。   包公审理完这个案子就让公孙先生把奏折都写好,等待第二天上早朝禀明皇上。   次日早朝,皇上升殿,文武百官三呼“万岁”后,仁宗一眼就看见了包公,心中很是喜欢,就让包公上前说话。此时却气恼了一个人正是庞吉,他见包公不但没有一点不适的样子,反而比原来还显得精神饱满,心中很是不舒服,气得直喘粗气。可想到包公既然已派人前去杀了邢吉,肯定也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所以心中又很担心,不知今天会有什么样的噩运降到自己的头上。   “包爱卿,你的身体完全好了么?”“谢陛下的关怀,臣的身体完全好了。”“噢,那是什么病让你睡了那么多天呢?”皇上很想知道困扰了包公的是什么病。“这个……为臣也说不清,臣的命运这几天一直挂在别人的手上呢!”“噢,此话怎讲?”仁宗更奇怪了。“陛下不妨先看看这个折子和此包中的东西,再问臣也不迟。”说着包公就把东西递给了仁宗的殿前侍卫,侍卫双手递给仁宗。   仁宗一看那奏折,脸色就沉了下来,好容易捺着心情看完奏折,又展开布包见是一个小木头人,上面标有包公的名号和生辰且带有一股刺鼻的血腥气。一股怒火就由心底而起,喝声:“庞太师!”这一声把庞太师吓了一跳,也把众文武大臣吓了一跳,他们不知道仁宗这一声暴喝是什么原因,可庞吉自己知道。   庞吉连忙出列走上两步双膝跪倒,仁宗说道:“庞吉,你身为大宋皇室国戚却原来是这么心胸狭窄的小人,怪不得包卿得了那么奇怪的病,原来是你在作怪。真是岂有此理!”说完就将包公的奏折掷到了庞吉的面前。庞吉见仁宗今天龙颜大怒,知道难逃一劫,捧拆一读,才知自己所作所为已经都被包公了如指掌,便跪求仁宗宽恕他一次。   仁家开始不怎么搭理他,见他哀求得久了就说:“你还是先向包卿求情吧,只有他原谅了你,朕才能免去你的重罪。”仁宗有心惩庞吉吧,他又是国戚,不罚他吧,又怕包公和众臣心理不平衡,有所不满,所以他把这个包袱掷给了包公,他明白包公了解庞吉和皇室的关系又不好让他下不了台。   包公心里也说,好个仁宗,我一心为国为民险些把命都丢在了庞吉老贼的手中,你却不严加惩罚,而是将包袱丢给了我。可包公又知道,如果自己今天跟庞吉一心过不去虽然能暂时出了这口恶气,却会让众大臣都知道他包公原来是个狭隘之人。所以包公就对仁宗说:“陛下,臣并不要如何严重惩罚庞太师,但太师总该在众人面前给为臣个说法吧?”   仁宗知道包公这是给自己台阶下呢,也就顺水推舟说:“包卿真是大量之人,我大宋王朝得你一人已是大幸啊!”又对庞吉说:“庞太师,包卿并不追究你的罪过,但你的所作所为已是过分,念你对朝有功,就罚你俸禄三年不发,另外你还要向包卿公开道歉,以释前嫌,重归于好。”庞吉心头一喜,知道这已是最轻的处罚了,便硬着头皮向包公赔了罪。这其实也是一个众人都能够接受的皆大欢喜的结局。   包公每天上过早朝以后就忙着处理政事。这天包公又在阅读下面给呈上来的奏事折子,有下人急急地来报说有皇上亲派内辅前来宣读圣旨,包公便连忙出去相迎。圣旨说包公治事严明,明断是非,使民众生活一派和平,天子脚下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对包公大加嘉奖。圣旨的末尾又宣包公进殿见驾,圣上在宫中召见。包公领旨谢恩后,心中却猜不出皇上召他会有什么事情,所以就一刻也不敢耽误,前往皇宫而去。   仁宗见包公这么快就来见驾,心中很是高兴,便对包公说:“包爱卿,那天在金殿上我也不好多说,可我知道你是容让了庞太师不少的,我对你的为人处事很欣赏。在你突然得病的那几天里我也是心神不宁,如同针芒在背,派了多位御医去给你看病。谁知最后却是让展昭义士帮了大忙。”包公听到这里忙向仁宗谢恩,并说:“是啊,如果不是展义士偶尔得知了我的病是源于太师府的法术,我的命现在早没有了。”仁宗说:“我心中一直有件事想问一问包爱卿,不知你……”包公忙答:“陛下有什么事情尽管问,臣一定尽所知道的给陛下答复。”“其实也没有什么难办的,我就是想问问那位展义士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能不能见他一面?”“当然可以了,展义士现在就在我的府中。”“不知包爱卿是怎样和展义士相识的?”包公略一思索,说:“细推起来,我和展义士的相识还是在我当年赴京赶考的途中。”“噢,是么?那其中一定有一段故事吧?不妨讲给我听一听。”仁亲听包公将话题拉到多年以前,也就来了兴致。   包公就把自己赴京赶考时途径金龙寺,遇到恶僧的蓄意陷害,幸亏展爷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救了自己一次,这次前去陈州放粮,庞昱中途派刺客行刺,也是展爷及时出手帮助擒住了刺客;而对日前的展爷出开封府,为民除害及听得到了庞太师的阴谋只身闯入太师府破了妖法的事情讲得尤其详细。   仁宗听见展爷如此武艺高强又人品出众,便打心眼里喜欢,召见展爷的心思也就愈加迫切。仁宗问:“这展义士的武功如此厉害,那到底都有什么能耐?”包公说:“展义士的武功,说来有三绝:剑法、袖箭、轻功。他的剑法精湛,是江湖上鲜有人敌的剑手;他的袖箭百发百中。百步之内能取人性命;他的轻功更是了得,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包卿你就明天带了展义士上朝,让我也见识见识。   包公从皇宫一回来就让人去请展爷。展爷这几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是每天和张赵等人切磋武艺,听见包公传请,就赶快去见。   包公命包兴给展爷看了座上过茶,就问:“展爷在府上这几天还能习惯吗?”“多谢大人的关照,我在这儿每天和众位兄弟在一起,很是快活。”包公也知道张赵等人是粗人,喜欢热闹而展爷却是有时候喜欢宁静,所以就说:“展爷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和我说。”“真的没有什么,我在这儿过得很快活。”   包公又说:“今天,圣上召我进宫,跟我说是想请你进宫去,明天你就和我一块儿进去。”“可是,包大人,我展某只是惯于游荡于江湖之上,对于什么皇室里的人却从没有见过,而且也不想接触,大人帮我搪塞一下,就免了这次吧。”“不行的,是皇上特意要让你去的,我怎么敢欺骗皇上。再说,一旦进了皇宫,如果皇上看得高兴,留你做个贴身护卫什么的职务,也是你更大程度上为民请命,严肃世风的一条捷径呀。”展爷听包公这么说,也就答应明天一早和包公进朝。   第二天,早朝时,众大臣向仁宗三呼了万岁之后,仁宗就宣包公出列,问:“包爱卿,我要见的人请来没有?”包公答:“展义士就在门外等待陛下的召见。”听包公说到这儿,仁宗就忙让宣展昭进殿。   展大侠今天是一身精当的装束,到了殿上向仁宗请了安后就立在那儿,也不敢抬头左右乱瞅。仁宗见展昭果然如包公所说的一样威武,心里喜欢,便详细询问了展爷籍贯及其它一些问题,展爷都口齿伶俐清楚明晰地回答了,仁宗更是高兴。仁宗问展爷:“我听包爱卿说你精通各种武功,能不能在朕和众大臣的面前露上一手?”   展爷走到殿下,早有皇上的禁卫上前递过一把剑,展爷握在手,先是一招一鹤冲天,便尽展自己的能事。开始,展爷一招一式地慢慢舞来,到了后来,舞得兴起,只见一片光闪的剑花在阳光下乱闪,却看不清展爷的身形。其勾挑拨刺削砍劈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却又一个也不含糊,直看得文武百官一阵又一阵地喝彩,包公在那儿看得心中也很高兴,心想:“我以前也没有见过展爷施展这么出神入化的剑术,当然,往日里也没有什么人什么事值得展爷尽使看家之术。”展爷忽然将剑往外一挑,一招怀中抱月式收了动作,众人还没有从那娴熟的表演中回过神来。仁宗第一个击掌称好,其余人也都鼓起掌来,只见展爷却是面不改色,毫不气喘。   仁宗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精彩的剑术,展大侠真是让朕开了眼。听包爱卿说你的袖箭也很厉害!”展爷说他可以在晚间打香火头,而现在,可以圣上任意指出百步以内的物体。   仁宗指着殿门处上方的一面旗帜,那上边是一只虎图。展爷却问:“陛下是要哪只眼睛?”这可把仁宗和众大臣问得愣了,那旗帜离这儿有四五十步远,一般眼神的人在这儿连那虎的形廓也看得不是很清晰,展爷竟要专射它的眼睛,包公了替他捏了把汗。仁宗说:“就要右边的。”话音未落,那边的军士已喝起彩来,一会儿旗帜呈了上来,袖箭飞钉在那虎的右眼上,可是仁宗和众人都没有看清展爷是怎样射出的那一箭。   仁宗回过神来又要展爷施展轻功给众人看,展爷看见大殿外对面房上有两点黑色,那是两只燕子落在那歇脚。展爷说;“陛下,你和各位大人说会儿话,看我去拿那两只燕下来。”仁宗刚点了点头,展爷身影闪动,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殿门,只见一袭白影在院中一闪,已落在房上,众人也没看见那两点燕子有什么动作,展爷已回来了,仁宗和众人没来得及弄清怎么回事,展爷已站在原地说:“陛下,小人献丑了。”让仁宗看那两只燕子,只见那两双小黑眼睛还滴溜溜转呢。侍卫将燕子递给仁宗时,仁宗一不小心两只燕子从仁宗手中飞了出去,嘴里还发出一阵呢喃声。   众人更是一阵热烈的掌声,他们清楚能捕住燕子已是不易,可两只燕子竟毫毛未伤,更是难上加难。仁宗只是一个劲地称赞说;“真是难得啊!这哪是人所能做到的,分明是朕的猫嘛。”相信其身手敏捷,于是以后,“御猫”的绰号也就叫了出去,这一叫不打紧,却给展爷带来了不少的麻烦,这些都是后话。   仁宗由于看展昭的三样武艺皆有过人之处,所以打心眼里喜欢,当下就颁旨,封展昭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仍在开封府供职。包公带展昭谢了皇上的大恩。   包公命人给展爷备下四品武职官服穿戴起来,更使展爷显得威风凛凛仪表堂堂。公孙策及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等人也都向展爷贺喜,包公吩咐府中仍是大摆了宴席以庆祝展爷的运气及报负有所实现。众人都如过节般的畅怀痛饮,轮番向展爷敬酒。   酒饭吃得差不多,包公对公孙策说;“你替我写两个折子,一为替展爷谢皇上的龙恩;二来近来皇上总提起想广招天下贤才,此次科举准备加试一科,你写了我明天请皇上定夺。”公孙先生答应,也不敢在多喝酒,早早去置办了。   第二天,包公同展爷去谢皇恩,众人见展爷今天穿了四品武服,愈显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心中赞叹不已,也都佩服包公有眼力,为国家物色这么一位栋梁之才。   仁宗对包公的折子予以批准,命令发到内阁,立即抄写在各个省份颁行告示民众。   包公更是在开封府每日里一心处理各种繁杂事务,展爷则在开封府中开始了他崭新的生活。

2007-10-26 13:13 wllx
[font=楷体_GB2312][color=#ff6666][size=16.5pt][b]第五章 状元遭殃 包拯铡恶人[/b][/size][/color][/font]
[size=3][font=宋体]  [/font][font=楷体_gb2312]包公哪里管他这副狼狈样儿,一条大令打下来,王明和马汉上前抓住葛登云的胳膊就走,张龙和赵虎提起铡把,把葛登云往铡上一按,双手一按铡把,脑袋就落了地,腔子里的血呼地就喷出来了。[/font][/size][font=宋体][size=3]

  当恩科文书下放到湖广的时候,便惊动了一位精通四书、熟读五经的饱学之士。这位儒生,家住湖广武昌府江夏县的南安善村,姓范,名仲禹,他的妻子姓白,名玉莲,孩子叫金哥,才七岁。
  范仲禹虽然学富五车,但他是个寒儒,家道并不宽裕,有的时候还不免为吃饭问题而很费周折。
  有一天,范仲禹会文归来,长吁短叹,闷闷不乐,眼光呆滞滞的。白玉莲见此情景,不知道丈夫为了什么事。莫非与人吵架了,不会吧,白玉莲暗中思索。她知道丈夫的脾气。猜不透他的心思,玉莲便走向前问道:“相公今日会文回来,怎么这么不高兴呢?”
  仲禹抬起头,无精打采地,看了玉莲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玉莲见状,自然不肯罢休。转身倒了杯水,端到仲禹面前,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仲禹望了望身边的妻子,开口说道:“娘子有所不知,今日与同窗会文,却未作文,见他们一个个装束行李,张罗起身。我便问他:‘如此的忙迫,要往哪里去?’同窗朋友道:‘怎么?范兄你还不知道么?如今圣上额外的恩典,加了恩科,文书早已行至本省。我们尚要前去赴考,何况范兄呢!范兄若到京都,必是鳌头独占了。’是我听了此言,不觉扫兴而归。娘子,你看家中一贫如洗,我怎么能到得京中赴考呢?”说罢,不觉又长叹一声。
  白玉莲见丈夫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自然非常心疼丈夫,也深为他失去这个机会而惋惜,但无奈家贫,没有钱财支付这次旅途花销。
  “相公,原来如此。据我心里想,这事只是发愁也没有用。其实,我也早有此意。我自离开母亲,一晃也已经好几年了,原打算在你赴京赶考时,我随同你一起前往,一来你去赴考,二来我也顺便去探望一下母亲,以尽点做女儿的微薄孝心。可是事不遂人愿,现在咱家里这副穷光景,也只好不去理会了。”玉莲劝慰了丈夫许多言语。其实,范仲禹又何尝不明白呢,只是一时感到不痛快,现在自己把这苦水全倒出来,又有妻子的好一番劝慰,心情好了许多。于是,他就暗中决定把它丢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全家人刚刚醒来,连梳洗都没完毕,就听有人叩门。仲禹连忙去开门,衣冠不整的样子。开门一看,原来是老朋友刘洪义,自然是非常欢喜。
  二人携手揽腕,边走边说笑着进茅屋。白玉莲一问是不回避他的。白玉莲上前给刘洪义见礼,金哥也来拜见。一家人把刘洪义捧作众星之月,他自然十分高兴。这时,白玉莲又去忙着给刘洪又煮茶,洪义客套了两句,便不再言语,就像家里人一样坐了下来。
  这时,刘洪义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对仲禹说道:“我今天来特地为了一件事情,与贤弟商量商量。如今皇帝额外开恩,加了恩科一项,你知道这事吗?”仲禹道:“昨天会文去的时候,才知此事。”刘洪义追问:“你既然已经知道,那有什么打算吗?”范仲禹叹道:“别人可以骗,在你老兄面前,小弟怎么敢撒谎。你看我这家穷得叫我怎么做啊?”说完,不觉凄凄然。
  刘洪义一见,便道:“贤弟不必如此。只是不知道这赴京费用需要多少银两?”仲禹叹了口气,很为难地说:“此事说来,的确叫人为难。”接着,他便把昨日妻子想去顺便探母的话,说了一遍。刘洪义闻听,不觉连连点头:“仁心莫大于孝啊,这也是应当的。如此算来,大约须用多少银两?”仲禹答道:“昨日小弟细细盘算了一番,如果三口人一同去京师,一切花销至少也得要纹银七、八十两。在短时间内怎么才能筹划得来呢?也只好作罢了。”刘洪义闻听此言,沉吟了半晌。仲禹看着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但刘洪义最后开腔道:“既然是这样,那好吧,我为你去筹划筹划。如果筹划得到,岂不是件天大的好事!”仲禹实在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吃惊之余,连忙连连拜谢。
  刘洪义站起身来要走。仲禹坚决不肯放行,非要留他吃饭不可。刘洪义笑道:“吃饭是小事,可别耽误了正事呀。我还是早早回去吧,张罗张罗事情要紧。”范仲禹便不再硬留,送出柴门。临分别时,刘洪义告诉仲禹,就是明日吧,贤弟务必在家中听我的消息。说罢,告别而去。
  范仲禹送走刘洪义回来,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叹!欢喜的是,自己身处如此逆境,竟有这样的一位朋友来援助自己;感叹的是,因为自己艰难却又连累了朋友,很有些于心不忍。不过,他也暗暗下定决心,如果有一天自己辉煌腾达了,一定要重谢刘洪义。想到这里,仲禹不觉暗暗叹了口气,又感觉自己好可笑:如今银子是否能筹划来还不一定;即使能筹划到,自己就一定能金榜题名?想到这里,仲禹不免有些后悔,也后悔刚才那么痛快地这答应了刘洪义。啥,仲禹心想,事已至此就赶着算吧,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
  这一天,仲禹与妻子又盘算了好半天,可到头来,又感觉自己在瞎盘算,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即使盘算得再周到、再详密,到头来银子筹划不到,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但是,范氏夫妇又有些不死心,以为会存在个“万一”。就在这样一个矛盾的心理状态下,他们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天。
  到了次日,这夫妇俩便是如坐针毡一般,坐卧不安,时刻盼望。偶尔听到柴门外有脚步声,仲禹便匆匆忙忙跑出去,开门一看,是过路的。如此几番,折腾得仲禹有些心力交瘁了。他也想干脆死了这份心,但十数年寒窗久苦又历历在目,他不忍心让抬手可得的功名流逝。而且,在仲禹心目中,这份功名比家业还重要;在那里,他可以得到文人的受尊崇的地位,也可以借此光宗耀祖。这可是他范家全族的的大事呀,他怎么敢怠慢?所以,即使自己再心焦也得忍着,况且旁边还有妻子相伴哪!
  好容易熬到将近中午时分,只听有人叩门。范仲禹慌忙去开门,连鞋子也没穿好。来人正是刘洪义。只见他拉着一头黑毛驴,满面是汗,喘吁吁的进来,说道:“好黑驴!好久不骑它,它就闲起来了,一路上累得老汉通身是汗。”说着话,一同来到屋内坐下。刘洪义满脸倦容,可也掩饰不了他那份高兴劲儿。仲禹看在眼中,心中也猜中了八九分。但刘洪义没说,他也不便追问。倒一杯好茶,双手递给刘洪义,自己知趣地坐到了下座上。
  果不出仲禹所料,刘洪义喜滋滋地告诉仲禹:“喜事已经成了,真是贤弟的机遇啊!”一边说着,一边将驴背上的钱袋儿从外面拿下来,放在屋内桌上,掏出两封银子,又放在床上,说道:“这是一百两银子,贤弟与弟妇带领侄儿可以进京了。”
  仲禹在之前虽也看出了点门道,但喜讯真的传进他的耳朵,他还是惊喜不小。抑制住自己那份狂喜,他说道:“怎么用得了这么多呢!再说,也不知老兄是如何借来?希望您明白指示。”刘洪义见状,不无诡秘地说:“贤弟不必多想。这些银两都是我从知心好友那儿借来的,绝对无利息可言;即使有利息,有我一面承管就是了。再者,银子虽多,贤弟只管拿去。俗话说的好,‘穷家富路’。我又说句不吉利的话儿,倘若贤弟落了孙山,就在京中居住,不必往返奔波。到了明年就是正科,岂不省事?所以说银子总是宽余些好。”
  仲禹听了此言有理,知道他为人豪爽,也不致谢,只是铭感而已:感谢上苍把这样一位朋友介绍给他,真是我的宏福呀!
  刘老又道:“贤弟起身,应用之物,也应当办理妥当。”仲禹听此话,忙中断了自己的思路,答道:“如今有了这么多银子,什么事都好办了。”刘洪义见仲禹的高兴劲儿,心中也更欢喜了:“既然如此,贤弟便考虑仔细些。今天我也不回去了,同你一起上街办理行装,这样岂不更好?明天就是一个极好的黄道吉日,贤弟便可以起程了。早一天到京师,早一天温课,不是更有把握考中状元吗?”一席话说得仲禹全家都活跃起来。范仲禹喜滋滋地牵着黑毛驴,随着洪义出了柴门,直奔街市置办行装而去。玉莲在家中收拾起身之物,一边忙着一边哼着小曲,那样子活像一位状元娘子了。
  一直到傍晚时分,刘洪义与仲禹才回来,大包小包的有好多,那驴子身上满是汗。俩人与王莲又收拾了一番,直到三更时分方才歇手。家中所有的家什以及房屋,都托付给刘洪义照管。刘洪义虽说是上了年纪的人,但如此兴奋的事,也的确叫他睡不着;而范仲禹又惦念着第二天的行程,也是不能入睡。于是二人闲谈了起来,刘洪义嘱咐了许多言语,仲禹都一一记下。
  刚到黎明,车子便到了柴门口,大家忙着装行李。玉莲拜别刘洪义,想到前前后后的事情,不觉泪下。见此情景,洪义忙劝:“你怎么哭了?这是喜事,应该高兴才对呀!来,擦去眼泪,笑着启程,才是个吉兆嘛?”一席话,说的玉莲破涕为笑。擦了泪,又给刘洪义道了一个万福,方才与金哥上了车子。
  刘洪义走到仲禹跟前:“贤弟,我有一言奉告。”指着那黑驴,接着说道:“这头驴我已经蓄养多年,我今天就把它赠送给你吧,贤弟骑着入京便是了。”仲禹知他是真心,也不推辞:“那就多谢仁兄了!”仲禹拉着黑驴走出柴门。二人拉着手,难割难舍,不忍分离。仲禹哭的连话也说不出来,还是洪义硬着心肠说道:“贤弟请乘骑,恕我不远送了。”说罢,竟自进了柴门。仲禹看看洪义的背影消失了,又站了好久,方转回身。他虽也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对这样的仁兄,实在是恋恋不舍。骑上驴子,催促车子,仲禹一家直奔京师而去。
  仲禹的这一程,可谓路途遥远,但他们一家人处处小心,时时留意,不玩山、不贪水,白天行路,夜间投宿,饿了找地方吃顿饭,渴了就寻人家借口水喝,虽然艰苦了些,但家人平平安安地到了京都。
  找个环境较好而且租金便宜的小客栈,安顿好家小,仲禹就要到万金山寻找岳母去。在他看来,已经到了京师,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也该为妻子思母着想了。但是,玉莲却拦住了他:“相公不必这么匆忙。我们原本是为了考试而来,不如在考试以后再去,那样也不晚。我与母亲已经一别数年了,到了那里,免不了要有许多应酬,这就要分心。现在你应该颐养心神,等考完试,我们娘儿俩与你同去。我与母亲相见,也不必争这一时半时。”仲禹听玉莲说的有道理,只好去料理考前的事宜,温习功课,作考前的各种准备。
  到了考试的那一天,方才得知是宰相包拯主考。仲禹闻听是此真是欢喜不已,包丞相铁面无私,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在包拯主考下,我范仲禹定有出头之日。仲禹好不得意,进了考场,见到试卷,仲禹自始至终看了一遍。呜呼,此题不难也!仲禹更是自信了三分。握笔在手,醮足墨汁,略略沉思,笔走龙蛇,文思泉涌。一篇精美的文章不大功夫就作成了。仲禹吹了吹墨迹,又重新审视了几遍,除改正了几个微小不妥之处外,几乎是毫无瑕点的。
  三场考完,仲禹一场比一场有信心。走出考场,他看到有些举子不免垂头丧气,不觉感到好笑:连如此简单的题目都作不来,还想考状元郎!同时,听到一些考生在低声打听考官的府邸,也许要去送礼吧,仲禹不觉心头一紧。莫非我也要买通一下考官,他心中暗想。但转念一想,又感到自己好可笑!主考官是堂堂的包拯包大人,送礼怎么能行得通呢?
  仲禹精神抖擞地回到了住处,玉莲早就迎了上来,又是好一番打听。仲禹也不隐瞒,将情况全都告诉了妻子。玉莲听后也很高兴,但也有些为丈夫的前途担心:早就听说仕途险恶,不知是否真的如此?真是这样的话,丈夫会中状元吗?但玉莲转念一想,既然丈夫都这么乐观,自己自操心也不顶用,就随他快活一回吧!于是,玉莲便放下心来,给仲禹泡了杯好茶,又去炒菜、温酒,说要为仲禹庆贺一回。
  而这时,仲禹却在想:“妻子同我赴京,原本是为探望母亲的,考试前她体谅于我,怕我分心劳神,才未去岳母家,一直推迟到如今。我如果不体谅贤妻,她母女分别数年之久,现在只有咫尺之距,不能使她母女相逢,这难道不显得我过于薄情了么?”于是,他叫过玉莲,将想法告诉了她。玉莲也很高兴,金哥听说后高兴得蹦蹦跳跳的。一家三口人收拾东西,备上毛驴找了车辆,高高兴兴直奔万金山。
  一家人说说笑笑,几十里的路程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把车辆打发回去,便一起入山中寻找王莲的娘家。
  迎面过来一个年轻人,像个猎人,仲禹走上前去,深深一揖,问道:“这位大哥,你可知道附近有白氏人家?”那年轻人一怔,看了看他们仨,知道是外乡人,便客气地说道:“据我所知,附近并无姓白的人家,莫非是你记错了吧?”这一问,仲禹也一怔。但他深信自己并没记错,便谢过了那年轻人,一家三口继续向前走,边走边打听。问过年轻的,也问过年长的;问过男子,也问过妇人,可就是无人知道玉莲的娘家住在什么地方。
  仲禹不由得烦躁起来,后悔不该把车子早早地打发回去。这下可好,万一真的找不到,白跑一趟是小事,连夜间住宿岂不也成了问题。而自己原先想得倒好,现在全乱了。瑢,后悔没用,埋怨也没有用,仲禹决定自己去找找。他把妻子和孩子安排到一块青石之上歇息,将黑驴放开去啃草,自己便放开脚步,直出了东山口,一直向前走去。
  仲禹心中烦闷,走的也快,也的确遇见了几个路人,几番向人家客客气气地打听,可无奈无人知道白家。走出了好远的路,抬头看日头都快落山了,仲禹决定回去,明天再找吧。再则,妻子和孩子放在山中,也的确叫他放心不了;而自己也腰酸腿疼的,往前走的确没那个勇气,能顺顺当当地返回就不错了。这样一来,仲禹实在是迈不开大步了,只得慢慢向回挪。路人只遇几个,一打听,还是不知道,弄得仲禹再遇到人也懒得打听了。
  好不容易返回大青石处,却不见了妻子与孩子。开始时,仲禹还以为是娘俩儿到四处走走去了,便坐在了青石上,自己歇歇,也等等玉莲和金哥归来。可是,左等不见他俩的影,右等也不闻他俩的声。这下仲禹可慌了,也顾不上腰酸腿疼了,四下里寻找,一边找一边喊。他的腿快跑断了,嗓子也几乎哑了,可仍不见妻子和孩子的踪影。仲禹一下子悲从中来,坐在大石上,不觉放声大哭。
  正在悲痛、惊恐的时候,只见从旁边山路上走来一位年老的打柴人,仲禹慌忙上前打听:“老人家,你可曾见到一个妇人带领着个孩子吗?”老者见他悲痛欲绝的样子,也生怜悯之情,耐心地对他说:“只是见过一个妇人,孩子没有见到。怎么那妇人是你的娘子?”“正是啊,老人家!你快些告诉我,那妇人现在哪里?”老人见他如此性急,不觉摇头道:“说起来很凶呢!足下,你不晓得离此山五里远,有一村子名叫独虎庄,庄中有个威烈侯,名叫葛登云。此人依仗有权有财,非常强悍,经常抢掠民间妇女。刚才,我从山上归来,正见他射猎而归,驮着一个啼哭的妇人,竟奔他庄内去了。”范生闻听,忙忙追问:“此庄在山下何方?”老人说:“就在东南方。你看那边远远一丛树林,那时就是。”范仲禹闻听,也不道别,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就听背后的老人喊:“年轻人,留步。”仲禹转回身:“老人家,还有何指教?”老人走近他:“莫非你要去庄上救你的娘子?”“正是!”“去不得呀,你以为那个庄子是轻易进得的吗?你这个样子去救你的娘子,不但救不出来,轻者你被痛打一顿,重了会把你自己这一条小命儿也搭上的。年轻人,不要去了,那家人如狼似虎,惹不起的!”老人说到此处,声音有些发抖,似有许多辛酸在里头。仲禹对老人深作一揖:“多谢老人家指点。我范仲禹如救不得娘子,甘愿与她一同命赴黄泉,我绝不一人苟活于世”说罢,不顾老人的再三劝阻,竟飞跑下山,朝那庄上去了。原来,因为葛登云带领一帮家奴进山搜寻野兽,不料从深草处赶起一只猛虎。那虎见人多,且各执兵器,不敢扬威,便跑下山来。事也凑巧,这虎正从青石旁边经过,就把金哥一口叼起跑了。玉莲见此情景,立刻昏了过去。没等她醒来,葛登云赶虎也来到了大青石处,一见这白玉莲,他不觉心动,便令人把玉莲驮在马上,回庄去了。
  那老虎叼着金哥,一直往西跑了下去,连翻了两座小山峰。刚跑进一片树林,却被一打柴的樵夫看到。樵夫在情急之下,也是急中生智,将手中的板斧照定虎头便抛了下去。这樵夫还真有点功夫,板斧不偏不依,正好打在虎背上。老虎受此意外一击,将腰一塌,口一张孩子便落在了地上。樵夫见老虎已经受伤,便壮了几分胆量,跳下树手急眼快,捡起扁担照着老虎的后胯就是一下,打柴人的力气,哪儿有小的?只听“吼”的一声,老虎连头也没敢回,便蹿出了树林,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携夫赶忙跑过去把孩子扶起,抱在怀中。见他还有气息,看了看孩子的周身,虽然有伤痕,但料定伤势不重。“孩子醒醒!孩子醒醒!”呼唤多时,方见那孩子渐渐的苏醒过来,不由满心欢喜。樵夫又担心再遇上野兽,况且天也将晚,深山老林中不便久留,便急急搂着小孩,先找到板斧掖在腰间,以防不测。然后提了扁担走下山来,一直奔东南方向,进了八宝村。
  走了不一会儿,便到了自己家的门前,便喊道:“母亲开门,孩儿回来了。”随着这一声喊叫,从里面走出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太太,看样子不过六、七十岁了,但精神矍烁,身板儿硬朗,眼不花,耳不聋的样子,她来到近前,不觉吃了一惊:“嗳哟!你这是从哪儿抱了个小孩回来呀?”樵夫见母亲问,也不回答。只说了句:“母亲,到屋里再细说吧。”
  老太太接过扁担放在院内,又去关了大门。樵夫进到屋内,将小孩轻轻放在床上,自己拔去板斧,向老太太说道:“母亲,家里还有些热水吧?”老太太连忙拿过一杯。樵夫将小孩扶起,叫他喝了点热水,方才转过气来。喉咙一转,“唉哟”一声,接着又是一句:“吓死我了。”这时老太太也凑过来看,见这小孩长得眉清目秀的,虽然脸上还有些尘土,但他的清秀却是十分明显的。而且,老太太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准到底是何时何地。老太太想不通,还自我安慰说这是“缘份”。自然,老太太是越看越喜爱了。那樵夫也不再等母亲追问,便把事情原由说了一遍。
  那老太太听了,又是吃了一惊。她抚摩着小孩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是虎口余生啊,将来一定造化不小,富贵绵长。不要害怕,到了这儿了,就像到了你的家中一样。好孩子,别着急,告诉我你父母在哪儿,我会把你送回去的。”小孩子见问,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旁边的樵夫,不像坏人的样子,再说人家救了自己的命,理应是恩人的,对恩人又有什么可隐瞒的啊,况且自己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姓范,名叫金哥,今年七岁。”老太太一听他是外地口音,况且他说话明白,小眼珠乱转,料想定是个聪明娃子,于是对他更是怜爱。
  “可有父母没有?”老太太又问道。“父母都健在,我父亲名仲禹,母亲白氏。”老太太一听,不觉脸上掠过一丝惊云,她的手也微微有些抖动。孩子分明感觉到了这些微妙变化,他不禁用疑惑的目光盯着老太太,问道:“婆婆,你怎么啦?”老太太并不答话,但分明由孩子的问话提醒了她,她又问道:“你母亲莫非乳名叫王莲么?”金哥也很纳闷儿,但看老太太的表情,不容他不作答:“正是。”老太太闻此,将金哥一把搂住:“哎哟!我的乖乖呀!你可疼煞我了!”说着就哭了起来。
  金哥一怔,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我与她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她为什么平白无故地呼我“乖乖”,还说什么“疼煞”我哪?金哥想不通,看看啼哭的老太太,不懂;又看看旁边的年轻人,也没看出点门道来。正在金哥纳闷儿之时,旁边的年轻人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低头向金哥:“你不是京都人,对不对?”“对啊!”“你是湖广武昌府江夏县人,住在南安善村,对不对”“对呀!……你怎么知道我们家的地址?”这一下金哥更找不到北了。
  年轻人一只手轻轻拍在他的背上:“我的傻孩子呀!我告诉你吧,我叫白雄,刚才说的玉莲,也就是你的母亲,那是我的同胞姐姐。这婆婆便是我母亲。”金哥闻听此言,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么说,你就是我的舅舅,她就是我的外祖母了?”“正是啊!我的好乖乖!”老太太在旁边哭说道。小金哥闻听此言,用小手儿把老太太一搂,也痛哭起来。
  金哥与外祖母搂着痛哭,白雄含泪劝慰多时,方才住声。白老夫人强忍住悲声,将小金哥拉起来,替他擦干脸上的泪痕,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小金哥的面容。的确很像玉莲,怪不得刚才她见这小孩儿面熟哪。想到这儿,老太太不觉又悲从心来。白雄见状,赶忙又劝母亲,好不容易才把老太太劝得不哭了。白老夫人拉着金哥的手,问道:“既然你父母已经来到京城,为何不到我这里来?”
  金哥见问,两眼一眨,小鼻子一酸,又是泪水涟涟。白雄忙上前说道:“金哥不哭!好孩子,快说,你外祖母问你话哪!”金哥止住泪水,便将父亲来京赴考,母亲顺便探母的事说了一遍:“是我父母商定在考试后来寻找外祖母,所以今天才来到万金山。可是不想问谁谁都不知道在哪儿。于是,我与母亲在青石上等候,爹爹出东山口寻找去了。就在这时,忽然出来一个老虎把我叨着走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了。不想被舅舅救到这里。只是我父母不知此时哭到什么地步,岂不感伤坏了呢!”说罢,又哭起来了。白雄见金哥哭得可怜,也未再劝。过了片刻,白雄才对金哥说:“这个地方离万金山有好几里地,叫做八宝村。你们在东山口寻找,除非遇到我们村子的人,要不怎么会找到?金哥,好孩子,不要再哭了,你外祖母也很伤心,不要再引起她的悲痛了,今天也不早了,等明天我去东山口寻找你父母便是了。”说完,忙收拾饭菜,又拿出刀伤药来。白老太太给金哥用掸子掸去尘上,用净水将伤口周围洗干净,将药敷到伤痕处,又担心他小孩子想念父母,便百般地哄他。
  第二天天刚亮,白雄掖上板斧、提着扁担便出发了,一直向万金山走去。按照金哥所说的,白雄左找右找,总算找到了那块大青石,可那儿连个人影也没有,更别说姐姐与姐夫了,白雄不甘心就此罢休,围着这块青石,他到四周寻找。可找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走的腿也有些累了,肚中又觉饥饿,白雄便坐在大青石上歇息歇息。他抬头看看日头,已近中午的样子。白雄无奈,只得决定稍稍休息一下就返回家中,问问金哥,下午再找也不迟,反正是两个大活人总不会丢了吧?
  这时,从大路上走过来一个青衣少年,蹦蹦跳跳的,手里还拿着一支树枝,边走边哼着什么曲子。白雄跳下青石,来到少年眼前。那少年一惊,也许是以为遇到了强盗,转身就想走,白雄赶忙喊了声:“小哥留步!”那少年听声音感觉不像强贼,但转回身,怯怯地问:“你,你有什么事?”白雄上前两步,问道:“敢问小哥,你见到一对中年夫妻了吗?他们正在找孩子,男的是湖广口音,女的是汴京口音。”青衣少年又看了看他,低头想了想:“没有,我走出这么好远路也没见过你说的这样一男一女。”“噢,那打扰小哥了。”白雄这下死心了,回家吃了饭再说吧。可是,他刚走出几步,就听那少年在背后说:“那位大哥,请留步。”白雄转回身,“还有什么事吗?”“我刚刚想起来,在我刚走过来的路上曾遇到过一个男子,他说话我听不清,也不知道是不是湖广口音。不过,他是个疯子,手里还拿着一只破鞋子乱舞呢?”“噢,是这么回事。那多谢小哥了。”白雄本想直接回家算了,他姐夫怎么会是疯子呢?但转念一想,还是过去看看吧,反正也绕不了多少路。
  白雄顺着青衣少年指点的方向走了下去,一边走还一边琢磨:“这少年不会骗我吧?他开始以为我是强盗,受了惊吓,见我有求于他,便要设法报复一下。真有可能呢!”但他想到,一个少年不会那样心眼儿坏的,还是走走看吧!白雄想着,同时也加快了脚步,万一受骗也有足够的时间赶回家中吃午饭。
  正往前走,忽然看到前面有个人影儿。于是,白雄又加快了脚步,到了近前,才看清那人,很像是刚才青衣少年所说的那个男子。只见那个人头发蓬松,血迹满脸,左手提着衣襟,右手拿着一只红色靴子,慌慌张张,直奔白雄而来。白雄又往前走了几步,正想说话,那个人却举起靴子照着白雄就打了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好狗头呀!你打得老爷好苦!你打得老爷好苦!”白雄慌忙闪过,仔细看这来人,真的有几分像姐夫范仲禹那样。白雄真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说找姐夫马上就找到了;惊的是,姐夫怎么成了这么的副模样,白雄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上前询问那汉子,但那人疯疯癫癫的,根本说不清楚。费了好半天功夫,仍然没有个结果,而且还得时刻提防着那个乱舞的靴子。
  白雄无计可施,最后只得决定回家把金哥背来辨认,如果果真是姐夫范仲禹,那即使他变得再多,金哥也一定能把他认出来。拿定主意,白雄对那疯子说道:“哎,疯汉,你就在这里等一等,千万别离开,我去一会儿就回来。”说完,见那汉子并无反应,他还是在叨念着那几句话。无奈,白雄又说了几遍,看他似乎有点明白了,白雄便飞身离开,一溜小跑回八宝村去了。
  其实,这个疯子就是范仲禹。他不听老樵夫的劝阻,执意要去独虎庄,硬到威烈侯门前要他的妻子。而这葛登倒也狡猾狠毒,他先用计留下仲禹,到了半夜,说仲禹无故将他的家人杀害,一声令下,一顿乱棍便把仲禹打的气绝身亡。他便叫人寻来一个破箱子,把仲禹装在里面,在五更时分抬到荒郊野外扔掉。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几个家丁抬着箱子出村子不远便遇到了一帮人,这帮人硬生生把箱子给劫了。原来,这帮人是报录的。因为范仲禹中了头名状元,而在住处却找不到人,门还锁着。他们问房东,才知道仲禹一家往万金山探亲去了。这帮人不敢耽搁,连夜往万金山而来。走到一庄子附近,有好事儿的指点着前边说:“看,那儿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还搬着什么。”大家一看,果真是那么回事。于是,这件事便禀告了为首的小官张五。
  张五正带人往前去,听前面的人报告了这件事,也感到挺好奇的。报录的人本是极有好处的。凡中了状元的,有哪家不给报录的人送些礼品啊!今天,张五也是主动提出要来的,为了这事儿还与一个小官僚差点闹翻了。虽然那个人表面上让了他,但在心里一定在恨他,说不定哪一天还会报复他一下,对于这一点,张五心里明镜儿似的。但是,他不怕这个,他以为今天一定有不小的油水可捞,有了钱,好好打点一下上司,只要上司看重自己,不怕别人使坏点子。然而,到了新科状元的住处,连个人影也没有.不但没捞到银子,反而害得他半夜三更的还要进山。山里有虎,这谁都知道,他张五也是肉人凡胎,他也怕叫虎吃了。要不是今天人多,他非回去不可,宁可看那个小官僚的白眼儿。正在他无精打采,自认倒霉的时候,听到有人报告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是精神为之一振,精神马上就上来了。张五心里暗中琢磨,老天还真有眼,活该我张五发财,今天虽然还没有从状元郎处得到好处,可这会儿发笔飞来横财也是不错的。
  于是,张五带着这帮人快步向那几个人跑去。张五跑在最前头,就怕叫那几个人跑掉。到了那几个人近前,气喘吁吁的张五来不及喘一口气,高声喊道:“哪里的毛贼,搬着赃物要上哪儿去?还不给本大人如实招来!”几个家丁一见对面来了这么多人,虽然口称“大人”,但也搞不清到底是官还是喊!不是有许多江湖大盗以官家身份抢劫吗?家丁也不敢多问,扔下箱子,撒腿就跑。张五一看,笑了:“这倒好了,不费一刀一枪,就把赃物拿到手中了。”他也不叫人去抓“贼”!“如今天下的贼多如牛毛,我又何必去管那个闲事呢?!我今天只是报录的,不是抓贼的。发笔小财就得了。”张五心中略想,一边叫人去看看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早已经有人抽去了木杠,又解开了绳子。张五来到跟前,吩咐手下人把箱子打开。
  众人一个个互相推诿,嬉皮笑脸的,好像谁也不爱财似的。张五见状,便走上前去,一边骂着奴才,一边用力搬开了箱子盖,结果用力太猛,还把箱子盖搬坏了。张五将破碎的木板扔到一边,吩咐人取火来。一小厮赶忙点着火,众人向里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几乎同时发现,里面好像是个人。张五揉揉眼睛,再仔细一看,果真是个人,不觉大失所望。
  众人纷纷议论,谁也猜不透箱中的这个人是有来历的,不过,众人都没有了刚才那股兴奋劲儿,也许是以为这下不会发财了。还是张五精明,他叫过一个小厮,叫他去翻翻箱中之人的身上是否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小厮畏畏缩缩地走上前,看了眼箱中的人,头发乱蓬蓬的,一身破衣服,还有些血迹,挺叫人害怕的。但他又不敢违抗张五的命令,刚一伸手,又止不住发抖。张五见状,骂道:“混蛋!平时打人的那股威气哪儿去了?老子给你钱时,你怎么敢伸手接哪?今天不敢伸手啦?快,去搜搜,有了好处老子会赏你的!”受了张五这般训骂,那小厮不敢再拖延,在别人的怂恿下,借着那微弱的一点火光,伸手去摸箱子里人的腰部。
  就在这时,箱中的范仲禹突然苏醒,一挺身便跳出了箱子。原来,仲禹并没有被打死,只是昏了过去。后来,众家丁抬他装箱时,又是抬,又是扛,又是踢的,已经使他有了几分知觉。但那时他的气息很微弱,没有达到能反抗的程度,意识还处在一种糊涂状态,到家了把他搬来,一路上颠簸不断,就更使他清醒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在上哪儿去,但他明白他被装到了箱子中。想到不能再见面的妻子,他心里万分难受,如同刀绞一般。后来,箱子被猛地一扔,他在箱子也猛地一颠,差点把他的骨头架子颠散了。他感到周身疼痛,他没有呻吟,却笑了。这会儿,刚才的那点清醒早就不见了,他经受不起这么大的精神刺激,精神已经接近于失常了。现在,箱子盖忽然被打开,一种人的本能促使他挺身跳出了箱子,还拿着他那只破靴子向众人一顿挥舞,嘴里还叨唠着他那两句话:“好狗头呀!你打得老爷好苦!你打得老爷好苦!”
  他这一出来,自然使众人吃惊不小,而且还被吓了个目瞪口呆。站在最前面的那小厮和张五,由于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还被仲禹打了几靴子。等众人明白过来眼前这个人竟是个疯子的时候,真是好不气恼。张五上前就给了仲禹两个耳光,其他人也凑上前拳打脚踢地将仲禹打了一顿。众人的气差不多消了,方才自认晦气走了。仲禹趴在地上好半天才起来。本来他就有点精神失常,经过挨这一顿打,不但没有把他打清醒,反正使他完全成了个疯子。他挥舞着他的靴子,口里念念有词地继续向前走,后来就遇见了白雄。
  白雄把他安顿好,便飞也似的回了去。一进家门,母亲见他气喘吁吁、慌慌张张的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一个劲儿地拉着他的手不放,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喘了好几口大气,白雄才说出话来:“金,金哥呢?”“金哥在家哩,你快说,到底怎么啦?”白雄听母亲追问,便把上午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母亲。白老太太听后也很着急,连忙叫过来金哥,让白雄背着,又直奔东山口而去。
  到了那里,累得半死的白雄放下金哥,四处寻找那个疯子,四处呼喊却总也找不到。金哥也在着急,他一边哭着一边喊,嗓子都快哑了,但还是不见那个疯子的影子。没有办法,白雄只好背上金哥回了家。
  回到家中,顾不上吃饭,白雄又要去城里仲禹的住处去打听打听。老太太劝他休息一下,吃了饭再去。她看得出,儿子这一天很累,她虽然也在替女儿、女婿担心,但她更心疼儿子。她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要靠他传宗接代啊。可现在连房儿媳妇都没有,万一儿子出了什么差错,她既没有脸面去见死去的白雄的父亲,更感觉对不起白家的列祖列宗。因此,她执意要儿子休息一下再说。但白雄不听,非要去不可。老太太知道儿子的脾气,凡是他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便不再阻拦,只是到观音菩萨面前为儿子祈祷,要观音她老人家保佑儿子平安也保佑女儿、女婿平安。白雄向金哥详细询问了城中住处的地址,便马不停蹄地直奔汴京城而去。
  从八宝村到城中,是有四十多里路。白雄也不管远近,一跑疾行就向京城奔去。一路上,白雄不敢耽搁,只是在一家老店门前喝了碗白开水,便又匆匆行路了。到了范仲禹的住处,发现寓所的门仍然锁着,向房东打听,才知道今天和昨天都没有回来过。这一下,白雄的心凉了半截,料想这样的话肯定出了大事了,要不然准会有人回来的。可是,白雄又不知道去哪儿找,只好先回家再说吧。
  来到街上,听到人们正在热烈地谈论着什么。白雄心里焦急,也无心去打听众人的议论,他只顾一个劲儿地紧着向前走,左碰右撞的,引得路人怨声不断,白雄也顾不得给人家道歉了。要在平时,他绝不会这样的。在熟悉他的人中,谁都认为白雄是个讲礼的好后生。别说碰撞上了别人,就是再微不足道的小失误,白雄也会向人家诚恳地道歉的。因为白雄深信“礼多人不怪”。可今天不行了,眼看要出大事了,谁还去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所以,白雄只是闷着头一个劲儿地向前走。
  偶尔,白雄听到有人提到他姐夫范仲禹的名子。白雄不觉很奇怪:“在这种地方,有谁会知道我姐夫呢?不会是同名同姓之人吧?”于是,白雄不免对路人的议论留起心来。这时,又听一个人在说“新科状元范仲禹不知去向。”白雄忙转头去看,见说话的人是位老者,花白胡须,一副私塾先生打扮。白雄慌忙来到老者面前,深深一揖,之后问道:“请问老丈,你刚才所说新科状元是范仲禹,真的有这回事吗?”老者一听,细细打量一番白雄,有些不高兴地说:“这个年轻人,我怎么会骗你呢!我这把年纪,怎么欺骗一个年轻人呢!况且,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件事情,这可是包相包大人作主考官考出的状元郎啊!听说文笔相当了得。怎么,年轻人,你认得这位范状元?”白雄并没有回答,而是又问老者:“敢问老人家,你知道这位新科状元家住哪里吗?”“哎,你这年轻人,你莫非要考我,不是人人都知道这位状元郎家住湖广武昌府江夏县市安善村吗?”白雄一听这句话,特别高兴:“没错儿,我姐夫肯定是新科状元了!”他不禁高声喊了出来,老者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还以为他精神有毛病呢!其他的人也有异样的眼神儿看着他,像看怪物一样。
  白雄可不管这些了,连声谢也忘了对老者说,转身就跑开了。路上撞了多少人,白雄记不清了,路上摔了多少跤,白雄仍然记不得了。白雄只知道他姐夫中了状元,中了状元就会有官家人访查寻找,这样就一定有下落了,白雄他应该尽快把这个喜讯告诉母亲。
  回到家中,白雄如实告诉了母亲,母子俩同是欢天喜地。而金哥在旁边听说父母仍然没有找到,却痛哭起来。白老太太安慰他好长时间,才把金哥的哭声止住。白雄凑过来细细盘问金哥昨日的情景。金哥便把母子如何坐车,父亲骑驴到山下,如何把驴放去啃青草,母子如何在青石上等候,父亲如何出东山口打听,他又如何被老虎叨了去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白雄把这些都一一记下了,只等第二天再去山里寻找了。
  在汴京城中鼓楼大街西边有座头隆木厂,是山西二兄弟开的。哥哥叫屈申,兄弟叫屈良。屈申长的其貌不扬,低矮的个子,又有些发福,脸上的五官如果分着看,鼻子还是鼻子,眼还是眼,可组合起来再一看,总感觉特别扭,可你也不大容易说出是什么毛病来。总之,这屈申绝不属于那种“人见人爱”的主儿。不过,这屈申也有个特征,那就是一嘴巴扎煞胡子,人人都管他叫“屈胡子”。而且,这屈申最喜欢杯中之物,如果有一天看不见他醉醺醺的样子,那肯定是要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也正由于这个原因,又得了一个外号儿,人称“酒曲子”。他虽然好喝,却每每不误正事,又加上屈良的帮助,把个买卖作的像个铁桶似的,很是兴旺。又因为万金山南便有座原木场,因此少了他们不少运输上的麻烦,也更利于他们发财。
  这一天,屈申找到屈良,屈良本来正在指挥着工匠们作工,见他哥哥来找他,以为有什么大事,便匆匆忙忙跟他哥哥走出作坊。屈申告诉屈良说:“听说新货已经到了,我要到那儿看看。如果对劲儿,咱们就批上它一批,这不就捡了个便宜。再说,咱们本厂里的原料也不多了,万一有一天来个大买家,要许多活儿的话,咱们却没有,不是明摆着把应该挣到的银子拱手让给了别人吗。你说是吧?”屈良听哥哥说的有道理,便答应了下来。其实屈良也早有这个意思,只是一直被手头上的活儿缠着,不得分身,今天哥哥说了,正中下怀。屈良拿钱袋装四百两纹银,牵来一头酱色花白的叫驴,送屈申上路了。
  屈申的这头叫驴,如同屈申一样,也有个性,也有特别喜好的东西。不同的是,屈申喜好酒,而这头驴喜爱赶群罢了。它在路上,总是不好好走,一个劲儿地跟生人捣乱。而见了驴,它就追,毛病,打也没用,骂就更不起作用了。屈申也知道他这头驴的这些毛病,但他不想卖掉它。他平时也骑不了多少次,总感觉一点半点的毛病能勉强过去,不必太较真儿。另外,屈申也明白,卖掉这头驴,再买头驴,需要不少银子,他有些舍不得。于是,一拖再拖,到今天也没有换头好驴。今天出行,又要乘坐它了。屈申接过银子褡裢,搭在驴鞍上面,骑上驴子,直奔万金山南而去。
  在路上,这头驴的毛病一点也没改,它一会儿乱跑,一会儿又站住不走,伸长脖子乱叫,跟个丧门的狗似的。屈申也没太着急,几乎是任着这驴子的性子来,走走停停的,所以到了采木场的时候,天色就已经不早了。
  进了采木场,伙计们跟屈申也很熟,毕竟来往多年了,大家纷纷跟屈申打招呼。屈申也爱热闹,下了驴子跟伙计们有一句无一句地瞎侃,连他七大姑,八大姨也扯了进来。这时,远处走过来一个穿丝绸衣服、头戴纱巾、脚穿红色厚底靴的中年人,屈申看到,知道那就是老板,人称“笑面虎”的周原。屈申赶忙走过去,深作一揖:“周老板,一向可好,小弟这里有礼了!”周原一见,忙还礼,说道:“是哪阵香风把屈老板刮进我的采木场啊?屈老板可是好久不见啦,又发福了不是!”屈申满脸堆笑,跟着周原进了客厅。
  双方坐下后,又是端茶,又是上果品,忙活了好一会儿。周原主动扯上正题:“不知道屈老板是为什么而来啊?”屈申连忙把手中茶杯放在桌几上,满脸堆着笑容,说道:“不瞒周老板说,听说你这儿进了一批货,我来看看。其实,我的木厂中并不缺货源,剩余木料最少可以再接十宗大买卖。不过,既然周老板有了新货,我又没有什么事儿,就过来看看。也是为看望看望周老板,许多日子不见,还怪想念的哪?”周原一听,便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好啊,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不忙,不忙,周老板事多,你尽管去忙你的,有个伙计陪我去就行了,不敢劳周老板大驾呀!”周原一听,心中更是明白八九分,但脸上一点也没露出来,“不必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就由我陪屈老板去吧。我知道的也详细,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就是了。”屈申见推不开他,便只好随着他走出了会客厅。
  往堆木场走的路上,周原始终走在前面,还给屈申介绍周围的情况,指指点点的,高压着屈申一个点儿。屈申想超过他去,走快点,可总也办不到。周原见到这个情景,心中顿时就像明镜儿似的了。周原心中暗笑:“他屈申匆忙而来,有求于我,却说得好像没事儿似的。你以为我周原是笨蛋啊。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周原虽然在心中拿定了主意,但表面上仍然笑呵呵的,看不出一点破绽。
  进了堆木场,果然见到许多明显是新运来的货,有松木、榆木、柳木、杨木等,尤其是那松木,好像是北方货色,纹理清楚,而且紧密,上下几乎一样粗细。屈申走走前前,好不喜欢,拍拍这个,瞅瞅那个,连声夸着“好货”。周原在一旁给做介绍,说是从什么地方运来的,走了多少路程,花费了多少力气。屈申也没仔细听,反正周原说一句他便“嗯啊”一声。转了好半天,俩人又回到了会客厅内。
  这回是屈申自己主动说了:“周老板,这批货一定花费了你不少心思吧?”“那是当然,光托人就用去了我三四百两白银,再加上这采伐费用、运输费用,可是花了很多的!”屈申心里一撇嘴,暗想到“谁不知道你‘笑面虎’,又在用大话骗我了。”便脸上不敢露出来,还是一副恭维的样子:“那可叫你周老板破费了!”“哪里,哪里!哈哈哈!”周原见屈申那副模样,不禁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后来,屈申慢慢地向价钱方面引,周原也一点一点吐露,可最后的价钱却令屈申吃了一惊:足足比市场上贵了一倍!屈申也看出来了,这是周原故意在耍弄他。他很生气:“这么长时间的老关系了,怎么能与我要这种花招儿!”但他敢怒不敢言,只好装作好像根本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说说笑笑,又与周原说了许多生意上的事,屈申便准备启程回家。但周原劝他留下,说有坛好酒正要与他一起品尝。这下屈申可来了精神,两只袖子一捋,连声说“兄弟好痛快!”“兄弟好痛快!”早把生意上的不如意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一会儿,酒席便摆了上来。虽然是乡间俗地,但酒桌上的好菜样样都有,什么山里跑的,树上蹦的,空中飞的,甚至连草间窜的也炒上了酒桌,真是山珍齐全啊!那周原也是酒场上的好手,故而总有好酒珍藏,等到周原搬出一坛酒,擦去上面的尘土,打开封条,开了盖子,满屋、满院的酒香,即使屈申在家中也一定能闻到这股酒香。见到如此好酒,屈申精神更爽,抬手脱去外衣,与周原分宾主落座,二人也没有多少客套,推杯换盏,大饮而特饮起来。二人在酒桌上总是朋友,酒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多,于是就又喝酒,可以说是“酒遇朋友千杯少”,不知不觉一坛酒已经完了,周原便大声吆喝伙计再搬一坛来。二人对酒,好不畅快!
  正在左一杯,右一杯,说也喝,笑也喝的,屈申猛一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他虽然喝了很多酒,也有些醉了,但不还有些理智。他惦记着他的银子。于是,他便想走,周原劝他再饮一坛,他死活不喝了,周原只得送他出门。屈申长作一揖,谢过周原的酒席,拉了毛驴便奔万金山而来。
  他很着急,眼看太阳要落山了,这天一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苦了他屈申是小事,身上这四百银子可是他与兄弟的命根子啊!他屈申十分明白这一点。可是,他越着急,驴子越不走。左一鞭于,有一鞭子,打个不断。可那驴子也来了劲儿,不但不往前走,反而开始倒退了。屈申骂道:“三八里的臭屎蛋!‘养军千日,用在一时’。太阳儿眼看着没啦,你还和我闹性子!”说罢,又是几鞭子。
  这时,忽然见那驴两只耳朵一支愣,“吗”的一声就叫起来了,四个蹄子乱窜,飞一样地向前跑。屈申知道它的毛病又犯了,料想前面一定有驴子。跑就跑吧,反正比倒退强。屈申一边想一边用双腿平紧驴,两只手死抓住疆绳,以免被驴子摔下地去。跑来跑去,果然看见前面有一头驴。它一见,便扬起了前蹿,连蹦带跳的,好像是高兴得跳起舞来了。屈中实在在鞍子上坐不住了,顺着屁股就掉了下来。他连忙爬起来,用鞭子将驴子乱打一顿,又揪住嚼子,将驴生搬硬拉地拴到一棵小榆树上。
  屈申走到那头驴前,见是一头黑驴,鞍子也有,嚼子也有,比他那头花白叫驴强不少。屈申看了好一会…可就是不见驴的生人,他便嚷道:“这是谁的黑驴?”连嚷几声,没有一个人回答。屈申又四下里瞧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他走上前,拉住缓绳仔细一看,那驴才长了四个牙,膘满肉肥的,而且鞍鞠闪闪发光,他便暗想:“趁着没有人,老子何不换他娘的。”随即把钱袋子拿了过来,搭在黑驴身上,一翻身就骑到了驴背上。动了动身子,还感觉挺舒服的。屈申轻轻地打了一鞭,那黑驴便走起来,走了很快,而且很会稳,屈申一点也没有感觉有颠。屈申心中更美了,白捡这么一个便宜,谁不高兴呢?这会儿,屈申又有点后悔。当然,他没有后悔捡了这头黑驴,而是后悔没把自己那头花白叫驴也带上。这样,自己就是净赚一头黑驴了,可现在只能算用一头白驴换掉了那头叫驴,虽然也值得,但毕竟是自己把本该是自己的银子拱手让给了别人。屈申越想越感到吃了亏,索性拔转驴头又往回走。
  刚走了不远,忽然看到前面天气大变,狂风大起,飞沙走石,打的屈申连眼睛也睁不开了。而且,伴随着这股大风,还有虎的吼叫声,屈申听的非常真切,不觉心凉肉跳。他早就听人说这山中有虎,可从来没有见过,今天莫非要他屈申倒霉?他不敢多想,急忙用鞭子乱打黑驴,也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任由驴子一个劲儿地向前跑。跑出好远,听不到老虎的叫声了,但天已经全黑了。屈申四下里瞅瞅,不禁担心起来。“今天是绝对回不了城了,可带着的这四百两银子咋办呢?在这么一荒郊野外,要是遇到一群强盗,还不要了我屈申的这条小命。”屈申赵想越后怕,只得催着驴子快走,好找个人家借住一宿。
  屈申正在心中着急,只见前面有个坡,坡上却有灯光。屈申不禁暗喜,这下可有救了。屈申下了黑驴,捡到上坡,来到门前。忽然听到里面有个妇人在说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有把老婆饿起来的吗?”又听一个男人回答:“你饿着,谁又吃了东西了?老子不是也在挨饿吗?”妇人接着又说:“你没吃什么,却灌了黄汤。可老娘哪,一天都没吃一粒米了。你这个混蛋!”妇人的声音很尖,吼得十里之外也能听到。男子显然有些抵抗不住了,小声嘟哝:“那你也去喝啊!”妇人更不示弱:“我要是会喝,早就去了,还用你在这儿给我哭丧!你既然弄了来,却不知去买米,反而先张罗你的酒!你说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想把老娘饿死你再娶一个吗?告诉你,没门儿!”男子不再说话了,隔了一小会儿,男子又嘟哝道:“我会喝酒,也是我的口福儿。”妇人照样不让他,紧跟着就说:“既然你爱吃现成的,索性明天我挣了你吃爽利,叫你享享福儿。”那妇人好像做个决定似的又对男人说:“那好办,明天早起后你就走,一天也不要回来,晚上点灯后你来取钱,再去享你的清福儿。”男子这时气也粗了:“你别胡说,我虽然穷,可也是个男子汉!”妇人又说:“街市上哪儿有你这样的男子汉?”屈申听到这里,也想不敲门,但看了看四周全黑了,别的地方又没有灯光,只得用鞭子敲门:“借光儿,寻个宿头。”里面就不再言语了。
  屈申又叫了半天门,才听妇人在里面问:“你找谁啊?”屈申慌忙回答:“我是赶路的,因为走到这儿天就黑了,四处也没有客栈,见这儿有灯光,我想来借个光儿,寻个宿头。明天一定重礼谢你们。”妇人在里面沉吟了半刻,也许在思考他的话是真是假,也难怪,在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夜里来个人,谁也得思量思量。隔了一会儿,妇人说道:“你等等。”又等了半天,才见有个男人走出来,提着一个灯笼,来到屈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向四周看了看,才问他:“干什么的?”屈申连忙作了揖,毕恭毕敬地说:“我是个走路的。因为天晚咧,不能再往前走,所以才惊动了你,借个体儿。明天一定重谢。”男子一直在看着他,见他说完,便说:“原来是这样,这有什么呢?请到家里坐。”屈申忙解释:“我还有一头驴子。”男子看了一眼:“只管拉进来吧!”屈申把驴拴在东面树上,男子拿着灯引路,便把屈申让到了屋里。
  屈申提着钱袋了,跟在后面,进到屋里,才发现原来这儿是两明一暗,三间草房。屈申将钱袋子放在炕上,重新与那男子见礼,男子还礼之后说:“这儿茅屋草舍,掌柜的可不要见笑呀!”屈申赶忙说:“这是从哪儿说的哪?我一个赶路之人,能被仁兄收留已经是万分感激了,我怎么会嫌弃条件不好呢!仁兄真是太客气了!”说完,屈申先笑了,那男子跟着也笑了。于是二人坐在炕上,那男子问:“不知仁兄尊姓!在哪里发财?”屈申赶忙站了起来:“小弟姓屈,名叫屈申,在城里鼓楼大街开着个兴隆木厂。我还没请教仁兄贵姓?”“噢,我啊,姓李,叫李保。”屈申忙说:“原来是李大哥,失敬,失敬。”心里却说,哪儿来的这么个李保,老子从来没听说过,但脸上却装出非常恭敬的样子。李保也在旁边说:“好说,好说!屈大哥,久仰,久仰。”其实心里在想,什么“失敬”,真他妈的一个商人的好嘴皮子。
  屈申当然不认识这个李保,但细心的读者一定会记起来了,他就是那个李天官派了跟包公上京赶考的李保。后来因为包公被罢职,他便以为包公永远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了,便将行李和银子全部拐走了。这之后他每天出入花街柳巷,好不自由、逍遥。每日有歌女陪伴,动不动就扭动腰肢博取他一笑,他也乐得大公,只要他高兴,赏钱不断。但是,这样的日子不长,他的银子便花光了,只好流浪街头,作些小偷小摸,还时还得厚着脸面去讨饭,好不凄惨。
  终于有一天,李保得了一场病,倒在了一家“李家老店”的门口,李老汉夫妇见他可怜,便把他抬到店中,请医生花了许多钱才把他的病治好。这以后,李保也无处投奔,只好央求李老汉留他在店中当伙计。李老汉勉强答应了下来。后来,李老汉夫妻见李保勤奋小心,又会来事儿,很招两位老人的喜欢,况且李老汉又没有儿子,于是就决定招他做了上门女婿,把独生女儿嫁给李保。
  开始时还挺好,李保把店铺买卖做的很兴旺,对李老汉夫妻也很孝顺,一天三遍安,每次请安还带上小礼物,乐得李老汉夫妇都合不拢嘴了。邻居们也夸奖李保,而且很羡慕李老汉夫妻,说虽然他们没有儿子却比有儿子的强上百倍千倍。这样的话传到李老汉夫妇的耳朵里,更是比吃了蜜还甜。
  可是,好景不长,李保的臭德性就显露了出来。他白天在店铺内,晚上就去外面,要么吃酒,要么就去歌楼妓馆。李保的妻子也不大管,只要有她吃喝的,她才懒着去管呢。李老汉夫妻见实在不象话,不得不出来劝阻李保。李保根本就听不进去,酒照旧喝,妓馆照旧去,而且对李老汉夫妻的态度也明显变了,最后干脆对两个老人指指骂骂,直到把两个老人气死。这以后,李保理所当然全面管起店铺来,他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整日游荡,不务正业,加上李氏也是个好吃懒做的女人,不到一两年就把店铺弄黄了,又把东西全部典卖出去,最后只剩了三间草房,穷得没办法过日子。今天,偏赶倒霉的屈申来投宿。
  李保与屈申在屋内谈话,两个人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屈申来求人家,自然要尽力讨好,尽力迎合着李保说,因此他俩谈的还很热闹,笑声不断,李保更是得意。
  这时眼看灯光暗了下来,李保去看时,知道是灯油快用完了,便与屈申打了招呼,自己去东间屋取油。刚掀起破布帘子,见他女人正在里面偷听,刚一见,还把李保吓了一跳,以为是来喊了。那女人忙走到他跟前,捂住了他的嘴。李保把手拿来,轻声问她:“你在这儿干什么?神秘兮兮的!”他女人撤了他一眼,悄悄问他:“刚才他往炕上一放,咕咚一声,是什么东西?”李保顺口说道:“是个钱袋子。”妇人便高兴地说道:“活该咱家要发财。”李保听了这话,没有立时明白过来,他一边找灯油,一边问他妻子:“怎么说起这话来啦!黑更半夜的发什么财呀?”妇人随手就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你个傻兔子!”
  李保也不糊涂,听这话,他当然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可是,李保立刻就出一身冷汗。他李保虽然也不务正业,也去过妓馆,也做过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但劫人钱财,却从来没有干过的。他早就知道妻子很厉害,可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厉害到这样一个程度。他也的确害怕,但又想想,家里都没吃的了,还怕这怕那,这有什么用,填饱肚子要紧!于是,他边忙找出油罐子,添上灯,拨得亮亮儿的,便走出了东间。
  “让大哥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油罐子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大哥千万不要怪礼啊!”李保刚一出来,就大哥长、大哥短地问个不停。其实,屈申根本没在意这些。相反他却利用这会儿时间打了一个盹。他毕竟走了一天,根本没休息,又喝了许多酒,发困是难免的。这会儿,见李保回来了,又这样客气,屈中也越来越谦虚了。其实哪,也就是些客套话。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这些东西满嘴都是,只要肯张口,保谁一串一串的,那真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这样,俩人又热热乎乎地聊开了。
  说到热闹的时候,李保凑上前来问屈申:“大哥,你会不会喝酒?”屈申见问,满心欢喜,他就是这样,对于酒,可以说是不要命的,明知道自己喝了不少,可有酒的话,他照样喝,于是,他却忙对李保说:“贤弟,哪有男人不会喝酒的?不瞒贤弟,我在家中时每顿饭都要饮上几碗的?只是现在三更半夜的,上哪儿打酒哪?”说完不禁面露为难之色。李保一听,正中下怀,满脸堆笑地对屈申说:“不瞒大哥,我也非常欢喜饮酒,有朋友就更要喝几碗。今天大哥来了,是咱兄弟俩的缘分,我这就弄酒去,咱哥俩非痛快地喝上它几大碗不可!”说着,下了炕便要向外走。屈申一见,赶忙拉住了他:“贤弟,别忙了,要喝明天打来酒再喝吧,夜这样黑了,你去我也不放心啊!”说着,就要拉他坐到炕上去。李保一见,笑了:“不瞒大哥说,我家里就有好酒,好几坛哪!足够咱哥俩喝个痛快!”屈申听他这样说,当然高兴:“好,那兄弟就去搬来,你我痛快喝一回!”李保暗中高兴:“看他的样子,今晚我一定要发财了!”于是,就向外走,出门时还回头看了看炕上的钱袋了,心里说:“嘿!这东西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到了我手上了。”
  李保的妻子早就听清楚了里屋的对话,也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几坛酒,见李保回来,二人会意地使了眼色,不觉都暗暗笑了。妇人将酒递给李保,李保搬着就走了出来。他们俩把炕上的桌子摆好,李保又取来温酒的家什,就放在炕下,二人对坐,说了几句话,酒就冒气了,李保也很性急,端过来就为屈申满上了一大碗,自己也倒满。屈申举起碗;“来,李大哥,咱们头次见面,就跟亲兄弟一样,我今天借你的酒先敬你一碗!”李保也赶忙说:“不,屈大哥,还是我来敬你吧!”说着也端起了大碗。于是,二人又是一番客套,最后一饮而进。接下来,就你敬我一碗,我敬你一碗,放开量,就喝了起来。不大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就喝下去了两坛酒,李保又搬来一坛,继续喝。
  李保的酒量很大,喝这点酒实在是家常便饭,可屈申就不同了。他已经喝了许多酒,那之后也没吃饭,肚子里空空的,又骑驴子一路颠簸。到李保家后,俩人喝酒都很急,而且也没有个下酒菜,完全是干对干。即使是屈申酒量再大,也经不住这么折磨。所以一坛多酒下肚后,他就有点支撑不住了,想叫李保不要再喝了。但李保怎么会依他,心想:“你不喝酒,我怎么得你的银子呢?”于是,就一个劲儿地劝,还说屈申海量,说他是客气,说他在装醉等等。屈申实在顶不住李保的劝说,又连着干了几碗。
  屈申一边喝酒,一边左摇右晃的。李保见状,又把他妻子叫了出来,叫她给屈申敬酒。妇人也很会说,把屈申哄得美滋滋的,不免又要喝两碗酒。到最后,屈申一斜就躺到了炕上,碗掉在炕上,酒撒了大片。他虽然醉得不得了,但还没忘他的钱袋子,他把钱袋子往里一推,便枕到了自己的脑袋下。嘴里还在嘟哝:“这,这是我的银子,银子,银子……”李保夫妇一看,不禁喜形于色。李保又上前推屈申,连声喊叫“屈大哥”,屈申不动了,李保仔细一看,屈申已经睡过去了。李保夫妻相视一笑。
  李保悄悄对妇人说;“这个汉子,还挺能喝,幸亏老子酒量大,不然非被他灌醉不可!”妇人一笑:“别‘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了,你那点酒量,我还不知道。”李保一听,有点发急:“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仔细看这空坛子,足足三坛子了。”李保还要说,妇人不耐烦了:“得少废话!快给老娘拿绳子来!李保吞着酒气,呆呆地站在那儿不动。”
  “拿绳子作什么?他都醉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怕他跑了吗?”
  “你这呆子。将他勒死,不就完事咧!”
  李保一听,吃惊不小。这会儿,他的酒气被吓掉了一半。心想:“这下可完了。我李保为了活命,劫人家的一回财就已经是犯了大错了,现在又要人家的性命。这不是往火坑里推我吗?”李保不敢违抗妻子的主意,但又害怕她的淫威,只得小声地嘟哝:“人命关天,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妇人一听便发怒了:“你既想发财,又胆小,还想做个善人吗?松三八!难道老娘就只能跟着你挨饿了?”
  到了这个时候,李保也顾不得王法了,便把绳子拿过来。反正李保也想通了:“要想要银子,就一定要杀了屈申。不然,他一告状,自己照样要去坐牢。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妇人将破桌子搬下炕去,见李保在那儿颤颤微微,哆里哆嗦地,便看出来他不能动手了。于是,她一把把绳子夺了过来,上到炕上,绕到屈申里边,轻轻的从他枕的钱袋之下递过绳头,慢慢拴过来,紧紧一扣。
  妇人招手把李保叫到炕上,将绳子的一头递给他,拉住了绳头,两个往两下里一勒,妇人又将脚一蹬。到了这个地步,屈申哪有反抗的能力,只是手伸了几下,便没了动静。李保到现在,虽然还害怕,也不能不用力了。见屈申不动了,李保却瘫在了炕上。妇人连忙将钱袋子抽出来,伸手掏时,发现是一封一封的,整整八包,真是满心的欢喜。
  二人把钱袋子拿进里屋,把炕面上的东西收拾好了,一掀便掀起一块板子。原来这儿有个洞。以前李保偷来些小东西,比较贵重的都是放在这个洞里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场。将银子藏在里面,炕上又像往常一样堆了许多东西,二人才走出来。
  看着屈伸,李保问妻子:“这尸首怎么处理呢?总不能放在咱家时里吧?”废话!你绝对是一个呆子。平时的那股聪明劲儿哪去了?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疲软?现在正是夜深没有人的时候,把他背到北上坡,扔到庙后,又有谁会知道呢。”李保想想,也只能这样了。他硬着头皮,站在炕沿下,叫妇人上炕,把尸首扶起来,放到李保的背上。刚刚站起身,没想到屈申身体很重,再加上李保头一回背死人,也难免心惊肉跳的,结果连李保也倒在了地上。
  妇人骂了句“废物”,又把屈申扶起来,靠到李保背上,帮着李保慢慢站起来。李保使出浑身的力气,摇摇晃晃的出了家门,妇人在后面叮嘱说;“趁现在没有人,快去快回啊!”李保心说:“我宁愿现在就回去。半夜三更的背个死人出去,你知道是什么滋味!”但又一想,现在他与妻子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炸了,要这就得会一起逮住。“瑢,还是向外背吧!”李保拿定主意,背着尸体,直奔北上坡而来。
  刚走了不太远,李保偶然一抬头,见前面有个黑影儿一晃。李保立刻就觉得眼前金花乱迸,汗毛都乍了起来,身体一晃,尸体便掉到了地上。他赶忙跪在了地上:“好汉饶命、好汉爷爷饶命呀!这可不关我的事,全是别人干的呀!”他一边说着,一边像小鸡吃米似的磕头。把头都磕了一个包了,却不见“好汉”有什么动静。李保壮着胆子抬起头,前面没有人,四周也没有人。也许是一场虚惊。但李保不敢向前走了,他怕万一看见人不坏了。再说,尸体已经掉在了地上,他一个人也扶不起来了。干脆回去吧,李保拿定主意,撒腿就往回跑。
  跑到半道上,李保忽然感觉后面的衣服被人拉了一下,这回更是把李保吓破了胆。他头也不敢回就跑到了家门前。他不敢去扣门,性急之下,一人多高的围墙,他一翻身就过去了,结果重重地摔在了院内,“咕咚”一声,他妻子还以为来贼了,提着灯笼,拿着把菜刀就出来了,一看是他才放了心。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尸体安排好了?”李保喘着大气,也不回答,妇人问了好几遍,李保才说话:“快把我吓死了。刚上了北坡不远,谁知道那儿竟有个人,吓得我扔下尸体就往回跑。可刚跑了一半,又有人拉我,吓得我七十二个胆扔了七十一个。这不,没敢敲门,我就从墙上跳进来了。哎哟,哎哟,我这肋骨可能折了。”他一边叫着,一边站了起来。
  妇人一听李保这么说,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呀!你忘了北上坡那儿有一棵小柳树儿了,你一定是把它当成人了。”李保似乎明白了一点:“可半道上又是谁垃了我一把啊?”“你啊你,说你没用,你就是一个十足的废物,一定是你被树枝什么的给碰了一下,你就疑神疑鬼的,没用的东西。”挨妻子这一顿骂,李保也清醒了不少,垂头丧气地就往里走。这时,妇人又叫住了他:“那尸体就扔在那儿了?”“扔在那儿吧!扔哪儿也一样。不信你去搬,反正我不去了。”妇人见状,也只好这样了,便跟着进到屋里坐下。
  刚坐下,妇人又猛地站了起来:“坏了,我忘了一件事。”只这一声,就把李保吓得从炕上掉到了地下。“还有什么大事没办?”李保坐在地上问。“还有那驴子呗!这个东西怎么办?”听妻子这么说,李保才长出了一口气:“瑢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么一件小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可真亏了你了?”李保又想了想,干脆地说道:“留下,送到的好东西再扔了,那才是愚才啊?”妇人一听这句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我知道你就得这么说。留它?留它给你招来灾祸呀?还是嫌别人找不到你杀人的证据?”这么一来,李保也没了主意:“那你说怎么办?”“你连这个主意也没有!把它轰出去不就完了。”
  李保说道:“这样,不是很可惜吗?”妇人一个手指指在他的脑门上:“你发了这么一大笔财,还稀罕这头驴?”李保一听,感觉妻子说的有道理,连忙到院里,把驴缰绳解开,拉着它就往外走。驴子到了门前,再也不肯走了。见这个情景,妇人提起门闩,照着驴子的屁股就是一下。驴子猛地受到一击,往外一窜。李保顺手一撒缰绳,那驴子便跑下坡去了。
  这一对夫妇回到屋内,将门关好。李保总是心跳个不停,而妇人却坦然自得,并教给李保:“明天一切照原来的样子来,早晨尽管去井边打水。如果北坡有人看见尸体,你也要去凑凑热闹,省得叫别人疑心。等事情安定下来以后,咱们再慢慢享用。你说,咱们这件事,做的干净不干净,严密不严密?”妇人的这些话,才使李保壮起胆来。说着话,不知不觉中鸡已经叫了三遍,东方发出了亮光,路上有了行人。李保夫妇赶忙吹灭了油灯,俩人躺在炕上,继续打算着这一天该怎么过,也合计日后怎样享用那些银子,自然是越想越美。
  有一个人起得很早,走到北上坡的时候天还只是微微发亮,他赶路心急,也没注意脚底下有什么东西。走着走着,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这人也没站稳,一个狗啃屎就趴到了地上。他还挺纳闷的“这可是什么东西哪?”站起来走回去一瞧,是个人,开始他还以为是谁喝醉了夜里睡在这儿了,忙过去推那人:“嘿,老兄,醒醒,天都亮了,快回家吧!”
  可是,连叫了好几声,也不见动静。那人又感觉到手碰到个躺着的人时感到很硬,很凉,他连忙把手放在那人鼻子口下。嘿,一点儿气儿也没有了。这一下,可把这人吓坏了。“吗呀”一声就炸了。他抬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不得了啰,这儿有死人!这儿有死人!”经他这么一折腾,不大会儿那儿就围上了许多人,人们一边看还一边议论。有人说是被劫了,有人说是自己死的,也有人干脆说是冻死的,反正各种说法都有。人群中有爱管闲事的,就跑着给地方官送信去了。
  当时,地方还没起,不过他已经醒了,正抱着老婆热乎呢。这地方虽然也四五十岁了,但人很精明,精力也挺旺盛的,而且花花心不小。平时在外面,见有孤零零的大姑娘,小媳妇的,轻的风言风语去挑逗人家,重了也可能动手动脚的。而些事儿大家议论多了,自然也能传到他老婆耳朵里。可是,这个妇人却与众不同,他非但不指责他丈夫.还认为这是他丈夫的能耐。但是,在家里,她就不让丈夫闲着,一会儿叫丈夫摸摸这儿,一会儿叫丈夫给她抚抚那儿,她有了兴致就要与丈夫做起事儿来,也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因此,这地方虽然在外面也沾花惹草的,在家里却照样快活。他也常在外人面前夸他老婆,有时也当着他老婆的面,而这个妇人却常常把这个当作她的光荣。今天,也是妇人先醒的,醒后就感觉不舒服,因为头一天晚上她没有痛快地玩一回,倒是让地方沾了不少便宜。
  于是,那妇人便去推地方,推醒之后,她一咕噜身子就趴到了地方身上。这地方有些瘦小,而妇人却很肥大,因而地方有些受不了。其实,妇人本也不是为了为难地方。一来他昨晚没有使自己痛快,二来也用这个方法来挑起他的兴趣。结果,地方果然来了兴趣,他把妇人放到炕上,翻身就趴到了妇人身上,接着就想做事儿。妇人一看,忙用手去拦那东西,一抓,他“哎哟”一声。妇人示意让地方给自己揉揉乳房。这妇人虽然有四十多岁了,但没有生过孩子,而且生活也不错,所以乳房还很丰满。地方有点不高兴,但不敢违抗妇人的命令。乖乖地揉起了乳房,揉着揉着就低头去叼那乳头,妇人也高兴,没拦他,反正她也知道他叼不出什么来。利用这会儿,妇人拿着地方的手向自己下身拉去,一直到那个隐蔽的东西那儿。地方又兴奋起来,反复地抚摸了一会儿,他的东西也膨胀起来了,见那妇人同意的目光,地方一压身子就俯冲了下去。
  正在这时,就听到“嘭嘭”的敲门声,有人大喊:“不好了,有人被杀了!你快去看看吧?”地方正在兴头上,却被这人给打断了,他很气愤,但继续做事儿也做不下去了。他只好起来穿衣服。妇人在一旁,裸着身子坐起来,拦着不让他走,他用手指在那妇人的隐蔽处点了点,小声说:“不忙,咱们下回再来!”一边说着一边出了家门。刚出屋门,对着那个报信的人就大骂一顿,明着说是因为怕他声张,其实还不是因为那人坏了他的美事。
  来报信的人灰头灰脸地在前面走,地方跟在后面。来到出事的那儿,地方分开众人,走进去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会儿,说:“这是用绳子勒死的,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大家帮着照看着点千万别叫野狗给叨走了。我去找我们的伙计去,叫他看着,我去县里报案。”地方嘱咐好了众人,便向西去了。
  刚走出几步远,就听有人喊:“地方,地方,回来,回来。活啦!活啦!”地方回过头来,说道:“别开玩笑了。碰上这种烧心的事儿,你们闹个什么劲儿啊?!”又有人说:“真的活啦!谁和你开玩笑啊!”地方听众人这么说,只好回来,走近一看,那尸体果然动弹开了,又伸胳膊又蹬腿的,真像是醒了。地方连忙把他扶了起来,盘上两个腿,又等了一会儿,就听到“哎哟”一声,鼻孔皇喘起了气。地方蹲在那人的对面,问道:“老弟,你醒醒,有什么冤屈,尽管给我说,我为你作主。”
  只见屈申微微睁了两只眼,看了一眼地方,又瞧了瞧旁边围着的人,说道:“呀!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与小妇人对面说话?这是什么道理?还不给我退到后面去。”说完,便用袖子把脸挡住了,那声音非常娇嫩。大伙儿看这么一个粗壮男人却用女人的口气说话,不禁大笑起来:“好一个小妇人呀!好一个小妇人呀!”地方也想笑,但他感到奇怪,以为不可能像众人理解的那样简单,便连忙拦住众人:“各位乡亲不要笑,这可能是因为他刚刚醒来,还没有回过神儿来的缘故吧。大家安静些,让我仔细问问他就知道了。”
  地方好不容易压住了大家的笑声,他问那个人:“朋友,你这是被什么人谋害?是谁把你勒死的?只管对我说,千万别怕。”屈申羞答答地回答道:“小妇人是自己上吊自杀的,不是被人勒死的。”大家一听他这么说,又乱了,纷纷说道:“这明明是被人勒死的,怎么说是自己上吊呢?既然是上吊死的,怎么脖子上还带着绳子,躺到这儿呢?”地方也感到奇怪,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也处理过不少的案子,按他的经验,自己刚才的判断是正确的呀?可这人怎么却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上吊死的呢?怪事儿,真是怪事儿!地方自己想了一下,又问那人:“朋友,那你为了什么事上吊自杀呢?”屈申答道:“奴家与丈夫儿子去看望老母亲,不料想遇见了什么威烈侯,就被他抢回了家去。把我关在后楼上,想,想要强迫我……”屈申说着说着就没了声儿。
  大家听到这儿,不禁又想笑:“天底下哪有男子强奸男子的!”但见那人说的很悲伤,也不敢乐。地方沉着脸:“那后来呢?”“后来我假意答应了他,他走后我又支走了丫环,自己就上吊死了。”地方听完,站起身来对大伙儿说:“各位都听了见没有?现在竟然出了这样的怪事!看他的外表,与他说的话,根本就对不上。大家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地方正在说话,就听到背后有人说挨了打。他转回头,见有一个疯子,正拿着一只鞋在那儿追着打大伙儿。地方不满地说:“大清早起来,一个人躺在这儿男人说女人话,现在又来一个疯子,真是倒霉透了!”正说着,不想屈申接上了茬:“那个拿鞋的疯子就是我的丈夫。求各位把他拢住。”众人没去拢那疯子,却说:“嘿,你这个脑袋样子,还有丈夫呢?”正在说笑,忽然看到有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一起拉着头花驴,高声乱喊:“地方!地方!我们要打官司。”地方一听,生气极了;“真他妈的!我这是中了什么邪气,一事儿没完又来一事儿。”但他不能走,只好走上前:“二位松手,有话好好说。”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屈良和白雄。原来,今天早晨白雄来万金山寻找仲禹,但无论他走多少路,也无论他喊破了嗓子,就是找不到范仲禹。可是,在找人的路上,他却发现了一头拴在小榆树上的花驴,白雄以为是他姐夫的驴子,便牵上驴子继续找仲禹。这其实也不能怪白雄认错了驴子,只因为金哥没有说明白他家的驴是黑驴,这会儿白雄见了一头驴,又没有主儿,于是他就认为是他姐夫的了。白雄走着走着,恰好遇见了屈良。
  屈申出门一天也没有回来,身上又带着四百两银子,屈良不放心,所以今天一开城门他就急匆匆地赶来了,到这个地方时,正好看到白雄拉着他们家的花驴,他上前一把就抓住了白雄的衣领子:“你要把我们的驴拉到哪儿去?我哥哥呢?我们的银子呢?你是不是害了我哥哥,夺了我们的银子?说,快说!”白雄正在生闷气,忽然见到这么一个人平白无故地就说他害了人,火就不打一处来,把眼一瞪:“这是我亲戚的驴子。我还问你要我的姐夫姐姐呢!你是不是也害了他们?”他们俩把话说岔了,就扭打在一起,现在又要找地方打官司。
  见到地方,他俩刚一松手,屈良一眼就瞧见他哥哥坐在地上,连忙上前:“好了,好了!这不是我哥哥吗?”说着就要上前扶。他一伸手,屈申就翻了脸:“去!你是什么人,怎么敢这么无礼。男女受授不亲。你还不给我退后。”屈良一听也纳闷儿了。他哥怎么是一口女人声呢。“你这是怎么啦?咱们山西人可都是好男人呢!你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见人啊?”正在屈良不知该怎么办时,那人却向白雄说:“你不是我兄弟白雄吗?哎哟!兄弟呀!你看姐姐好苦啊!”一句话也把白雄说怔了,大白天的,怎么一个男人自称是自己的姐姐呢?
  这时,忽然听到有人高喊:“闪开,快闪开,那疯子又回来了。”白雄扭头一看,正是那天在山中遇到的那个人。正在白雄犹豫的时候,屈申却在那儿说道:“兄弟,那个人就是你姐夫范仲禹,你快过去把他拢住,不要再叫他跑了。”白雄到了这个时候,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把花驴的缰绳递给地方,上前就把那个疯子揪了个结实,大伙儿在一旁帮着,这才把疯子拢住。地方见事越来越复杂,自己是断不清了,就说:“这个事情我办不了。你们二位也别争了,我送你们去县里,你们去那儿解决吧!”
  刚说到这儿就看见从那边来了一个人,地方赶忙迎过去:“快来吧!我的大爷,你还慢慢的路呢!”那人听了,不慌不忙地说;“我才听说,这不就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嘛!”地方忙说:“牌头,你赶忙找两辆车子来。那个是被人杀害的不能走,这个是疯子,还有他们两个都是事中人。快快去吧!”老牌头听了,连忙回去。时间不大,便找来了两辆车。让屈申上车,屈申偏要叫白雄搀着,白雄却不肯。还是大家劝着,白雄没办法,只好将屈申搀扶起来。看到他那两只大脚板儿,就像三寸金莲似的,走起路来还扭扭捏捏的,一步也挪不了四寸,招惹得大家纷纷大笑。屈良在旁边看着,实在是脸上磨不开,只有唉声叹气的份儿。屈申上了车,屈良要与哥哥同车,结果被屈申骂了下来,却叫白雄坐上。屈良只好与疯子同车,又被疯子在脑袋后面打了一鞋底子,掉下车来,他要骑花驴,地方却不让,说:“这头驴不一定是不是你的,还是让我来骑吧。”屈良没有办法,只得跟着车在地上跑,一直向祥符县而去。
  走到中途,忽然范仲禹跳下车来,他挥舞着鞋子向来的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叫:“好狗头呀!你打得老爷好苦!你打得老爷好苦呀!”众人一见,连忙下车的下车,下驴的下驴,白雄在后面追,一边追还一边喊,地方也跟着追。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仲禹拉回到车上。为了防止他再跑,白雄只好与他同车,一边还得提防他拿鞋子打人。屈申是在地上走,地方骑驴,又继续向祥符县方向走去。
  这一群人又往前走了好远,忽然来了一头黑驴,花驴一见,扭头就追。地方在驴子背上紧勒缰绳,却怎么也勒不住。幸亏屈良在旁边,帮着抓紧嚼子,说:“你不知道这个驴子的毛病,它见驴就追。”正说着话,只见后面有一个又黑又矮的人,敞着上衣,后面还跟一个伙计,紧跟着那驴就往前去了。
  这个人正是赵虎,包公因为新科状元丢了,只好进朝禀告皇上,皇上命令开封府立刻查找。刚刚下朝,就听前面有人大声叫喊,包公用脚跺了跺轿板,轿立刻就停了下来。包公问:“前面有什么事啦?为什么这么热闹?”包兴等人赶忙下马去前面查问。原来有一个黑驴,虽然没有人赶,却直奔大轿而来,棍棒也打不开。包公听后,暗暗想道:“既然是这样,其中一定有原因。难道是这个驴有什么冤屈?我倒要见识见识。”于是,包公吩咐左右差人:“不要拦阻,看它要做什么。”
  两旁的差人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道来,那黑驴便一直走到轿前,它把两只前蹄一屈,对着轿就把头点了三下。大家一见,都很纳闷:“这驴怎么懂得这种礼节?真是怪事儿。”包公看明白了,便问道:“那个黑驴,你如果有冤枉,你可以头朝南尾朝北,我就派人跟你去。”包公刚说完,就见那驴转过身来,果然是头朝南尾朝北。这下包公全明白了。便把赵虎叫到跟前,吩咐他说:“你随着这头驴去,查看一下有什么情况,回来禀告我。”那驴在前面引路,赵虎奉命紧紧地跟在后面。
  刚出了汴京城,赵虎就跑的吁吁直喘粗气了,只好找块石头坐在上面歇歇脚儿。这会儿,伙计从后面追上来,也是满头大汗,喘着气说道:“四爷要巴结差使,可也得打算打算啊!咱们这两条腿跟着它四条腿跑,怎么赶得上呢?”顿了顿,四下里瞅瞅,问赵虎:“黑驴呢?”赵虎也不见了黑驴:“它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不知道它跑到哪儿去了?”伙计也坐到了石头上,一边插着腿一边说:“这是什么差使呢?没有了驴子,咱们怎么去交差?”
  两个人正说着,不想驴子又跑了回来。赵虎指着那驴子说:“既然你会给包大人行礼,为什么不体量体量我们?你跑的倒是很快,可我们谁赶得上啊!你如果真有冤枉,你必须慢着点走,我们也能赶得上。不然,我骑上你,你驮着我走。”赵虎本来是说说而矣的,不成想那驴子果然抿着耳朵不动了。赵虎一见,很欢喜,翻身就骑到了驴背上,走了几里,不知不觉中,就到了万金山的褡裢坡。黑驴一直奔了北上坡去了。赵虎走热了,敞开上衣,跟着黑驴,也到了万金山,见到庙的后墙,黑驴站着不动了。
  这时,赵虎的伙计也到了。他们俩四处里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赵虎便问黑驴:“你是把我们带到这儿的吗?”黑驴点了点头。“把我们带到这儿有什么用哪?”赵虎又问,黑驴却没有回答。赵虎找得实在不耐烦了,拉着黑驴就想走,可那黑驴也不动。急的赵虎没办法,只好坐在地上,一边歇脚儿,一边往四下里张望,他的伙计也帮着四处寻找,可哪儿有什么线索啊。
  主仆二人正在失望的时候,就听到庙墙里有人喊:“救命。”赵虎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拉上伙计,来到庙墙边。赵虎估量了一下墙的高度,心里有了底,一个燕子拔葱就让到墙上,往里一看,只见有一口薄木棺材,棺材盖倒在一边,那边有一个美貌妇人正按着老道厮。四爷也不管高低,纵身就跳到了院子里,来到两个人面前,说道:“你们这一对男女,为什么混缠在一起厮打?还不给我住手,我是包大人的差官。快,给我住手。”
  经赵虎这么一说,俩人也停了手,妇人站在一边气愤愤的样子,有些不服气,要不是赵虎在,她非要打死那老道不可。赵虎问那妇人:“你为什么打这老道?”妇人答道:“老子被人给谋害了,抢了我的四百两银子,不知怎的,老子就跑到这棺材里来了。谁知老道来打开棺材盖,不知道他安着什么心,我不打他怎的呢?”赵虎听那妇人说话,一副男人的大嗓门,而且总以“老子”自称。不觉挺纳闷的。看这人,奶子也不小,屁股也挺大,怎么会不是个女人哪?但赵虎又一想,今天已经遇上了不少怪事,也不必去管它,最后由包大人处理就是了。接着,他又问那道人:“你为什么打开棺材?”
  道人看着赵虎,犹豫了一下,才说:“这座庙是威烈侯的家庙。昨天抬来了这口棺材,说是主管葛寿的老娘病死了,叫我立刻埋葬。可现在正是禁土的日子,所以只好暂时停放在后院。今天早晨起来后,我听到棺材里有响动,以为是葛寿的老娘又活过来了,我连忙把棺材撬开。谁知道这个妇人一出来,就把我打了一顿。哎哟哟,我的肋骨可能断了一根。”
  赵虎看了看老道,又瞅了瞅妇人,实在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说:“俺老赵不管你们这些闲事。我是奉包大人的命令来的,你们跟我去开封府解决。”说完,把老道腰里的丝带解了下来,将老道拴上,拉着就走,叫妇人在后跟着。绕到庙的前门拔去插闩,开了山门。这时伙计也已经牵着驴到了,赵虎便命令回城。
  刚出庙门不远,忽听那妇人说道:“那南上坡站着的那个人,好像是害我的那个人。”她急着走了几步,又接着说:“正是这个人!”一直跑到南上坡,在井边揪住那人,嚷道:“好你李保呀!你将老子勒死,说,把我的四百两银子藏到哪儿去了?你趁早还我完事儿,要不然,我这就上包大人那儿告你去。”李保见状,又吃惊又感到新奇:吃惊的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害人的事?新奇的是,这么一个美貌的妇人抓着自己,倒弄得他手心里痒痒的。要不是那儿人多,他非去拨弄拨弄那妇人的小脸蛋不可。李保也来不及多想,大声争辩道:“你这妇人真是没有道理!我与你又不认识,谁又拿你的银子?”妇人更是着急了:“你这三八日的!图财而杀了我,你还和老子闹这个腔儿?”说着,举拳便要打。
  赵虎在后面听得很清楚,走上前来,不由分说,便把挂老道的丝带的另一头拴在了李保的双手上。李保还要争辩,赵虎上去就一巴掌:“你给老子放明白点!有话到包大人那儿说去!”李保一见,不敢再争了,只得自认倒霉,跟着这帮人直奔开封府而来。
  而与此同时,祥符县也挨到了案子。但是,县官一看这里面有新科状元范仲禹,他不敢审问,亲自把所有有关的人和物都押到了开封府,并把大概案情报告了包公。
  包大人立即升堂,先叫差役把范仲禹带上堂来。因为仲禹的卷子经过包公亲自审看,因而他对这个人有很深的印象。包公心想:“这个人的文笔很不错,十分有才华。人长得也一定错不了,我倒要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一表人才。”
  范仲禹在差役的押解中,才来到公堂上。他也不下跪,只是嚷:“好狗头们呀!你们打得老爷好苦!你们打得老爷好苦!”说着拿着鞋子就去打人,幸亏差役眼疾手快,一把就把他的鞋子夺了下来。就这样,范仲禹还不老实,一个劲儿地胡言乱语。
  包公看着范仲禹,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但他仔细一看,虽然范仲禹在外表上是个疯子样,但在眉毛、眼睛的深处,还是能看出他是个读书的。这时,公孙策先生走过来,他低声对包公说:“禀告大人,这人是被气疯的,他现在正被一口痰堵着,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好他这种病。”
  包公听公孙策这样说,以为这样审问也问不出结果,反不如把他的病治好了再说。于是,包公便把范仲禹交给了公孙先生,让他好好给仲禹治病,治好病尽快禀告他知道。公孙策领命带着范仲禹走出了公堂。
  包公又叫人带白雄。白雄当然知道礼法,上到公堂就给包公跪下了。包公问他:“你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做活儿?为什么被人带到这儿来?”白雄答道:“小人叫白雄,在万金山西南八宝村居住,以打猎为生。那几天我从虎嘴中救下一个小孩,打听他的姓名和家乡住址,才知道是我的外甥。再细细问他,他说我姐夫骑驴到了这里。所以我到东山口找我姐夫,看见小榆树上拴着一头花驴,以为是我姐夫骑来的,不想在路上遇见一个山西人,他说那驴是他的,还和小人要他哥哥和银子,所以我们俩去找地方。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人,那山西人一见是他哥哥,上前去相认,谁知他哥哥却是妇人的声音,不认他是兄弟,反而说小人是他的兄弟。求大老爷给我作主。”包公听完,问他:“你姐夫叫什么名字?”白雄答道:“我姐夫叫范仲禹,是湖广武昌府江夏县人。”包公听了,点了点头,叫他先下去。
  带屈良上来,屈良跪下,就把他的情况向包公作了真实的禀告。包公问他:“你认清花驴是你的吗?”屈良连忙回答:“怎么认不清!这头驴有个毛病,见了驴就追。去县城时还犯了一次病呢,这个地方可以作证。”包公也叫他下去,命人把屈申带上来。左右差役高喊:“带屈申!”
  可是,屈申在那儿一点也不动,差役又喊了一遍,可屈申低着头,像聋子似的就是没动静。差役只好走到他跟前,告诉他:“大人叫你上堂去呢?”屈申听了这句话,才站起身来,羞羞答答,扭扭捏捏地走上堂来,临跪的时候先用手扶着地,仿佛小鸟儿一样的了不得。旁边的差役见他这个样子,都想笑,但又不敢笑,可不笑又忍不住,一个个捂着嘴,瞪着眼,流着笑出来的眼泪,那样子足够十五个人看半年的。包公在上面也看得很清楚,见差役们一个个都不成了样子,忙喊了声:“肃静!”差役们才慢慢地恢复了平常的严肃样儿。
  包公问屈申:“你是被什么人杀害的?快快报上来。”屈申在下面顿了顿,这才禀告:“小妇人白玉莲,丈夫范仲禹。因为丈夫来京赶考,小妇人同他一起来到京城,顺便去看望我的老母亲。在丈夫考完试后,带着孩子金哥,我们一家人去万金山寻找我的母亲。我丈夫进山寻找去了,我与孩子在青石上等候,忽然来了一只大老虎把孩子叨了去。我正在昏迷的时候,被路过的一个长官带着一帮人抢到了他家,被关在楼中,是我自己上吊自杀的。后来,迷迷糊糊中,感到身体很凉,睁睛一看,周围围着许多人,小妇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包公看着他的外表,听着他说的话,心中很纳闷,他便把屈良叫上堂来,问他:“你认得这个人吗?”屈良说:“是小人的哥哥。”又问屈申:“你认得他吗?”屈申说:“小妇人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包大人点点头,叫屈良下去,又把白雄叫了上来,还是问他:“你认得他吗?”白雄回答:“小人不认得。”可是屈申却在一边抢着说:“我是你的亲姐姐呀,你怎么不认识我?”白雄看着他发怔,而屈申却是一副极想表白的样子。包公仔细看着他们俩,再想想刚才屈良上堂的情况,以及祥符县的县官所报告的情况,心里不禁想到:“这可能是鬼魂错附了体了。”但他一时也没有办法处理,只好叫人把这几个人都带下堂去,他要等赵虎回来仔细问问再说。
  包公正在大堂上着急,有人报告说赵虎回来了,连忙命令赵虎上堂。赵虎给包公行了礼,就把跟着黑驴所见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所有人犯也都带到了,包公叫人带老道。
  老道上到堂来,跪下报告:“小道是给威烈侯看家庙的,姓叶,叫叶苦修。昨天侯爷府中抬来了一口薄皮棺材,说是主管葛寿的母亲死了,叫我立刻埋葬。小道因为现在是禁土的日子,所以叫他们把棺材放到了后院里。”
  包公正在仔细听着老道的供词,到这儿,发现有错误,立刻一拍惊堂木:“你这狗道人竟敢满口胡说。现在是什么节气,竟敢欺骗人说是禁土!左右,掌嘴五百。”
  差役们一踊而上,掀翻老道就要打。老道一看遇到了硬茬儿,看来不说实话不行了。老道心一横,忙叫“饶命”,于是,他就把真实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当昨天抬来棺材时,是叶苦修亲自处理的。他听说是主管的母亲死了,以为这里面一定有许多钱财。而他现在正缺钱花,有这样一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其实,他这个道长是冒牌的,不仅贪钱,而且贪色。前些日子,他在庙中遇见一个少妇,那少妇说她丈夫刚刚去世,想在庙中看看风景,叶苦修见她长得眉清目秀的,稍高的个子,再加上那股少妇特有的风韵,自然就把老道勾引住了。听说这少妇有意在庙中看看,老道便自告奋勇地要陪她转转。
  一边走着,老道就一边指指点点地给她介绍。其实,这庙中也没什么风景,转了一会儿,少妇便说没劲,要走,老道怎么能让她走哪,忙说自己房中有上等的好茶,邀请她去尝尝。一边说着,老道伸手就抓住了那少妇的左手。少妇一怔,但随即就明白了,她笑了。
  回到房中,老道关上窗子,插上门,便把少妇让到了里间屋。泡上茶,老道就与少妇闲扯了起来。开始时还只是说些闲话,到后来就不同了。老道说他在庙中很冷清,夜里也没有人陪着,只能对着一盏孤灯等等;而那少妇,不但没有指责老道,反而说自己早死了丈夫,也是夜夜睡不好。
  老道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全明白了。他走上前,拿起那少妇的一只手:“夫人,你这手好温暖啊!来,让我看看你的胳膊白不白?”说着,就去挽少妇的袖子,少妇一看,忙挡住了老道的手:“道长,这恐怕不方便吧?”“哪有什么不方便的,这儿是我的屋子,没有人敢随便进来的。”妇人看了他一眼,道人也在看她,二人的目光相遇,就跟着了火一样。
  道人一下子就把妇人抱在了怀里,少妇伸双手抱住了道人的脖子。老道把她抱到床上,伸手去解妇人的衣带,妇人则去解道人的道袍。二人合作的很愉快,不一会儿俩人就都赤身裸体了,道人趴到少妇身上就做起了事儿。
  这老道虽然在庙中呆了许久,但并不是一个童子身,他现在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精力旺盛。而且,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就做过这种事,以后也做过,可以说是经验丰富。今天遇到了这么一个多情少妇,他照样能轻车熟路,在技巧上掌握的很是火候。而那少妇原来与丈夫做过那么多次,同样是有的,再加上她好久没做这种事了,欲火十分热烈。这两个人就像点着了的干柴一样,“劈哩叭啦”地就“烧”开了。
  老道的功夫还真高,做了快半个时辰还有劲儿。而那妇人也精力特旺,与老道玩起来一点儿也不感到压抑。
  做完事后,老道与妇人又相互抚摸了一通,最后,老道摸着妇人那个隐蔽的地方就睡了过去,妇人也睡着了,抓着道人的那个东西。醒来后,妇人又挑逗道人,道人的劲儿一下子又上来了,于是俩人又热烈起来,就这样停停歇歇的一直到天黑。
  老道不敢留妇人在庙里过夜,虽然庙里就他一个人,他怕妇人夜里不回家被家里人怀疑,以至于断了他们以后的好事。就这样,道人依依不舍地把少妇送出了庙门,并与她商量好每隔一段时间少妇就来一次。从这以后,老道每隔几天就要欢乐一回,自我感觉胜似神仙。但是,美中不足的是,他缺钱花,就侯爷府给的那点钱,还不够给妇人买块做裤权的花布呢。老道需要用银子讨好妇人,所以他特别需要钱。今天,见到这么一个发财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了。
  家丁们走后,他把棺材仔细查看了一会儿才回房中去。通过这一会儿的观察,老道已经想好了怎样才能撬开棺材,他回房中准备做活儿的家伙去了。其实,也很简单,只用一根铁条就行。因为道人看得清楚,棺材盖与棺材之间只有几个不大的钉子,一根铁条定可以撬开那块薄棺材盖。
  老道找好了铁条,又拿了把锤子,决定立刻动手。他怕时间更长了,里面的尸体太臭。果然不出老道的预料,棺材盖一撬就开了。老道往里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哪儿是什么老太婆啊?分明是一个美丽少妇嘛?”老道仔细一看,再一比较,感觉比他那个寡妇强多了。老道用手摸摸,发现这尸体一点也没坏,他不禁淫心顿起。自从老道与那寡妇有了往来后,他越来越感觉需要女人了,一夜不闻女人身上的味儿,他都睡不好觉,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与那女人在一起。可这种欲望越是满足不了,他的这种欲望就越大。
  今天见了这么一个美丽端庄的少妇,老道更不会放过。他伸手按了按那女人的乳房,感觉特别的舒服。他就用双手抚摸来抚摸去,感觉不过瘾,恨不得跳进棺材里去。但他看了看,里面实在是狭小,容不开他折腾,他索性一哈腰将女人抱出了棺材,放在一块平地上。这老道也不管奸尸的耻辱了,更不顾大白天不方便了,他的欲火实在是热烈。
  来不及脱衣服,把裤子往下一扒就过去了,匆匆忙忙就把女人的腰带解下,往下一按,他就趴到了女人身上。他在女人身上一顿忙活,又窜又磨的,把女人都推向前又拉向后地闹个不停。
  正在老道起劲儿的时候,那妇人忽然醒了,一骨碌身子就坐了起来,双眼一睁:“你这乌老道,这是在什么?”老道一见,有些羞辱,又有些气恼,但更害怕:“你,你不是死了吗?”“老子没死,又活过来了。怎么,你这老道露着那东西,还把老子的裤子也脱了,你要做什么?”老道一听,也不顾什么了,伸双手就想把那人重新按倒接着干。不想那人比他劲还大,一推就把老道推出好远,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人见老道这样没道理,上前就与老道打了起来。后来老道实在顶不住了,只好喊“救命”,恰好被赵虎撞见,这才被带到开封府。
  包公听完,非常气愤,但这个案子还没结束,先叫他画了招,到最后再算总帐。同时,包公命令差役拿着他的大令去捉拿葛寿。包公接着便叫那妇人上堂。差役连喊了三遍,也不见妇人起身,差役只好走到她跟前说:“哎,那个妇人,老爷要你上堂呢!”妇人一抬头,满脸都是吃惊的模样:“老子是男人,谁是妇人?”你们可不要开玩笑呀!”差役也怔了,同时也很气恼:“你现在就是一个妇人,谁在和你开玩笑呢!你快上堂回包大人的话去吧!”
  妇人听了,便迈着大步又走上堂去,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包公问:“那妇人,你有什么冤枉事?还不快些报来。”妇人一说,抬头就看包公。众差役一声“威武”,才把那人吓得低下头去。妇人说道:“我不是妇人,我叫屈申。”于是就把屈申怎么进山,怎么喝酒,怎么到李保家被害这样事都说了一遍。
  包公听完,叫人把白雄带上来:“你认识这个妇人吗?”白雄擦擦眼睛,走近了仔细一看,不觉哭出了声来:“这就是我姐姐白玉莲!”刚要上前,就听那妇人说:“谁是你姐姐?老子是男人!正儿八经的纯种男人!”白雄听姐姐这么说,不觉吓了一跳。他想:“姐夫已经疯了,姐姐不会也疯了吧!”但又一想:“不对,怎么姐姐变成了一副山西口腔?”白雄在那儿发怔,包公早已看明白了,但叫人带下白雄,又带上屈良来。这屈良不认识妇人,可是妇人却说屈良是她兄弟,而且把以往的事说的件件都对。屈良也糊涂了,他实在搞不清今天这些事。包公在上面看得很清,也听清楚。包公命人把妇人和屈良都带下去,其实他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这是魂灵附错体了。
  包公命人把李保带到堂上。包公一看,正是那个逃跑的奴才,已经过去的事就不再追究了,只问他这一次谋财害命的事。李保到了这个时候,看见包大人的威严,又看见包公身后的包兴、李才都是七品官的服色,自己真是悔恨无比,他只求快些死去,也没有隐瞒,就如实地说了。包公叫他画了供,立刻派人去他家取赃物,并把李氏带来。
  刚把李保押走,有差人来报告:“葛寿已经拿到了。”包公立刻吩咐带上堂来。不一会儿,差人就押着一个人走上大堂。这个人中等个儿,特别瘦,长得跟猴似的,尖嘴猴腮的,两只眼乱转,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包公一拍惊堂木:“你就是葛寿吗?”“正是小人。”葛寿坦然答道。这葛寿被人捉时还挺纳闷,不知自己犯了什么案子。听差人们一说,原来是那么回事,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以为有侯爷给他作主,他不会有什么事的。所以,现在回答包大人的问话也不慌不忙的。
  “昨天抬到你家主人的家庙里的那一口棺材里,死的究竟是什么人?”包公没有兜弯子,他知道跟这种人来一套也没用,所以就直来直去地问。“回禀老爷,那是小人的母亲。”葛寿也不慌不忙地回答,他早把词儿想好了。
  包公一看他这个样子,不禁怒从心生:“你在侯爷府中当主管,自然是住了多年的可靠的人。既然死去的是你的母亲,为什么只用一口薄木棺材盛殓?你即使没钱买到一口好棺材,也应当求求主人给点赏赐,你却这样忍心,那么潦草地就完事,你也太不孝了!来人,给我拉下去先打四十大板!”
  一声命令,在旁边早就准备好了的差役一拥而上,把葛寿按倒,不容分说,举板子就打。差役们看出,这回是包大人真生气了。况且,他们听葛寿的说法,也的确感觉这个人可恨,于是板子打下去就格外地重。这板子打下去的时候,没有多用劲,但每一板子都能打出血来,打了不到二十板子,葛寿就开始“嗷嗷”直叫了。但他也算是一条硬汉子,没求饶,一直挨到打完四十大板。
  包公命人把拾起来,问他:“你今年多大岁数了?”“小人今年三十六岁。”葛寿挣扎着说。“那你母亲今年多大岁数了?”一句话,把葛寿问怔了,竟然张口结舌地半天也答上来。包公在上面发话了:“天下哪儿有儿子不记得母亲岁数的道理!由此可见你心中并没有你母亲,来人,给我再打他四十大板!”
  这板子再打下去,就与刚才不一样了。这回的板子更重,再由于刚刚打过,所以葛寿疼痛难忍,刚打了十几下他就顶不住了,只求包公开恩,他将实情说了一遍。
  前天,威烈侯从万金山打猎回来,正看见一个妇人昏倒在路旁边。而且,那妇人长得也很丰韵。侯爷不禁心动,恰好这时在旁边有个叫刁三的亲信,这小子最善于拍马溜须,他一看主子的眼神儿就明白了,于是就到葛登云面前说了几句,葛登云立刻派人把妇人带到了马上。妇人不顺从,但她哪里抵得上几个男人的力量,生拉硬扯地就把她带回了侯爷府。然后,把她关在了楼上,叫两个女仆看管。
  葛登云回家后在客厅内休息了一会儿,刁三又走了上来:“侯爷,你休息好了?”葛登云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儿吗?”“禀侯爷,刚才带来的那个妇人我已经安排到后院楼上了,侯爷有没有雅兴去看看?”一句话,正说到葛登云的心里:“好小子,还是你知道本侯爷的心思来,头前带路。”刁三带着葛登云来到后院楼上,把他让进屋里,又支走了两个女仆人,刁三也随她们走出房门,随手关紧了房门。刁三一手关门,一手捂住嘴暗笑,心想:“这回可有好戏看了。”他不敢在那儿停留,赶紧下楼去了。
  葛登云走到妇人面前,看见她还在哭,就自己坐在了椅子上:“小娘子,不要哭了,到了我这里就像回到家中一样。在这儿有吃有喝的,还有许多好衣服,你何必这么个哭丧脸哪?”妇人不听他的,还是不断地哭,葛登云又劝,妇人一下子就跪倒在他面前,倒叫葛登云吃了一惊。妇人说道:“求大老爷开恩,放我回去吧。我家中还有丈夫和一个才几岁的孩子。离开他们我可怎么活啊!”说着,又哭了起来。
  葛登云连忙上前,假装好人的样子,慢慢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坐到床上:“你只要今天顺从了我,我就放你回去。”妇人抬起头,问他:“顺从你什么?”“这其实也没有,‘男欢女爱’吗,咱们每个人都得好处。你肯不肯与我一起共度一段美好的时光?”
  妇人一听,脸立刻就红了。她央求道:“求大老爷开恩,我可是有夫之妇啊!我不能做对不起丈夫的事。求大老爷还是放了我吧,我以后一定会感激大老爷的!”“怎么这么说哪,你今天顺从了我,我也会一辈子不忘记你的。”葛登云说着就上前要解妇人的衣服,妇人吓得缩进了床角。葛登云跨前一步,就把妇人抱在了怀中,伸嘴去啃妇人,妇人一边扭脸,一边用手向外推葛登云,不但没推出去,反而让葛登云抱得更紧了。
  葛登云一只手抱着妇人,另一只手就去解妇人的衣带。妇人吓坏了,一只手推着葛登云,另一只手在床上瞎抓。事也凑巧,她正抓住一把剪子。妇人拿剪子就向葛登云刺去,他一见连忙退出几步。妇人又把剪子对准自己的脖子:“你再敢过来,我就扎死自己。”葛登云一见,好不晦气,没有办法,他摔门而去。
  葛登云气呼呼地回了客厅。刁三一见,知道事情不妙,赶忙端过一杯茶,刚到眼前,就被葛登云一脚把茶杯踢飞了。吓得习三一哆嗦,大气不敢出地听着葛登云的臭骂:“你这个狗奴才,给老子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你看,现在,那小贱子拿着剪子要自杀。真他妈的晦气。”
  正在葛登云生气的时候,门上人来报告说,外面来了一个姓范的,口口声声要他的娘子。葛登云一挥手:“给我打出去!”他气得不得了,哪有什么心思去见范仲禹。但刁三走了上来:“慢。侯爷,这样不好吧?万一姓范的把这事儿给传出去,对侯爷的名声也不利啊?”“那怎么办,我把那娘们儿还给他?”葛登云瞪着眼睛问。“不必那样。小人倒有一计,不知侯爷肯不肯。”“你,又有什么好主意?兜什么圈子,快些说出来!”葛登云生气地说。刁三走到葛登云面前,对着他耳朵说了一通。葛登云听完,想了一下:“好吧,我威烈侯杀死一个人还不像杀死一只老鼠一样简单,你尽管去办,有侯爷给你作主。”
  刁三出来,满脸堆笑地把范仲禹迎到屋中,并一路安慰他说,这人虽然不是他们侯爷府,但侯爷一向对人很好,一定会帮着仲禹找他妻子的。刁三天生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不大会儿功夫就把仲禹说的相信了他的话。这以后,又给仲禹吃了许多酒菜,打发得仲禹很欢喜。
  到晚上夜深了的时候.刁三手拿一把钢刀,到仲禹住的书房去,要杀人灭口。不料刁三一不小心,脚绊在门槛上摔了一跤,手中的钢刀正插进咽喉里,不大会儿就死了。葛登云等刁三回来,总也不见人,就派家丁去看,他听说刁三已经死了,又心生一计。派家人到书房,硬说是范仲禹无故杀了他的家丁,于是一顿乱棍就把仲禹打死了,然后派人用旧箱子装上尸首,抬着出村去扔这箱了。
  而家中的白玉莲,在把女仆人支走后也上吊自杀了。葛登云得到消息后,没办法,只好找口棺材把女尸装上,假说是葛寿的母亲,抬到他们家的家庙去埋。
  包公听完葛寿的供词,又问了问是否真实,葛寿指天发誓说不敢有半点虚假。包公命他画了供,便把他押了下去。由于白玉莲是女身男魂,而屈申是男身女魂,所以只好把他俩单独关在一间监狱里。其他人也各自押了下去。接着,包公叫过来王朝和马汉,派他俩拿着自己签名的文书去捉拿葛登云,并仔细教给他俩到那儿应该怎样对付。他们走后,包公这才感到累了,忙活了一天,也没好好休息,都是些麻烦事。于是,他命令退堂,明天接着再审。众差役也都纷纷下堂休息去了。
  包公退堂后吃了饭,就坐在书房里想这个案子。他明知道这是一个典型的阴错阳差的案子,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个处理的办法来。包公端茶杯抿了一口,又把茶杯轻轻地放在桌上。他想:“我包拯从出山以来,也断过不少稀奇古怪的案子,像什么神呀、鬼呀的也曾见过,怎么今天却没有了主意?看来我也要遇上麻烦了!”
  旁边的包兴看到包公这样愁眉不展的样子,挺心疼包公的。他在一旁对大人说:“老爷,这案子一会儿半会儿地破不了也没什么,你可别熬坏了身子骨呀!”包公扭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对包兴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阴错阳差,阴错阳差呀,看来是有鬼魂在作怪。这,又叫我怎么办呢?”
  包兴站在一旁,听包大人那么一说,他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忽然,他眼前一亮,连忙对包大人说:“这件事据小人想来,非要到阴阳宝殿查去不可。”包公听了他的话,半是开玩笑地问他:“你知道这阴阳宝殿在哪儿?!”“在阴曹地府呀!”包兴兴奋地说,以为是得了包丞相的赏识。不想包公听后不由大怒:“胡说!你这狗才,为什么敢这样胡说?再这样满日胡说,我非叫人打你的嘴巴不可?”
  包兴见包公这个样子,心里感到挺委屈的:“小人怎么敢在包大人面前胡说!只因为小人去过,才知道有这回事的。”包公看了他一眼,见他很认真的样子,便压住了火气,耐心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去过?”于是,包兴便把一件过去的事告诉了包公。
  原来,有个叫白家堡的人,为了一件游仙枕而杀害了他表弟李克明。这件事被官府侦破后,白家堡被处死刑,游仙枕上缴给开封府。当时,包公正在三星镇休息,只有包兴在家。他听说了这游仙枕的神奇,但并不相信是真的,便决定试一试。结果,包兴的头刚枕到上面,不知不觉中就到阴阳金殿。结果,那里的鬼神不接待他,反而把他赶了回来,说他是冒充的星主,不是真星主。
  包兴将往事说了一遍,并求包大人饶了他那一次的无知。包大人一挥手叫他起来,可包大人听包兴说“星主”这个词,不觉想起当初他在审乌盆的时候,曾经去过玉宸宫审问鬼的冤魂,而那里的鬼魂都叫他“星主”。当时他就很奇怪,但没有太在意,现在经过包兴这么一提醒,他才感到事情不那么简单。这么一想,包公就来了兴趣,”包兴,这个游仙枕现在哪儿存放?”“在小人房中。”包公犹豫了一下:“好吧,你给我快些取来。”
  过了不大会儿,包兴捧着一个包进了书房。等包兴把包放到桌上,包公仔细一看,原来在外面包着的是一条红色丝绸。丝绸的质地精良,作工很讲究,想来一定很贵重。又想想,用这种珍贵的丝绸包裹游仙枕,应该是合适的。
  包公命令包兴把包裹打开,包兴很庄严地走过去,到书桌前,不是伸手去打开丝绸,却双膝跪倒,很庄重地给包裹磕了几个响头。站起身,又到旁边把身上的尘土打扫于净,洗了手和脸。经过好一番折腾才过来开包,开包的动作也极其庄重,简直比对祖先的灵牌还敬重百倍。包公看在心里,也不怪他,尊重神灵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包公略感觉包兴的行为有些滑稽,可他不能笑,一是为了长官的威严,二来他也敬重神灵。
  等包兴把游仙枕外的丝绸去掉,包公这才看清,原来里面还有一层白色软布,那布同样与众不同。在打开这层前,包兴又像刚才那样行了一通大礼。到真正看到游仙枕,一共打开了九层包裹布,包兴也行了九次大礼。包公有些不耐烦,但他必须静等着,不敢轻举妄动。
  包公凑上前细看那游仙枕。原来那枕与一般的枕头也没有多大区别,而且还像块朽木,有的地方似乎是叫虫咬过,中间空了一部分。不过,枕头上有些像蝌蚪一样大小的文字,任凭包公怎么看也认不出来,很神奇的样子。包公看了一会儿,没有说用,也没有说不用,只点了点头就回卧室了。
  聪明的包兴立刻明白了包大人的意思,立刻捧起游仙枕来到里屋,把帐钩挂起来,收拾好东西,就把游仙枕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床头上。这时,天已经黑了,包兴提着灯去请包大人。
  来到卧室,包兴给大人请安,包公一点头让他坐下。包兴不敢坐,只好站在包公面前回话。包公问他:“你看今天的这个案子能用游仙枕侦破?”“据小人看来,很有可能。最起码来说,这也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们可以试一试。”包兴对这件事也不敢打保票,他只好作了一次保守性的回答。包公点点头:“对,应该是试试。”包兴又说:“大人,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包公看了看包兴,露出欣赏的神色:“好吧,拿着灯给我头前引路。”
  包公进到屋内,看见一切的确都安排好了,心里很满意,便上床穿着衣服就躺下了。包兴把帐子放下来,又把灯移开,便退出了房门。包兴不敢远走,只好在门口静静地等着,准备随时服侍包大人。
  包公虽然躺下了,但因为心里有事,也睡不着,索性用手垫在枕头上,头枕在手上,他还在想今天的案子.以及现在包兴捧来的这个游仙枕到底管不管用。如果不管用,他又将怎么对付这起案子啊?包公思索了半天也没有个结果,便决定先睡会儿,休息休息,明天再说吧。于是包公抽出手,翻身向里,合上眼睛就要睡觉了。他还在一边想着,看来这游仙枕也是假冒货了。瑢,不管它了,先睡吧!
  包公的脑袋刚一沾枕头,“唿”地一声,他感觉自己一下子飞上了天。正在包公吃惊的时候,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站稳了,脚下踩着两朵彩云。往下一看,奇高无比,大千世界尽收眼底。包公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感觉自己没有危险,所以也不太紧张,他就往下看风景,感觉很舒服,很有兴趣了。
  正在这时,对面过来两个穿青衣服的人,他们俩牵着一匹黑马,马上的装饰也都是黑的。包公仔细看那两个人,发现他俩长得很丑陋,大长脸,凸脑门,面色幽青,巨齿长牙。包公有些害怕,扭身想走,但无奈身不由己,无论他怎样向回走,他的身体总在向前移动,而已是直向那两个人而去。
  正当包拯挣扎着向后跑却怎么也跑不动的时候,那两个青衣人来到了面前,他们对着包公深施一礼:“小人们这里给星主请安啦!”无可奈何之中,包公转回身子:“我与你们从来没见过面,你们为什么来害本大人?”
  “小人们不敢害星主,我们是奉判官的命令来接星主的。请星主上马。”二人说着,把马拉到了包公身边。包公一想:“哎,对了,我不是要去阴阳宝殿吗?怎么来人接了,我却害起怕来?看来,这游仙枕是真起了作用了。”想到这里,包公毫不犹豫地就跨到马上。
  包拯上了马,一抖缓绳。就听到两边的风呼呼直响,想来这马是走的极快。包公向两边看,见两边都灰沉沉的,没有一点红花绿草,显得十分死气沉沉,这里虽然黑暗,但也能看清楚。包公无心欣赏这种昏暗的气氛,只注意着胯下这匹黑马。感觉这真是匹神马,走起来比飞还要快十倍百倍的。包公不禁心想:“以后我如果有这么一匹马就好了,出去办事既快又安全。可惜就是不太可能啊!”
  包公正想着,公然发现前面有一座城池,城门都关着,而这马却直奔那城门冲去。包公心里十分着急,这明显着,要是撞上非头破血流不可。包公紧拉缰绳,想让黑马停住。但黑马不听他使唤,他越拉缰绳,黑马反而跑得越快。包公无奈,只好扔了缰绳,要自己跳下马去,可是任由他怎么使劲儿,也离不开马背。就像长到了上面一样。包公一闭眼,心想:“等死吧!”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只感到两耳边的风声,却始终没感到自己的头撞到墙上。包公睁眼一看,原来自己已经进了城。瑢,原来是一场虚惊。包公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往前走。
  不大会儿功夫,黑马就驮着包公来到一座极大的衙门门口。到台阶前,马停住不动了。正在包公纳闷儿的时候,只见对面过来两个人,模样与刚才那两个青衣人差不多,只不过这两个人一个是红脸,红得像刚升起来的太阳一样;另一个却是黑脸,黑得像黑锅底一样。二人来到包公面前,一拱手说:“请星主升堂。”
  包公一看,也不怕什么了,反正已经到了这里,叫升堂就升堂。包公扔掉缰绳,甩蹬跳下马来。说来也奇怪,刚才包公想下马,却怎么也下不来;这会儿,没用什么劲儿,轻而易举地就下来了。包公也顾不得想那么多。随着红脸汉子和黑脸汉子大踏步往里就走,每步都铿铿作声。
  来到一座大堂,包公抬头看,见大堂上高挂着一块匾,上面大字写着“阴阳宝殿”四个字。往两旁一看,桌,椅都是黑的。那两个人请包公到大堂正中公案后面的椅子上,然后一前见礼:“红、黑二判官给星主请安。”包公一挥手,叫他们平身。
  还没等包公回话,红脸判官就走到包公面前:“星主一定是为阴错阳差之事而来吧?”说着,就递上一个大册子。包公用手指轻轻翻开一页,但里面没有一个文字。正想问,黑判官上前拿过册子,翻了几页,又放到公案上。包公仔细一看,上面写着整整齐齐的八句粗话:“原是丑与寅,用了卯与辰。上司多误事,因此错还魂。若要明此事,井中古镜存。临时滴血照,磕破中指痕。”包公看完,不解其意,刚要发问,两判官等起册子就走了,黑马也不见了。
  包公一着急,忽然惊醒。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再想想今天的案子,包公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包公喊人,包兴进来把灯点着。包公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刚到半夜。”包兴回答。“取杯茶来。”包兴刚出来,李才就走了上来:“禀告大人,公孙先生求见。”“请。”包公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衣服下了床,来到外间。
  公孙策上前参见包大人:“禀告大人,范仲禹的病,我今天晚上已经给他治好了。事关重大,我即刻来报告大人,可能扰了大人的好梦了吧?”包公一听大喜,忙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也刚好醒了。不过,公孙先生,你是用什么办法给他治好了的?”
  公孙策站起来把包兴送来的茶递给包拯,一边说道:“不瞒大人,我是用五木汤治的。”“什么是五木汤呢?”公孙策答道:“这五木,也就是桑木、榆木、桃木、槐木和柳木。把这五木放到浴盆里,熬成汤。然后把范仲禹放在盆上趁热烫洗,再用被子把他盖严,只露着脸,到通身都是大汗时为止。他的积痰和淤血都化开了,心里也就明白了。只不过他现在身体还很弱。”包拯听完,赞扬道:“先生真不愧是位名医啊!那就麻烦先生,再去调理他一番。”公孙策领了命令,退了出去。
  包公命令包兴去取那面古镜,又叫李才让差役到二堂上去。不大会儿功夫,包兴取来了古镜。包公命令包兴搬着古镜,二人一同来到二堂上。这时,差役们也已经到了。
  包公升堂,立刻叫人把屈申和白玉莲带来。此时,包兴已经把照胆镜悬挂起来。包公叫过屈申和白玉莲,让他们俩按男左女右站好,然后把中指磕破,把血滴到古镜上,叫他们自己来照。
  屈申听完,连忙咬破右手中指,把血滴到了古镜上。白玉莲却有些不太愿意,犹犹豫豫的迟迟不动手。包公在上面劝她:“那妇人,要想解决你的冤屈,只有这样还了你的原身之后才可以解决。你这样犹犹豫豫的,叫本大人怎么为你解除冤屈?”玉莲一听,感觉有道理,一狠心,才把左手的中指咬破了一点点,挤出点血滴到了那面古镜上。
  两滴血聚到镜面上,滴溜溜乱转,把原来蒙在镜面上的黑云都驱赶掉。顿时光芒四射。当时天还没亮,大堂上点着灯和火把。而这时,在这股耀眼明光下,那些火把就跟荧火虫似的,看不出半点光亮了。这光太亮了,人们都睁不开眼睛,吓得心里毛悚悚的。但是,有包大人在场,谁也不敢动,也不敢叫喊。
  包公把大家稳住,然后叫屈申和白玉莲到镜前观看。两个人提心吊胆地来到古镜跟前,往里一看,我的天啊!一个在上吊,一个被死勒,正是那个喘不过气来、如同万箭攒心的时候。两个人既难受,又害怕,感到一阵气闷神昏,立刻一齐跌倒在地。与此同时,宝镜的火芒立刻也没了。每个人都打了一个冷战,再看那镜子,还是刚拿来时的那个样子。
  包公命令人把古镜取走。这时,屈申的手脚也开始动弹了,又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把眼睛张开,张口就喊:“好你李保!你偷我四百两银子,还要勒死我,老子跟你没完!”说完,他看了看四周,不觉一怔:“我这是在哪儿?”一句话把差役们都说笑了。包兴上前把事情对他讲了一遍,他连忙给包大人叩头:“求包大人给我作主啊!银子是四百两,可不是闹着玩的哪!”包公笑着说道:“好吧,你起来。我会公平地处理这件事的。”屈申在下面千恩万谢。
  这时,白玉莲也已经醒了过来。她得知往事后,不觉羞容满面。包公命人把屈申带到外班房去,又命令人把白玉莲交给内茶房婆子照顾。看看外面已经朦朦亮了,包公命令退堂,自己好到卧室去休息片刻。
  清晨起来后,包公立刻把包兴叫过来:“去,到公孙先生那儿看看范仲禹怎么样啦?”包兴领命出去不大会儿,就把公孙先生和范仲禹都带了来。仲禹一见包大人,立即上前倒头便拜,以谢包拯救命之恩。包公连忙把他扶了起来:“不可这样大礼!不可这样大礼!”包公仔细端详仲禹,发现他虽然仍是面黄肌瘦的样子,但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疯癫样子。包公大喜,吩咐看座。公孙策和范仲禹都坐下后,包公又告诉仲禹他妻子已经得救了,叫他好好保养身体。
  闲说了几句,包公告诉仲禹:“没有事的时候,把考场内的文章抄录一遍。等我以后写奏章上报皇上,保证你的状元不丢。”仲禹听了更欢喜了,忙起身又给包拯施礼。包公把他拦住,让他落座。三个人又谈了许多,由于仲禹身体虚弱,不便久座,包公便让公孙先生照顾他回去休息。二人领命,退出房去。
  这时,王朝和马汉走进屋来,禀告包拯:“葛登云已经抓到。”包公立刻升堂,讯问。葛登云仗着势力人情,自己又是侯爷,因而他对这些一点也不在乎,毫不犹豫地招了供。这时,包拯把黑脸一沉,极成严的神色,对差役们说:“请御刑。”一声令下,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抬出御刑,抖去上面的龙袱,原来是那口虎头铡。
  葛登云一见这架式,吓得脸灰的就像土一样,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他刚明白过味来,立刻就给包大人跪下来,口口声声喊“饶命”。包公哪里管他这副狼狈样儿,一条大令打下来,王朝和马汉上前抓住葛登云的胳膊就走,张龙和赵虎提起铡把,把葛登云往铡上一按,双手一按铡把,脑袋就落了地,脖腔子里的血呼地就喷出来了。
  接着,传李保上堂,用狗头铡杀了他。给葛寿定了斩刑,以后执行。给李保的妻子李氏定了绞刑,也是以后执行。由于叶道士奸尸,充军发配到陕西延安府。屈申、屈良当堂领银子走了。又因为屈申贪便宜换驴,便将他的花驴没收。黑驴伸冤有功,奉官喂养。范仲禹和玉莲叩谢包公后便同白雄一起回了八宝村。
  第二天,包拯上朝把事情如实报告了皇上。仁宗皇帝很信任包拯,对他的处理方法也完全赞同。同时,皇上接包拯的意见,照顾范仲禹,不剥去他的状元称号,并选日子要亲自接见仲禹。另外,在包公的折子里还有一个夹片,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回老家祭祖的告假公文,皇上看在包公的面子上也批准了。 [/size][/font]

2007-10-26 13:14 wllx
[font=楷体_GB2312][color=#ff6666][size=16.5pt][b]第六章 扶危济困 展昭要娶妻[/b][/size][/color][/font]
[size=3][font=宋体]  [/font][font=楷体_gb2312]李杰一把将月华抱在怀中,双手在她的后背上抚摸。月华也抱管李杰……李杰的激情急地上来了,月华感到了新的刺激,嘴里哼着快乐的声音……[/font][/size][font=宋体][size=3]

  南侠展昭请了假,便准备起身回家。公孙策等人听说后,又要给展昭饯行。大家相聚一起,酒来杯往,说不尽的兄弟情长。这之后,大家又留展昭住了几天,才把他送出城门。在城门外,展昭与众兄弟挥手告别,只带着仆从骑马而去。到幽静的地方时,展昭又改换成了武生的打扮,这才直奔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而来。
  经过几天的奔波,展昭终于来到了自己的故乡。举目四望,周围的情景与自己离开的差不了多少,但看着这些却叫人百感交集。是啊,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自己多少次梦里回到家乡啊!展昭想着,不禁眼圈有些发红。他离不开自己的家乡,也离不开这里的亲人。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官家人了,身不由己,过去的那份自由一去不复返了。
  展昭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自己家门前。他甩蹬离鞍跳下战马,上前叩门。不大功夫,就听老仆人在里面边走边说:“我这门从来没有人敲打的,今天这是怎么啦,这么急!我不欠人家帐,又从不与人来往,是谁这么敲门呢?”听到开门闩的声音,展昭退后了一步,怕离得太近以致于把老仆人吓着。
  门开了,老仆人揉揉眼睛,还没等展昭说话,他倒先张了嘴:“啊哟哟,原来是大官人回来了。一去就不想再回来,也不管家中的事情怎样,只管叫老仆去处理。将来有一天老仆不行了,那可怎么办呢?哎哟!又添东西了。又是跟人,又是两匹马、要买也得一百五、六十两银子。连人带牲口,这一天也耗费很多呢!”
  南侠知道他的毛病,唠唠叨叨起来就没个完,所以也不理他,但又难以反驳。一来,他已经很老了,六十三岁的人了还跟着他,很不容易;二来呢,他这人能够忠义持家。自从他入展家以来大约有四十年了,几乎一个差错也没有,对主人又忠诚;三来,他说的话又句句是好话。所以展昭只有等他说完。
  好不容易老仆住了嘴,展昭便岔开话题:“书房门现在开着吗?”老仆人边向里走,边说:“自从大官人走后,又没有人来,开着门预备给谁住呢?老奴怕丢了东西,不如把它锁上,这样我也放心。现在官人回来了,说不定书房又要开了。”他又回头对展昭的伴当说:“你年纪轻,腿脚灵便,随我进去取出钥匙,省得我奔波。”展昭也对停当说:“那你就去吧!”
  取来钥匙,开了书房门,展昭进去一看,已经是灰尘满案,积土有半寸来厚了。展昭开玩笑地对伴当说:“嘿,说也不错。万一有贼进来,他也要留下足够清楚的脚印才能走。”伴当看看房子,对展昭说:“展大人先到外面休息一下,我把房子打扫打扫你再进来。”不大会儿,伴当就收拾好了房子,把行李也安排好。
  展昭刚坐下,展忠就端了一碗热茶来。展昭吩咐伴当接过来,嘴里一面说着:“你也歇歇去吧!”本来是怕他又唠叨,可这展忠却说:“老仆不累。”接着,他又说:“官人也该做些正事了。你都这么大了,每天都在外面闲游,又没有个回来的时候,你知道你耽误了多少事吗?想当年,展老太爷这么个年纪时,已经……”
  展忠还要向下说,却被展昭拦住了:“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父亲这个年纪时已经是功成名就了。对不对?”“对啊,对啊。”展忠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噢,噢,差点忘了件大事。这年纪大了就是不行。想当年,我定把前后十几天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不行了,现在不行了。”“我说老管家,你有什么事就快些说吧,不要总提‘想当年’好不好?”经展昭这么一问,展忠才回过神儿来。
  “是这样的,前个月开封府包大人那里打发人来请官人,又是礼物,又是聘金。官人不在家,老奴不敢收。可来人不同意,放下礼物就走了,喊也喊不回来。噢,对了,还有一封信呢。”说完,展忠从怀中掏出来,双手递给展昭:“官人看看,怎么办呢?俗话说的好,‘无功不受禄,寝食不安’,也该奋发才是啊!”南侠也不回答,取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把信放到桌上,告诉展忠说:“你现在就放心好了。我已经在开封府,作了四品的武官了。”哪知展忠却在一旁说:“官人又来说慌了。作官怎么没有官服呢?”展昭见他这样认真,也愿意跟他认真一回,便说:“你不信,看看我包袱里的衣服不就知道了吗?我告诉你吧,因为我作了官,现在特地告假回家祭祖来了。明天预备祭礼,到坟上参拜。”
  这时,伴当已经把包袱打开了。展忠看后,果然是四品武职服色,不觉非常欢喜,笑嘻嘻地说:“大官人真个作了官了,老奴这里给官人叩喜头。”展昭连忙把他搀住:“你也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不要多礼。”展忠站起来.喜形于色地提醒展昭:“官人既然作了官,从今往后要早些完婚,成家的事也该操心了。”
  展昭在一旁听着不觉好笑:“展忠这样大的年纪了,还考虑这么多事情。瑢,也苦了他一片忠心。”可是,由此,展昭又想到自己在路上的一个计划。原来,他在路上就打算趁这次两个月的假期去杭州玩玩,要么,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于是,他赶忙对展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前,在杭州的一位朋友,曾经提过一门亲事。当时我以为自己并没有在事业上有所成就,所以没敢答应,我想现在可以了。所以,明天祭完祖,后天我就去杭州,定下这门亲事,也不劳你总是操心了。”展忠听他这么说,不知是假,反而说:“这样最好。我这就去备办祭礼。”说完,便欢天喜地地走了。
  当晚,像以前一样,展昭住在了书房。虽然经过旅途几天的奔波,但展昭并没有感到多少累,还是像以前一样,临睡着他又读了几篇文章。四周都静下来以后,展昭才伸伸腰,张张胳膊,吹灭了灯,盖好被子,不大一会儿便睡着了。
  今天虽然不是十五,但月光仍然很明亮,使得这样一个农家大院显得幽深而且带有几分神秘。偶尔传来几声野鸟的鸣叫,使这个世界显得更清静。
  大约是半夜时分,展昭正睡得香的时候,隐约中就到“唰唰”的声音。展昭一翻身就坐了起来,伸手抽出墙上的宝剑:“谁?”他断喝一声。四周并没有人答话,静悄悄的。展昭翻身下床,一拉门跳到院门,看着明亮的月光,也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现象,展昭一个燕子飞身到了房顶上,打凉棚四下里张望,同样没有什么线索。
  展昭回到屋内,点上灯,仔细看了一遍。好半天,展昭也看明白,可能是房内有老鼠,在他看过的书上跑来跑去,还把他的书啃去了一个小角。展昭不禁又气又笑,想他堂堂御猫,今天竟被一个小老鼠给捉弄了。再想想,展昭又感到这似乎是自己的“职业病”的表现吧!平时总与盗贼打交道,所以时时小心,刻刻提防,就是睡觉时也不得不睁只眼睛。现在回到家里,仍然改不了这毛病。
  经过这么一折腾,展昭的困意一点也没有了。他吹灭了灯,坐在床上,依着被卷,不禁胡思乱想起来。想着想着,他想起白天时展忠说的那件事。也的确,现在自己也不小了,而且在官府内已经混上了个官职,应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展昭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注意过女色,更没有往自己的婚姻方面想。他总感觉,要做一个好男儿就必须首先成就一番事业,或者干脆把自己全部投入到事业中去。婚姻之事,不足挂齿。有也可,没有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现在,随着自己事业的初步成就,尤其是自己年龄的增长,这方面的要求也越来越强烈了。以致于今夜都要为这件事“失眠”了。当然,展昭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四品御前带刀侍卫,皇帝亲封的“天猫”,不敢说天下的姑娘任自己挑,但起码可以说只要自己放出风去就可以有许多人家把女儿送上门来。
  然而,展昭并不是一个轻薄之人,他非常看重情义,在朋友之间讲情义,在婚姻大事上同样要讲情义。所以,展昭决定非自己真心看重的不娶,非对方完全自愿的不娶,非武艺、品貌双全的不娶。但是,展昭也明白,这样的女子天下少得可怜,他展昭上哪儿去找?况且,他还有自己的事业,总不能为了一个妻子就去浪迹天涯吧?他展昭做不到这一点,如果做到了也肯定不是他展昭展熊飞了。
  而且,他浪荡江湖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恩爱夫妻,但与之相比,夫妻反目成仇的,甚至相互残杀的也有,至于那些夫妻不合的更是数不清。每想到这些,展昭又有些后悔:万一自己一着不慎选错了妻子,自己的后半世难道不就被她葬送了吗?想想自己前半世的英名被一个女人断送,难道不是自己的奇耻大辱吗?
  所以,一想到这些是是非非,展昭心中就充满了强烈的矛盾。一方面是要求建立一个美满的家庭以支持他的事业的展昭,另一方面是惧怕因为家庭不幸而毁了他的前程的展熊飞。这两个方面忽上忽下,扰得他无法安心。现在,这一对矛盾又来折磨他了,叫他怎么不心焦。
  看看窗外,东方已经渐亮了。他只好不再去想它了,相信以后“车到山前必有路”吧!展昭起身,周身收拾利索,来到院子当中,挥剑舞拳,练起了武功。这也是他的习惯,自小习武以来就一直没断过。今天也不能例外。练过三遍拳脚时,展忠也起来了,他收拾院子,准备当天祭祖的东西,展昭就回屋休息去了。
  用过早饭,便有许多乡亲邻里来帮忙,往坟上搬运祭礼。展忠在其中跑来跑去的忙个不停。他腿脚不太方便,但可以明显地看出来,他今天特别高兴,所以即使额头上出了许多汗,他也顾不得擦,一个劲儿的忙着指挥乡亲们把东西摆放妥当。
  展昭换了四品官服,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坟前。他见有那么多男女老少都来看热闹,连忙下马步行。来到众人面前,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展昭对大家都微笑点头。有的人认识展昭,便过来见礼,展昭又忙着回礼。那阵势,就像迎接钦差大臣一样,把展昭围在了中心。展昭自然也洋洋得意,这又何尝不是他所追求的呢?现在实现了,当然会十分高兴。
  展昭到坟上,按照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庄严地行了大礼。之后,他又细细查看了一番,好一段时间才转身回家。又命令自己的伴当帮着展忠去照顾帮忙的众乡亲,一直忙到上灯时分,家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晚上,展昭吩咐伴当收拾行李,准备他第二天去杭州的所用之物。之后,嘱咐展忠留在家中要好生调理,又劝他不要太累着,一直到很晚才去睡。
  展昭去杭州,完全为了游玩。他早就听人说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天堂是去不成的,可苏杭就在眼前,不去一趟的话岂不是白活了这一辈子!而且,展昭还听人说过杭州的两大胜景,一是西湖的湖光水色,另一个就是灵隐寺的桂子。据说这两处的景色胜似仙境,人只要去一次,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所以说,展昭的这次杭州之行是一定要好好玩玩的了。
  一路上也没什么事,主仆两个骑着马也很快,不几天就到杭州。将从者马匹寄存在一个叫做“五柳居”的旅馆,展昭慢步走到了断桥亭上。举目四望,周围一片光闪闪的水波,映着岸上的垂柳,真是水中有树,树中有水的好地方。往远处看,在湖中有座小山,山上花草茂盛,绿树成荫,在树丛中,似乎还有片片水波闪动。这会儿,他突然想起,人们常说西湖是湖中有山,山中有湖,这大约就是吧?展昭看着,兴趣渐起,不禁边欣赏这美丽景色,边向前走去。
  正当展昭陶醉在这美丽的湖光山色之中时,不经意间一扭头,正见一位老者在堤上徘徊。看他那样子,好像有什么愁事。还没等展昭看清楚地的模样,就见那人用衣服把头一蒙,纵身跳入水中。展昭一见,不觉失声高喊:“哎哟,不好了!有人投水了!”他不会水,急的他干跺脚,一点办法也没有。展昭虽然武艺高强,但从小很少沾水。这会儿,见有人处于危难之中,他也想挺身去救,但他去了必然更麻烦,而反救不了人,还得给救人者增加一重负担。
  正在展昭着急的时候,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条小渔船,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也似的直奔老人落水的地方而去。船到近处,一个少年把身体向水中一顺,仿像把水刺开的一样,虽然也有声音,但很轻微。水波荡起,轻轻地就推到了岸边。展昭看到这样一个情景,知道这个人一定精通水性,便放下心来。
  不大会儿功夫,少年就托着老者的身子,浮上了水面,荡悠悠直奔岸边游去。展昭心里高兴,连忙绕到那边堤岸上去。到岸上时,少年正在给老者拎水,他高高地提着老者的两只脚,展昭仔细打量那少年,但见他不超过二十岁的样子,满脸透着灵气,气度不凡,不禁心中暗暗赞赏。这时,少年已经把老者扶了起来,盘上两条腿,在呼喊老者:“老丈醒醒,老丈醒醒。”
  展昭也蹲下身子,帮着呼唤。好半天功夫,老者哼了一声,又吐出了许多清水。“哎哟”了一声,这才苏醒过来。微微把眼一睁,看了看四周的人,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瑢,你们这些人啊真多事,为什么要救活我呢?我是活不成的人了。就让我痛痛快快地死去吧!”
  周围的人听老者这样说,纷纷指责老者:“你这老头子真是无礼!人家把你救活了,你倒埋怨人家。”少年听大家这样说,忙示意叫大家停下,他抬头说:“大伙儿先不必埋怨他,让我来问问他是怎么回事。”说完,低头问老者:“老人家不要着急。蚂蚁都还偷生呢,何况是人呢!有什么委屈,何不对我说说?倘若真不能活了,不妨我再把你送下水去。”
  众人一听,嘿,怪了,真是什么人都有。你把他救上来是英雄,再把人送下水去,那不就成了杀人犯了吗?官府能饶你,大伙儿也不会饶你呢。但看那少年的样子,嬉皮笑脸的,像是在开玩笑,所以大家也都没当真。
  老人叹了口气,说了声:“谈何容易啊!”于是,他便把他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三年前冬天的一个大雪天,在这位周老汉所开的一座茶楼前昏倒了一个青年男子。伙计们把消息带给周老汉,他出于一片慈善之心,命令伙计把那人抬到了屋中。周老汉看看那青年,发现他并没有病,只是因为饥饿和寒冷才成了这个样子。于是,用厚被子给他盖上,又给他灌了一碗热姜汤。
  后来那男青年醒了,他说他姓郑,叫郑新。父母亲都死了,也没有兄弟,因为家业破落,前来投亲,偏又找不到,一来肚中没有东西,又遇到了大雪,这才昏倒在地。说完,对周老汉千恩万谢,说周老汉就是他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并求周老汉收留他,哪怕在店中作牛作马他也愿意。郑新说的特别动感情,有时说着说着就流出了眼泪,闹的周老汉也心软了。他的店中本来不缺人,但他看郑新这个样子,心里说多开一个人的工钱也没什么,就把他收了下来。
  在开始的那段日子里,郑新表现的特别好,他脑子聪明,会来事儿,又勤于跑腿儿,因而把茶铺的顾客们照顾得无微不至。不多久,人们就都知道了周家茶楼来了个懂事儿的新伙计。因而这茶楼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同进,郑新对待周老汉也特别好。他实现了他的诺言,对待周老汉真的像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招得周老汉特别高兴。
  周老汉有个女儿,叫周蓉,才十六,七岁,但人样子长得很漂亮。别看她年龄不大,但大姑娘所有应该具有的风韵她都有,人又活泼。开朗,整天笑嘻嘻的,特别惹人喜爱。也有远近邻里来提亲的,但他总感觉不合适,自己只有这么一个闺女,爱如掌上明珠,因此他迟迟没有给女儿许婆家。
  郑新来到茶楼后,免不了要见到周蓉。头一次见周蓉,郑新的眼睛就直了,看着周蓉就发起了呆。周老汉在旁边咳嗽了好几声,郑新才回过味儿来。他早就听说周家小姐漂亮,但却从未想到这样漂亮,真是令他神魂颠倒。今天有这样一个机会,他当着周老汉的面夸起了周蓉。就他那张比蜜还甜的嘴,说得周老汉打心眼里高兴,周蓉也听得红了脸。从此以后,郑新便三天两头地去后院,明着或是给周老汉请安,或是向周老汉报告什么事情,而他的真实用心无非就是要接近周蓉,以达到他的狼狗野心。
  有一次,周老汉出远门去采购货物,把郑新留在家里照看茶楼。晚上,郑新把前面的事办完以后就来到了后院,说是看看周小姐有没有事需要他办。这之前,由于郑新赢得了周老汉的充分信任,因而周老汉允许他进入女儿的房间。这一次来,也没有人拦他,他径直就进了周蓉的房间,连声招呼也没打。
  一只脚刚踏进里屋的门槛,郑新一眼就看到周蓉正在换衣服。由于她背对着门,因而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再说,在平时到晚上也没有人进来,即使她父亲来,也会在屋外喊她几声才进屋的,所以她今天换衣服时就大意了,连屋门也没关。
  郑新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他就怔在了那儿。看着周蓉那滚圆的臀部,以及全身那副优美而丰满的线条。郑新欲火中烧,恨不得一下了扑过去。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他悄悄地退到屋外,咳嗽了一声,问道:“周小姐在屋里哪?”人装作镇静,其实他的心都快眺出来了。就听屋里“呀”了一声,接着便是周蓉紧张的声音:“你,你,先别进来。”郑新诡秘地一笑,心想,你那点东西我早就看见了,还假装什么正经。但他不想轻易行事,等屋里安静下来,周蓉让他进时他才进去。
  一进门,郑新就嬉皮笑脸地对周蓉问寒问暖。开始时,周蓉还有些紧张,后来也看不出郑新也有什么恶意,这才放下心来。当然,郑新来的目的没有达到,他不会放弃的。尽管周蓉几次暗示天不早了,他该回前院去了。但郑新假装没听出来,厚着脸皮说东道西个没完。
  以前,郑新家境比较好时,他也曾跟别人去过几次妓馆,对那里的一些情况也也知道些。今天,他便把那些东西搬过来,用话去挑逗周蓉。周蓉虽然人长得漂亮,也有大姑娘的丰韵但她毕竟经历的事情太少,开始时对郑新说的还表示反感,后来,她就感到新奇,直到最后竟有一种不知名的冲动。少女的心扉敞开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它已经足以使一个如色狼般的男人有机可乘。
  也正是在这时,郑新打住了话题,说要回前院休息去。周蓉有意让他再说下去,但少女的情面使她不好意思说,眼巴巴地看着郑新走出了屋门。郑新看着周蓉的目光,心中欢喜透了。他没有立刻行动,决事实上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好。
  第二天晚上,郑新又去了,还是说那些内容,还是到关键的时候就止住不说了。郑新走时,明显看出周蓉的神色比昨晚还要厉害。
  第三天晚上,郑新再去时,周蓉梳洗打扮好了已经坐在那儿等他了,虽然他并没有说今晚要来。这次,是周蓉主动把话题往那儿引,而郑新却装傻充愣。姑娘干着急没办法。后来,郑新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始慢条斯理地讲起来。现在,他把前两个晚上没说的都说了出来,说男女之间做了房事就有多么痛快,说女人把男人拥在怀中会有多么大的激情,说男人的身体有如何大的魅力等等。
  郑新边说边偷着看周蓉,见她已经上钩。便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怎么?你还不信?不信,咱试试。”周蓉疑惑地看着他:“真有那么神奇?”“真的!郑新便拍着胸脯说。见周蓉露出了笑意,郑新一把就把周蓉抱在了怀里,三步化作两步来到床边,迫不急待地褪去双方的衣服,二人就在床上翻腾开了。
  郑新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精力旺盛,又有点经验。周蓉则是个深情少女,充满无限的激情。因而,二人合作非常愉快。他们一直到半夜时分才结束,周蓉依依不舍地把郑新送出房门。不大会儿,郑新就消失在黑暗中。
  到第二天晚上,郑新又来了,周蓉也没有拒绝。就这样,他们天天晚上在一起,直到周老汉回来。虽然周老汉在他们之间是个障碍,但无奈他们俩同心,骗过周老汉而作他们的好事却是一点也不费力的。
  直到周蓉的肚子挺起来以后,眼看着不能瞒住周老汉了,周蓉才向周老汉哭诉了以往的事情,并要周老汉成全了他们。周老汉听到这事,立即就昏了过去。他向来把家风看得极重,没想到今天出现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更要去与郑新拼命。但女儿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一边哭着求他,周老汉没有办法,只得含泪答应了女儿。之后,他为郑新和周蓉办了婚事,这才把一桩丑事遮盖过去。
  但是,婚后不长时间,周蓉因为难产,在一个黑夜死去了。周老汉万分伤心,也想随心爱的女儿一死了之,但他不死心自己这份家业,于是就苟苟且且地活着。后来,周老汉耐不住郑新的百般劝说,同意郑新又娶了一个王家姑娘。在收拾门面时,郑新又提出:“女婿只有半个儿子的功劳,恐怕以后有别人不服。不如把周家茶楼改为郑家茶楼,以免有人讹赖。”周老汉一想,为了郑新,女儿都搭上了,还在乎这么一座茶楼吗?于是就同意了郑新的请求。
  可是,茶楼改了字号以后,郑新对周老汉越来越不好了。开始还给吃喝,后来不但不给吃喝,反而抬手就打,张口就骂。周老汉忍无可忍,把郑新告到县衙。但县官收了郑新的银子,把老汉打了二十大板,逐出境外。周老汉感到无法再活下去了,于是来西湖自杀,不想被这少年救了起来。
  周老汉将往事说完,不觉满脸是泪。少年听后,倒笑了:“老人家,你错打了算盘了。你现在断了气,以后还怎么和他去算帐?即使到了阴司,你就不怕他再使钱吗?依我看呢,不如活着与他赌气,你说好不好?”
  老汉抬着头问他:“怎么与他赌气呢?”“再开个周家茶楼气气他,岂不好吗?”周老汉一听,就瞪起了眼!”你还是把我推回水中去吧。我现在一文钱也没有,怎么能开茶楼呢?”少年说:“老人家不要急。我问你,如果开茶楼,需要多少银子?”周老汉回答说:“至少也得三百多银子。”“好吧,这三百多银子我拿了。”少年爽朗地说。
  展昭听少年这样说话,不禁心生敬意。他上前对周老汉说:“老人家,你不用怀疑。有我作保呢?”少年渔郎看了看展昭,两个人又功了劝老汉,商定第二天中午在断桥亭上见面,到时渔郎一定把银子奉上。临走时,渔郎又掏出五两银子叫周老汉先去买些衣服,再吃顿饭。周老汉连连道谢,渔郎跳上小船就走了。
  展昭跟着老汉离开人群,悄悄对老汉说:“老人家,明天中午千万不要失信。如果那个渔郎没有银子,我一定给你足够开茶楼的银子的。”周老汉转回身答谢展昭:“多蒙公于错爱。明天小老儿一定去。”说完,老汉径直走了。展昭赶回五柳居,见了从人,叫他在店里休息:“我因为遇到了知己好友,今天不回来了。你明天中午时到断桥亭上接我。”说完,展昭转身直奔郑家茶楼所在的中天竺而去。
  展昭一路打听,不大会儿就来到中天竺,在赵家老店里租了个房间。坐下来喝了杯茶,休息了一会儿,又向伙计打听了郑家楼的方位,便走出店门,直奔那里而去。
  街面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很是热闹。展昭没有心思观看两旁的景物,按照客栈伙计指点的方向,他一路走去。走了不太远,远远地就看见前面有一座高楼,楼起三层,是砖木相间的结构,在周围一群平房里面很显眼,也很有气派,在楼前面,茶幌随风飘扬,离近了,才看清那幌子上写着“郑家楼”一个大字。
  展昭抬脚上台阶,感觉软绵绵的,低头一看,下面竟然铺有红色地毯。展昭心想:“这里真是气派,台阶上都铺了地毯。想来店主人一定赚了不计其数的银子。”人走进茶楼,抬头看,见柜堂后的竹椅上坐着一个人,头戴高级软料折巾,身穿华丽大氅,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搭在柜台上;往脸上一看,却是面容瘦弱,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一对小眯缝眼睛,不细看还以为他没睁眼,两个扎煞耳朵倒不小,估计比猪耳朵还要大一圈。
  那人看见展昭进来,连忙起身,拱手说道:“好汉爷要想吃茶,请登楼,又清净,又豁亮,包你满意。”展昭也一拱手,随口答道:“很好!很好!我正要找个清净地方。”手扶栏杆,慢登楼梯,升到二层。向四下里一望,只见有一溜五间楼房,都很宽敞,展昭拣个座儿坐下。
  这时,茶博士跑过来,把桌面擦了又擦。他也不问客人要茶还是要酒,先从一边端过来一个方盘,上面蒙着纱罩。打开一看,原来是四碟小巧茶果,四碟精致小菜,极其整齐干净,安放完毕,这才问展昭:“请问好汉爷,您是喝茶,饮酒,还是会客呢?”
  展昭一见他这副殷勤样子,便知道这个茶楼是极有规矩,规格不低的了。听茶博士来问,他便说道:“我不饮酒,也不会客。就给我上杯茶好了。”茶博士听完,向展昭施了一礼:“请客官略等片刻。”说完去一边拿来个水牌,递给展昭:“请爷吩咐,吃什么茶?”
  展昭接过水牌,不忙着点茶,先问茶博士叫什么名字。茶博士说:“小人的名字,无非就是‘三槐’‘四槐’,如果遇上客官喜欢,‘七槐’、‘八槐’都用得。”展昭一听,便笑道:“你倒是蛮随便的嘛!可是,你这户口是怎么上得呢?总不能随人家叫吧?”
  茶博士笑嘻嘻地说:“可不是随人家叫呗!叫啥都行,‘阿狗’、‘阿猫’的也不要紧。”展昭也笑着说:“呵,你倒真是个精明茶博士啊!”“客官过奖了,小人只是个伙计,不敢担当‘精明’两个字,要说‘精明’,还得是好汉爷您啊!”展昭一听,得,来不来得他就给自己拍起了马屁,忙拦住他说:“好了,我感觉你的名字多了也不好,少了也不好,就叫你‘六槐’吧!”茶博士忙说:“‘六槐’极好,是最适合的。”
  展昭又问茶博士:“你们东家姓什么?”茶博士立在一旁答道:“姓郑。爷没看见门上的匾额吗?在这方圆几十里之内,谁都知道我们郑家茶楼的。好汉爷应该也是闻名而来吧?”
  展昭没有回答茶博士的问话,而是径直又问:“我听说这座楼原来姓周,怎么现在改姓郑呢?”茶博士看了一眼楼下坐在竹椅里的人,支吾道:“噢,原来是姓周的,后来给了郑家,便姓郑了。”说完,大约是茶博士怕展昭再问下去,连忙岔开了话题:“大爷需要什么菜,尽管吩咐下来,小人这就给您去准备。”
  “不忙不忙。怎么,你难道不乐意陪着我说话?”展昭故意将了他一军。茶博士是不敢得罪客人了,把客人惹翻了,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经展昭这么一说,茶博士也紧张了起来:“不敢不敢,您尽管问就是了。”展昭让他坐下回话,可茶博士不敢坐,站在那儿哆哆嗦嗦地听着。
  看他这个样子,展昭告诉他不用紧张,只不过随随问问而已。接着,展昭又问他:“我听别人说,周郑二姓是亲戚。有这回事儿吗?”“有,他们是翁婿关系,后来周家的姑娘没了,郑大官人就又娶了王家的姑娘。”“想来是续娶的姑娘不好。如果好,怎么能让他们翁婿俩到县衙门去打官司呢!”展昭说着,一面盯着茶博士。
  茶博士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不便回答,只是看着展昭。展昭又问茶博士:“你们东家住在什么地方””这时,茶博士才放松了,轻轻对展昭说:“就在这后面五间楼上。这楼原来是钩连搭十间,在当中隔开的。这面五间用作客座,那面五间用作住房。”展昭听完又问:“你们东家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茶博士暗想:“这位是来喝茶的呢,还是来私访呢?反正我也不敢惹他,不如索性都对他说了吧。”于是,茶博士告诉展昭:“家里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只有我们东家夫妻二人,另外还有个丫环。”展昭想了一下,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方才我进门时,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那就是你们东家吧?”茶博士忙答:“正是,正是。”
  展昭想,与茶博士说了许多话了,不能再往下说了,否则可能引起别人的怀疑,这样就会有麻烦的。于是,他岔开话题:“我看他满面红光的,准要发财了。”茶博士忙谢道:“多谢老爷吉言。”扩着,展昭看了看水牌,点杯雨前茶。茶博士接过水牌,仍然挂在原处。不大会儿就端来一杯茶,香气怡人,喝进去满口舒服。
  一边吹茶,展昭一边在心里思索。他想到自己是否可以去县衙门去走一趟呢?凭着自己的身份,那县官肯定会言听计从。说不定自己教训他一顿,那县令也得乖乖地受着。可这样也有不好的地方;自己的身份暴露之后,一定上会有许多应酬。在官场中活动,展昭早就厌烦了那些做作之态和下属们那些阿谀奉承的言语。他是喜欢自由希望无拘无束生活的人,那样的官场他恨不得一天也不在里面呆。所以说,现在他还不准备去官府讲理。
  那么,作为一个原来是绿林中的人的展昭,也想过动用武力,要郑新把周老汉请回来,向老人家认错,否则就一刀斩了他。可展昭又以为这样也不太合适。毕竟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四品御前带刀护卫,怎么能做出这等事呢?!
  想来想去,展昭还是没有一个头绪。这时,他又忽然想到上午自己那个计划。对,就那么做了。那样既不会暴露身份,又不可能给自己的带来不良影响。
  正在展昭暗自想心事的时候。不经意见到有一个要饭的走进了茶楼。他径直来到柜台前,向里面的东家一弓腰:“求大爷赏个钱儿。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展昭细细打量那个化子,见他只穿着一只鞋,这一鞋还是用麻绳捆到脚上去的。他的裤子很烂,膝盖处已经有了两个大窟窿,一猫腰,又见他的屁股已经露在了外面。上衣只有一个袖子,裸露着十分肮脏的一条胳膊。化子的脸上满是泥,不张嘴,根本就发现不了他的嘴在哪儿。头发上满是草,乱蓬蓬的,就像个炸窝鸡。
  郑新在柜台里根本就没动,只抬了抬眼皮,问叫化子:“你不是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吗?我这儿有点东西,你吃不吃?”化子一听,以为他要给自己干粮,倒在地上便磕头,一边说着“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郑新也不理他,大声喝道:“起来,别弄脏了我的铺子!李三!”随着一声喊,一个伙计跑了过来:“东家,有事儿吗?”“有事儿吗?你长了个狗眼,没看见这儿有个叫化子要东西吃吗?去,拉他到茅房,叫他也吃点东西,省得饿死在咱们店里。”
  伙计一听也怔了:“这,这……”“这什么这,我叫你去你就去。小心老爷我不发你工钱。”一听这话,伙计不敢犹豫,上前拉化子就要走。可化子一听要叫他去吃屎,他死活也不去,使劲儿地向后退。郑新又叫来几个伙计,几个人拖起化子就要走。
  展昭在上面实在看不过去,他站到楼梯口,喊了一声:“住手!”众伙计及郑新都向上看,见是他,郑新连忙上前笑脸相迎:“对不起大爷,扰了您的雅兴。您继续用茶,等伙计们把化子拖走,就会安静了。”说完,郑新继续指挥伙计们把化子向茅房方向拉。
  展昭在上面又喊了一声:“给我住手!店家,我这里有一两纹银,你给他备办一些酒肉,好好招待他。否则,大爷不饶你!”郑新及伙计一听,也都怔了。化子乘机逃了出来,他连忙向展昭作揖:“多谢大爷!多谢大爷!来日一定报您的大恩。”展昭说了声:“罢了”便回去继续喝茶。郑新回过神儿来,忙叫伙计去给化子准备酒肉。
  展昭在上面看着化子在那儿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心中无限欣慰。他展昭虽然不能解救天下所有化子的饥寒之苦,但他帮助了他所见到的化子,心里也是很高兴的。但他又看看郑新,感觉这人的确可恶,对待有钱人点头哈腰的就像个奴才,而对待穷人却比狼狗还狠毒。
  展昭看郑新时,郑新也在想展昭。他看这个人仪表堂堂,像个有钱有势的人,所以他刚才才那样客气。但看现在,这个人却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一边想着,郑新不觉抬头望了望展昭,正看见展昭也在看他。
  二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展昭的目光非常严厉,并微微透露出一丝杀气。郑新本来就底气不足,一看展昭这个样子,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连忙收回目光,装作好像没有这回事儿的样子,搭个二郎腿,嘴里又哼起了小调,还一边用眼睛扫楼上的展昭,直到坚信展昭不在看他之后好久,他的一颗紧张的心才放下来。
  其实,郑新也不是不知道叫化子的苦处。他当年就几乎沦落成一个叫化子,幸亏因老汉救了他才有他的今天。只不过,到后面,他越来越有钱的时候,就忘了自己以前的困难劲,反而对有钱而且狠毒的人产生了一种羡慕的思想。再加上他的王氏夫人不断地在耳边吹枕边风,使郑新变得越来越没有人味儿。今天他见到了展昭,被展昭的威严吓倒,心里毛悚悚的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而此时的展昭,正在心平气和地饮茶。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也知道世界上像郑新这样可恶的人数也数不过来。他没有必要去跟他们一个人一个人地计较,适当地给他们点颜色看就行了。况且自己又不是救世主,有很多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正在这时,从楼梯处又走上来一个人,武生公子打扮,衣服鲜艳,相貌堂堂。武生在那边拣了一个座儿坐下,正好与展昭斜对面。茶博士不敢怠慢,连忙殷勤地跑过去,为了显示他的机灵,还露出是老相识的样子:“公子爷一直没有来,怕是公务繁忙吧?”
  不想那武生不买他的帐,愣愣地对茶博士说:“我根本就没什么公务,这茶楼我也是第一次来。你怎么认识我,你是谁?”茶博士感觉碰了硬钉子,但他对待这种事多了,反正也不在乎,便不再说话,到那边端过来一个方盘,用纱罩蒙着,仍然是八碟。
  茶博士刚把东西放好,就听武生又发了话:“我茶酒还没有用,你先弄这个来干什么?”茶博士脸上陪着笑,对武生:“这是小人的一点敬意。公子爷爱用不用,不要见怪。请问公子是吃茶,是饮酒,还是会客呢?”
  “我既不饮酒,也不会客,单要饮杯茶。你欢迎不欢迎?”武生拉着长调问茶博士。茶博士心想:“这人好没有道理。我又没有惹他,他怎么这么生硬地与我说话呢?”但他不敢惹翻了武生,还得满脸堆着笑对武生说:“公子爷稍等,我去给您取水牌来。”
  茶博士跑过去拿来水牌递给武生。武生看了一眼,便说:“来杯雨前茶吧!”于是,茶博士朝楼下喊:“再泡一杯雨前茶来。”
  茶博士刚要下楼,武生却在一旁叫住了他:“你这里来。”茶博士连忙上前,问道:“不知公子爷有什么吩咐?”武生看了一眼,问道:“我还没有问你贵姓呢?”茶博士听口气,像是在讽刺他,但不敢发作,只好忍气吞声:“蒙公子爷一问,已经足够了。我实在担当不起一个‘贵’字。小人姓李。”武生又问:“那大号呢?”茶博士只得接着说:“小人怎么敢有大号呢?无非是‘三槐’、‘四槐’或是‘七槐’、‘八槐’,大爷随便呼唤便是了。”武生听后,也不思索,脱口说:“多了不可,少了也不妥,不如就叫你作‘六槐’吧!”茶博士回头看了一眼展昭,嘴里一面说着:“‘六槐’就‘六槐’吧,只要公子爷喜欢就行。”
  茶博士说完想走,却又被武生叫住了:“你们东家原先不是姓周吗?怎么又改姓郑了呢?”他一听,心中很纳闷:“怎么今天这二位吃茶,全来问这个呢?”他又望了望展昭,才对武生说:“本来是周家的,如今给郑家了。”
  武生又问:“周郑两家原来是亲戚,不知是谁家的给了谁家。想来一定是后来续的那个王家姑娘不好吧?”茶博士也来了兴趣,索性又问他:“公子爷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我是猜想的。如果他们两家关系好,那为什么他们翁婿会去打官司呢?”武生说着,茶博士就随口奉承说:“还是公子爷英明。”嘴里虽然这样说,他却望了望展昭。武生又问:“你们东家住在哪里?”茶博士暗想:“怪事!我不如都告诉他,省得他再问。”于是,他便把后面还有五间楼房,并且家中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个丫环的情况都讲了出来。武生又说:“刚才我进门时见你们东家满面红光,准要发财。”茶博士听了这话,更感觉诧异,只得含糊答应,一边下楼取茶。临下楼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展昭。
  自打那个武生一上楼,展昭就一直在看他越看感觉越眼熟,但就是不能立刻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后来,听武生与茶博士对话,而武生的问话却与自己刚才的问话出奇地相似,展昭心中更是纳闷。细听那个人的声音,又端详了一番那个人的脸庞,展昭猛地想起:“这不就是救周老汉的那个渔郎吗?”
  展昭在心中琢磨:“他既然是武生,怎么又有一副渔郎打扮呢?”百思不得其解。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举着茶杯,不觉怔怔地出神,看着那武生,眼睛一眨也不眨。
  恰在这时,武生也看到了他。一怔,随即认出了展昭。武生朝展大侠一拱手说道:“原来这位大哥也在这里!小弟没有看到,还请大哥原谅!”展昭赶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拱手还礼道:“仁兄不心客气!若不嫌弃,不妨屈你大驾来这边叙谈叙谈。”武生也没犹豫,爽朗地答道:“既然大哥一片好意,小弟就不客气了。”于是,武生走了过来。展昭将上座给了武生,自己坐对面陪着。
  这时,茶博士送上茶来,见他们俩坐到了一快儿,这才明白他们两个是一路的,怪不得问的话都相同呢!他笑嘻嘻地将一杯雨前茶也放到了那边。刚放下茶杯,武生叫住茶博士:“六槐,你先把茶放到一边。我们要最好的酒,拿两壶来。”茶博士一听,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跑下楼准备去了。展昭见他为人爽快,也没计较这些。江湖中人,讲的就是豪气!
  武生扭回脸问展昭:“不知仁兄尊姓大名?家住哪里呢?”展昭忙回答说:“小弟是常州府武进县人,姓展,名昭,字熊飞。”武生一听,不禁一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展昭:“哎呀呀,莫非你就是新升任的四品带刀御前护卫,皇上爷亲封‘御猫’,人称南侠的展老爷?”展昭一听对方知道自己,也有点惊喜:“不敢,正是在下。”
  只见武生连忙起身,深施一礼:“小弟实在不认识大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万望大哥不要见怪。”展昭也赶忙起身答谢:“仁兄不必这样客气。不知仁兄贵姓?”
  “我呀,是松江府茉花村人,姓丁,名兆惠。”武生爽朗地答道。展昭也是一惊:“莫非你的哥哥名兆兰,人称双侠的丁二官人么?”武生忙说:“惭愧惭愧!贱名怎么值得大哥提起?”
  展昭一听,真是喜出望外。“看来这次杭州之行真是不白来了,既游看了西湖的美景,又结识了这样一位英雄好汉。”他忙对丁兆蕙说:“久闻你们二兄弟的大名,如雷贯耳,多次想去专程拜望,可始终也没有机会,没想到今天不经意间相遇,真是万幸之事啊!”
  丁兆蕙见展昭虽然已经是四品武官,但仍然这样豪爽客气,心中也有了更多的敬意。听展昭这样说,他也忙说:“我大哥也经常说到您,想去常州拜望,却始终脱不开身。后来又听说仁兄荣升,因此不敢妄攀高枝。实在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相逢,真是我的福分啊!”
  “仁兄不再要提那官职了,小弟其实不愿意。像你我兄弟懒散惯了,寻山玩水,又有多么的潇洒,现在被官职约束着,真是感觉心里不畅快。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啊!”展昭看出丁兆蕙的大度,也就把自己真心话说了出来。不想丁兆蕙却说:“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理所应当为国家出力报效。仁兄怎么这样说啊?”展昭连忙解释:“小弟从来不撒谎。这其中如果不关着包相爷的一番情意,我早就离职而去了。”
  正说着,茶博士把酒菜已经摆了上来。丁兆蕙拿过酒壶,给展昭满斟一杯,回手又给自己倒满。他端起酒杯:“来,展大哥,为我们的初次相遇干杯!”说着,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展昭也不客气,举杯也喝干了。于是,两个人互相敬酒,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气氛十分活跃。
  展昭问了兆蕙:“丁兄,你怎么打扮成渔郎哪?”兆蕙一笑,也不隐满:“小弟本来是奉母亲之命来灵隐寺进香的,走到这湖面之上,看到这儿的名山、名泉,一时起了兴趣,所以改扮成了渔郎,本来是为了游耍方便的,无意中救了周老汉,也是一种缘份吧!只是叫仁兄见笑了。”
  刚说到这儿,忽然从楼下跑上来一个小童子,径直来到丁兆蕙面前:“小人猜着二官人一定在这里,果然就在这里了。”丁兆蕙问他:“你来做什么?”小童子禀道:“刚才大官人打发人来请二官人早些回去。这里有一封书信。”说着,将书信递上。丁兆蕙接过信,看了看,对小童子说:“你回去告诉他说,我明天就回去。”略微顿了顿,又说:“你叫他先等等吧!”
  展昭见他有事,连忙插话道:“仁兄既然有事,怎么能不去办呢?难道你把小弟看成是外人了?”丁兆蕙忙转回头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既然这样,小弟就先告辞了。请大哥明天中午一定到桥亭上见面。”展昭笑道:“一定照办。”丁兆蕙把六槐叫过来:“我们用了多少,都算在我的帐上。”说着,便去柜台上付钱。展昭也不虚让,当面道了谢。丁兆蕙拱手告别,下楼而去。
  展昭在茶楼又坐了一会儿,想好了自己的计划。又注意按茶博士所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后面的地形,估计好自己从哪儿进,又以哪儿出,才离开郑家茶楼。回到客栈,休息了不大会儿,天就黑了,展昭把周身收拾利索,应用之处也都准备好,想了想,没丢什么东西,这才到床上躺下。大约二更天的时候,展昭起身,带上宝剑,把衣襟拽了拽,袖子卷了卷,也没穿夜行衣,出了客栈,直奔郑家楼而来。到郑家后楼,按照白天看好了的情况,一纵身跳到墙角上;绕到楼边,又跃到楼房的房檐下面,向里看,见窗户上有妇人的身影在晃动,还有杯子和筷子的声音。
  正想点破窗户纸向里看,就听有妇人的问话:“你请官人,怎么还不来呢?”听口气,展昭知道这一定是郑新的妻子。又听一个女孩子回答:“官人正与帐房先生查兑银子哪!兑完了,也就来了。”听口气,一定是那个丫环。停了一会儿,妇人又说:“你再去看看。天已经三更了,怎么还不来呢?”丫环在一旁嘟哝:“急什么,早晚不是一样吗?”接着,“啪”地一声,好像是筷子打在了丫环的头上,就听妇人厉声呵道:“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你在嘟哝什么?你再说一遍?”没有人回答,接着是下楼的声音。
  忽然,又听到楼梯“噔噔”乱响,而且还有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没有了银子,伸手要银子;等到有了银子,又说夜里不好拿,要暂时存放在他那儿,明天再拿。真是可恶至极!上上下下一群贪利小人,真叫人费心又费力。”说着话,只听到唧叮咕咚一阵响,大约是将银子放到了桌子上。
  展昭把手指放在嘴里沾湿,轻轻在窗户纸上捅个小洞,睁着一只眼睛向里面看,见上来的那个男子正是白天在竹椅上的那个,也就是郑新。往桌子上看,那上面果然是银子,堆放在一起,整整八封,用纸包着,而且上面似乎还有花押。郑新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开了一个假门,将手中的银子一封一封地藏到里面,这才坐到桌子旁。
  郑新问妇人:“我在前面交易买卖,你有什么急事,让丫环三番五次的找我?”妇人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对郑新说:“还不是为了那个老东西。他虽然已经被逐出境去,可是我想,他既然敢到县里去告状,就保不住要到别的地方去告你,或者是府里,或者是京城里,都是有可能的。那时该怎么办?”郑新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妇人问他“你说呢?你这个东西,一到关键时刻就蔫!真是个废物!”郑新经妻子这么一骂,才说话:“要是想起当初,我也是受过他的大恩的。现在闹到这个地步,我也实在是对不起我那死去的前妻了。”说到这,声音不免有些凄惨。
  郑新说的也是实话。自从前妻死后,他就越来越想念前妻,尤其是与周蓉度过的那一个个甜蜜的晚上。想起温柔热烈的周蓉,郑新真是无限甜蜜在心头啊!后来,他为了重新寻找这份甜蜜,软磨硬泡地说服周老汉给他续个妻子。周老汉答应了,可谁想娶过王氏后,他对周蓉的思念不但没减轻,反而越来越重了。
  在与王氏拜完堂的当天晚上,郑新就想重新得到那份快乐。王氏脱衣上床后,他也钻进了被窝。他推推王氏,但没有动静,他以为是她害羞。郑新也能理解她,于是他决定自己采取主动。他稍稍酝酿了一下早已冲动的情绪,翻身就趴到了王氏的肚皮上。
  郑新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会儿,王氏双手一用力就把他掀了下来。郑新毫无思想准备,一滚就摔到了床下。郑新捂着屁股,张着嘴,立刻就傻了,他可从来没见过这么野蛮的大姑娘。王氏翻身坐在床上,指着他的鼻子:“你给我起来!坐到床上来!”
  郑新大气不敢喘,乖乖坐到床上,盘着腿用被子盖了下身,上身赤裸着。“我问你,你与周蓉是怎么回事”王氏厉声问道。郑新赶忙止住她“我的姑奶奶,你小点声儿行不?新婚之夜就大吵大闹的,叫邻居听了多没有面子?”“面子?你还有面子。你把人家周蓉肚子搞大了又娶她,这有没有面子?”
  郑新一听,脑袋顿时“嗡”地一声响。对于这件事,他与周家人从来都是保密的,谁也知道,这事传扬出去后不但会使他们没有脸见人,更会因此而砸了他们的买卖。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郑新始终不敢有什么不良行为,以免不经意间让别人知道他那段“风流事”。
  今天,他万万没有想到,王氏会说出这种话。他怎么能不吃惊呢。见王氏还要向下说,郑新赶忙去捂她的嘴,不料王氏一把掌正打在郑新的脸上,还一边说着:“你给老娘老实点!”吓得郑新乖乖缩回了手。这天晚上,郑新好说歹说才让王氏闭了嘴,俩人达成协议:王氏以后不向别人说这件事,但条件是郑新要听王氏的,而且王氏愿意什么时候回娘家就什么时候回去,郑新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挡。
  从此以后,郑新完全由王氏摆布,王氏要郑新做什么他就得什么。一般的时候倒也可以忍了,叫郑新最难堪的是却是在晚上。
  每天晚上,王氏都要郑新在她身边睡,但没有王氏的同意,郑新不许碰她一下。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丰满而富有性感的裸体女人,却不敢动她一下,那滋味儿,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每到这个时候,郑新都会想起周蓉,想起周蓉那火一样的热情,想起周蓉那丰腴的身体,想起周蓉那对圆圆的乳房。郑新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如果王氏不同意,他只能“忍饥挨饿”。
  有时,王氏有了兴趣,命令郑新上一次。郑新于是就激情迸发,一跃而上。可是,一会儿王氏嫌他太猛,一会儿王氏又嫌他太粗鲁;一会儿又抓住郑新的那东西不放,弄得郑新没多大会儿就没了兴趣。而且,经过一两次后,他发现王氏的骨头架子不少,可里面没有多少肉,在她肚皮上感到一点也不舒服,反而像趴在碎石头上一样。更为重要的是,郑新竟然发现王氏并不是处女。当然他不敢问,只得暗中留意王氏的行动。
  有一次,王氏回家,却不要郑新送。他就很奇怪,以为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东西。于是,他尾随王氏而去。到晚上,他发现有一个男人进了王氏独自居住的小屋,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出来。而且还是王氏送出来的,两个人打情骂俏地,在门口热乎了好半天,男人才离去。
  郑新气愤至极,真想过去狠狠地揍一顿那一对狗男女。但是,无奈他底气不足,不敢过去。他知道,如果他把王氏的事捅出去,自己的事儿也一定会大白于天下。到那里,他也就成了万夫指的对象。更为重要的是,周家的那份财产也将不属于他,他只能又去要饭。为了一口饭吃,郑新只得忍气吞声。他灰溜溜地回了家。
  又过了好几天,王氏才回来,满面春风的。郑新一见,知道她一定特别快乐,可也不敢声张。只得默认了自己的这顶绿帽子。到晚上,郑新壮着胆子向王氏说了他见到的情景,想以此威胁王氏。可是,不想王氏也很新潮,她听后根本就没在乎,还反问郑新:“有这回事你又敢怎么样?”
  这一问,差点把郑新的鼻子气歪了。但又一想,也的确,自己知道了这回事又敢怎么样呢?的确不敢怎么样。但郑新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用这个作把柄,与王氏达成一个新的协议:双方都不向外面的人传播对方的丑事,而且,王氏的汉子照旧养,但王氏也不许禁止郑新养情妇或者去妓院。就这样,一个肮脏的商议达成了,双方都很欢喜。
  从此,王氏三天两头地回娘家,郑新也经常夜不归宿,或者干脆在王氏回娘家时领一个女人到家中来。就这样,两个人过起了相安无事的生活,都很自在。
  今天,郑新想起了前妻,动了真感情,还真说出了两句有良心的话。而王氏在一旁却说:“想那些有什么用?‘对不起’又能值几个钱?屁,那是一钱不值的东西,就像这个‘对不起’一样。老实告诉你,要不是为了这份财产,我才不去管这份狗屁事儿呢?告诉你,有一天你要休了我,这财产也得有我的一半。”郑新一听,赶忙过来:“好了,我的好娘子,不要再说啦!财产都归你还不行吗?”顿了一顿,他又说:“明天我就去找那个老东西,非干掉他不可。”妇人一听,笑了,便叫丫环去烫酒,说要喝两盅。
  丫环去温酒,刚下楼,“哎哟”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跑。她被吓得面如土色,张着嘴,瞪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郑新看她那个样子,就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吓得你这个样子了。”丫环喘了好几口大气,才断断续续地说:“不,不得了,不得了,楼,楼,楼底下火,火苗儿乱,乱窜。”
  听丫环这么说,妇人倒很镇静:“这也犯不上吓成这个样儿!这别是财吧?想来是那老东西攒下的私蓄,埋在那儿了吧。我们何不下去瞧瞧,记明白了地方儿,明儿慢慢的再刨。”说着,拉上郑新就向下走。郑新没想要发财,他倒是真的怕着了火,那样他多年的苦心就白费了。于是,他也向下走,一边叫丫环点灯笼。
  丫环不敢下楼去点灯笼,就在蜡台上找了个蜡头儿,在灯上对着,手里拿着,在前面引路。蜡头儿挺小,再加上丫环吓得哆哩哆嗦的,那蜡头儿忽明忽暗,有几次还差点儿灭了。惹得王氏很不高兴,一个劲儿地骂“贱货”。后来,王氏干脆自己拿过蜡头,一巴掌把丫环扇到旁边自己哭去了,王氏理也没理,径直领着郑新下楼去了。
  展昭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禁暗自高兴起来:“现在有这样一个好机会。我何不撬窗户进去,偷出他的银子来?”展昭主意一定,立刻翻身下地,刚要抽宝剑,就见里面灯光一晃,好像有个人影儿。他连忙藏好,又从刚才那个小洞里往里张望。
  这一看,展昭不禁满心欢喜,原来里面的人正是丁兆蕙。展昭不禁感到好笑:“看来自己虽然进入了官场,但还跟江湖人是一种作风。要么,怎么会两个人都想到用这个方法来周济周老汉呢?”展昭只是有些替丁兆蕙着急,他怕丁兆蕙不知道银子在什么地方,再因此耽误了时间,让郑新回来撞上,不就麻烦了吗?
  展昭正想着怎么告诉丁兆蕙,不料丁二爷也不东张西望,径直就奔那个假门去了。用手一按,打开假门,从里面拿出银子,一封一封地往怀里揣。他在屋里揣银子,展昭就在外面给他数着,揣了八次,却又从里面拿出一包揣到了怀里。屈昭不禁暗中纳闷儿:“我明明见郑新放到里面八封银子,他怎么揣了九次哪,那一包又是什么呢?”
  正在展昭思索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丫环又回到了楼上,她一开房门,见里面有个人正在偷东西,吓得她“啊”了一声,随身就要向楼下跑。展昭一看,情况危急,不援救一把今天可能要出点麻烦。就在丫环刚一转过身去就要抬腿跑时,展昭随手摸出一颗铁丸,隔着窗户纸,“嗖”地一声就打了进去。结果不偏不斜正打在丫环的穴位上,她立刻站在那儿动不了了。
  丁兆蕙也发现了身后的动静,等他转身看时,见丫环已经站在那儿不能动弹了,他猜到一定有高人在暗中帮他,但情急之中没有时间去答谢。想到此处,丁二爷转身就想走。
  不料,此时郑新与王氏又上楼来了。他俩一边走还在一边说:“这小丫头看不真就瞎说,哪儿有什么火?真是的,回去非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展昭在窗外,不禁又着起急:“他们要是把楼门堵住,我的朋友,你可怎么脱身呢?如果用刀剑去威吓他俩,那就不是侠客的行为了。”忽然,眼看前一黑,再一细看,屋内的灯已经被吹灭了。展昭大喜,暗暗称妙。
  郑新在楼梯上见房里的灯灭了,不禁埋怨王氏:“你看你,刚才把蜡头儿扔了,现在房里的灯又灭了,这怎么办?”王氏也不示弱:“你这个愚东西,还叫唤什么,去楼下取火去。”郑新也挺听话,乖乖地下楼去了,王氏就在楼梯上等着。展昭暗笑:“丁二官人真灵机,借着灯灭,他就走了,真正的爽快。”
  等郑新端着一支蜡上来,王氏才往楼上走,刚进门,没注意一下子撞到丫环身上,倒把王氏吓了一跳。郑新举灯一看是丫环,王氏不禁怒从心起:“我说怎么屋里的灯灭了哪?原来是你搞的鬼!”说着,一脚就踢了过去,正端到丫环的小腹上。丫环“哎哟”一声坐在地上就起不来了,痛的直打滚。丫环本来被展昭点了穴,不能动弹了,王氏的这一脚恰好给丫环破了穴道,所以她又能活动了。
  郑新和王氏也不管丫环在那儿嚎叫,径直走进屋来。王氏刚坐下,扭头一看,发现假门被人打开着,她“噢”地一声就蹿了起来。郑新也发现情况不妙,俩人过去一看,得里面的银子全没了。几乎同时,俩人的目光转向了丫环。
  王氏走过去,一把就把丫环从地方提了起来:“说,小贱人,银子是不是你偷的?是不是你趁我们下去时进来偷了银子?说,不说我活剥了你的皮!”郑新也在一旁帮腔,两个人一起审问丫环。丫环忍着疼痛,流着泪,说:“夫人,老爷。银子不是我偷的。我进来时正见一个男人在那儿偷银子,我刚想跑,有个什么东西打了我一下,接着我就不能动弹了……”
  听着丫环的诉说,王氏和郑新都不信。俩人对丫环又是打又是骂,直到丫环被打昏过去,她也始终没有改口。王氏和郑新看着丫环,又各自抬起头望着对方。空想了一会儿俩人的眼睛几乎同时一亮。
  王氏指着郑新骂道:“你这王八蛋,说,是不是你指使人来偷的,偷来了银子你可以甩开老娘去逛妓院,去养婊子。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实话告诉你,有老娘一天活着,你就别有那个想头儿,你根本做不到!”郑新听她这么说,也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婊子养的!你说我偷了银子,有什么证据?我还说是你偷了银子呢?好去养汉啊?好去养你的龟头三八啊?你这个贱人!”
  二人破口大骂起来,后来又打了起来,起先是王氏占上风,把郑新骑在下面又是打又是咬,痛的郑新“嗷嗷”直叫。后来郑新又占了上风,反骑到妇人肚子上,一边打、一边给妇人剥衣服,妇人拼命反抗,但她终究打不过郑新。不大会儿功夫,妇人的上下衣全被郑新剥光了,上身的小衣没留,下身连个裤头也没剩。郑新平时受够了王氏的气,今天总算有个报仇的机会了。
  郑新开始是抓住王氏的头发,打她的脸。后来又抓住她的乳房,一边拼命地扯,一边用拳擂着她的肚子。王氏痛的直喊娘,但也没有用。郑新就像疯了的野兽一样,肆无忌惮地发泄他的怒火。把王氏打得毫无力量反抗的时候,郑新不知又从哪儿来了性欲,趴在王氏的肚皮上就干起了那事,而且嘴里还在呼呼喘着粗气。
  干完了事,郑新翻身躺在王氏的身旁。他喘着粗气,两只眼睛盯着楼顶,瞪的特大,跟牛眼似的。这个时候,郑新几乎不具有什么理性,他现在之所以没有做什么,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已经累的不能再动了。
  过了一会儿,王氏坐了起来,郑新见状,又扑上前去,抓住王氏的胳膊举手就向那儿打去。痛的王氏又惨叫了起来,郑新却不管,举着带血的拳头继续捶打。这时,郑新已经完全疯了,他还在任意地击打王氏的身体……
  这个时候,展昭早已经在客栈的房间里熟睡过去了。其实,在王氏和郑新上楼不久,展昭便暗笑自己:“银子已经到手了,我还在这儿做什么?难道人家偷驴,我还等着拔撅儿不成?”想到这儿,将身子一顺,跳下楼来,又上到墙角落里,到了外面,飞檐走壁,不大会儿就回到了客栈。因为今晚很顺利,因而他也睡的格外香甜。
  展昭直睡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了老高,才起来梳洗。不过,今天他没有晨练,倒是他第一次破了习惯。他有些后悔,但想到自己也算帮忙周济了个遇难的老人,心里就平衡了些。展昭在客栈里随便吃了点早饭,就慢慢朝断桥亭走去。
  刚到亭上,只见周老汉正坐在栏杆上打盹儿。看样子,他已经来了好一会儿,等的不耐烦,但又没有别的事,就坐在这儿打盹。展昭本不想打扰他,但见他坐在那儿左摇右晃的,唯恐他掉下去,便上前把他扶住了,轻声呼唤道:“老人家,请醒醒!”周老汉猛然惊醒,见是展昭,连忙说:“公子爷来了,老汉等了好久了。”展昭问他:“那渔哥来了吗?”周老汉摇了摇头:“还没有哩。”
  俩人正说着话,丁兆蕙带着二个仆人从远处来了。展昭连忙指给周老汉看:“送银子的来了。”周老汉一看,不认识。揉揉眼,见对面过来的是一位武生,根本不是昨天的渔郎,他便对展昭说:“公子爷又开玩笑,这个哪是昨天的渔哥儿呢?展昭笑着说:“不忙,近了就看清楚了。”
  当丁兆蕙走近了,周老汉才看清楚,连忙上前见礼。丁兆蕙还礼后,扭头对展昭说:“展兄早就来了吗?真是一个讲信用的人!”又对老汉说:“老人家,银子我已经带来了,不知你有没有地基?”
  老汉说:“有地基。就在郑家楼前不太远的一个地方。那儿有座画楼,是老汉一个好友孟先生的。因为他年老力衰,将买卖收了,临别时就把这座楼托付给了我。”
  丁兆蕙又问:“那有帮手吗?”周老汉说:“有帮手的。就是我的外甥小乙。以前是他替我照看茶楼,后来郑新改了字号,就把他撵走了。”丁二爷听老汉这么说,也来了精神:“既然这样,这茶楼是开定了,这口气也是要赌准了。现在我把我的仆人留下,帮着你照料一切事务,这个人十分可靠。”
  说着,他把小童手中的包袱拿过来,打开,往里一看,已经不是原来那种颜色的纸包,换成了桑皮纸,而巨大小不同,却仍旧是八包。丁兆蕙对周老汉说:“这八包分量不一样,有轻有重,通共是四百二十两。”展昭一听,方才明白,原来了兆蕙昨夜是多拿了二十两银子。
  周老汉非常高兴,对着丁兆蕙千恩万谢,又是磕头,又是作揖,都被别人挡住了。丁兆蕙告诉他:如果有人问你银子从哪儿来,你就说是镇守雄关总兵之子兆蕙给的,在松江府茉花居住。”展昭也在一旁帮腔:“对,如果有人问你谁是保人,你就说是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的展昭展熊飞。”周老汉连连点头,把他们的名字和地址都记了下来。
  这时,周老汉把昨天丁兆蕙给的那五两银子拿出来,双手捧过来:“这是昨天公子爷给的,小老儿不敢动,今天奉还。”丁二爷一见,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昨天我是渔郎打扮,给你银子,你恐怕被我讹诈。你现在放心罢,送出去的怎么能再收回来?就是这四百多两银子,也不跟你要利息。如果以后有事到了你这里,只要好好的预备一碗香茶,那便是利息了。”周老汉连声答应:“当然,当然!”
  丁兆蕙叫过仆人,叫他拿着银两去随周老汉准备。周老汉又要跪倒磕头,丁二爷连忙把他搀扶住,又嘱咐老汉说:“以后开了茶楼,不要再粗心改换字号了。”周老汉连声说:“再不改了!再不改了!”于是,他便随着仆人,欢欢喜喜而去。
  这时,展昭的仆人也到了。丁兆蕙问展昭:“这就是仁兄的宝骑?”展昭忙说:“正是。”丁兆蕙又说:“昨天我大哥派人来叫小弟,小弟叫来人带信回去禀告家兄,说我与展兄到敝处盘桓几天,不知展兄肯不肯大驾光临?”
  展昭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况且假期还有很多,因此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去拜访了一下了氏兄弟的庄园。于是就对丁兆蕙说:“小弟早就想到宝庄拜见,今天有这样的好机会,我怎么会错过呢?”说着,叫过仆人,对他说:“我去松江府茉花村丁大员外、丁二员外那里了。我们坐船,你把马拉回家去吧。不出五、六天,我也就回家了。”仆人连连答应,拉着马,回遇杰村而去。
  展昭与丁兆蕙带着小童子,一起登船,直奔松江府而去。丁兆蕙从小生活在水边,一半多的时间是在水上度过的,因而走水路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自然不太在意。而展昭就不同了,他是一个标准的“旱鸭子”,难得有在水上活动的机会。就是上船,他也是怀着极大的好奇心的。而且,沿途的水色,也是吸引他的一个重要原因。所以,一开船,展昭就感觉自己的眼睛长得太少了。展昭一边观看着水色,一边与丁兆蕙说说笑笑,二人很谈得来,可以说是情投意合!
  正说着话,展昭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了兆蕙:“你今年到底多大岁数?我们俩一会儿展兄、一会儿了兄的,叫外人听了还以为我们都在虚荣呢!”丁兆蕙嘻笑着。“那又有何妨?不过,这个年岁问题也的确需要论论。”说着,他道出了自己的年龄,结果展昭比丁兆蕙大两岁。这样,兆蕙称展昭为兄,展昭也就毫不客气了。
  正说着话,忽然提起刚才周老汉一事,展昭问兆蕙:“贤弟奉伯母的命令前来进香,怎么带了那么多银两呢?”丁兆蕙听了,故作深沉的样子:“说来话长啊,我本来是为表达自己一份孝心,要给老娘买回去许多东西的。可是,没有机会去办货,倒叫周老汉抢了个先。”说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特油滑的样子。
  展昭见兆蕙不肯说实话,便继续追问他:“那现在你又拿什么去给伯母买东西呢?”兆蕙又说:“小弟没有别的能耐,只好去借了。”展昭也跟着打趣:“借得倒好。要是人家不借,就必须吹灭灯,才能借来啊!”兆蕙也真能压住阵角:“展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小弟不明白啊!”展昭便把昨晚之事说了,二人不禁鼓掌大笑。
  笑后,兆蕙对展昭说:“刚才小弟是故意骗老兄的。昨夜那个丫环进来后,又被人莫名其妙地用点穴法点住,我当时就很纳闷,以为一定是有高人相助。晚睡前我又仔细想了一遍。猜想那人十有八九就是展兄。今天一说,果然是展兄。看来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说完,两个人又笑了。
  说话的时候,船已经停了,搭了跳板,二人离船上岸。展昭不禁回头望了眼小船。有些留恋的样子。兆蕙一见,放声大笑:“不想展兄还有些多愁善感呢?怎么,舍不得下来吗?”展昭脸一红:“哪里,哪里。我是感觉这船坐着舒服,想到你们船上人天天在上面,又有多么舒畅啊!我是心生羡慕啊!”“那好,展兄在我们庄上多住几日就是了,我天天陪展兄坐船去游玩,也满足一把你的船瘾。到你走时,我再送你一条船,怎么样?”丁兆蕙蛮严肃地说。
  “不敢愧领。这船在这儿可以派上用场,搬回我们家后,怎么,你要我派人挖出一条河来好让我在上面过船瘾吗?”展昭几句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乐了,丁兆蕙也笑了起来。
  说笑着,二人携手向里走。脚下的路全是三合土叠成的,一半是天然,一半是人工,平平坦坦,干干净净。两边都是密林,树木丛杂,中间都有引路树。而每棵树下都站着一个家丁。每个家丁又都是一个模样:浓眉大眼,阔腰厚背,头上戴着天网巾,头发高挽,上戴芦苇编的圈儿;身上穿着背心,赤着双膊,青筋暴露,抄手而立;光着双脚,也有穿草鞋的,但都把裤腿儿卷到膝盖以上;丁兆蕙一到,一低头,都说一声:“二爷好。”
  展昭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向丁兆蕙;“贤弟,这又是一种什么规矩呢?就像绿林的小瘪三见了龙头老大一样!”兆蕙听后,笑了,连忙解释:“不要误会,不是那么回事的。因为在这一带,靠这条江吃饭的一共有五百多只船,经常发生打架事件,轻者伤人,重了就不知那个倒霉鬼要搭上性命了。”兆蕙回头指了指江心:“江中间那片芦花荡,那就是分界线,两边各管二百多只船,十条船设一个小头目,百条船设一个大头目,又各有一个总首领。奉府内的命令,芦花荡这边都是我弟兄二人管理。除了府内的官用鱼虾,剩下的定价开秤拍卖,要听我们弟兄的命令。”他又一指两边的人:“这些人都是头目,特地来这儿当班。”展昭听了,不禁点头说道:“看来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规矩啊!”
  走出树林,又经过一段用鱼鳞般青石铺的路,这才来到庄门前。庄门已经敞开,左右站立着许多庄丁。在台阶上,当中立着一个人,后面有许多小童。一看那架式,就知道是个头领。展昭走到近处,见那个人已经下台阶迎了上来。展昭仔细一看,不禁吃了一惊。
  原来,丁兆兰兄弟是双胞胎,兆兰只比兆蕙早出生一个小时,因而面貌十分相似,兆蕙从小就淘气。庄前来了卖吃食的,他吃了却不给钱,转身就跑。卖零食的来追,他就跑进庄门,命人把庄门紧闭。等卖零食的着了急,他便同兆兰一齐出来,叫人家辨认,认不出来就不给钱,结果很少被认出来。当然,丁家也不缺那点钱,他只是为了逗人家玩,之后是一定要给钱的。所以,兆蕙虽然淘气,但人缘也挺好。
  今天展昭到来,兆兰当然要亲自来迎接。他俩相貌那么相似,也不怪展昭吃惊。幸亏展昭已经同兆蕙一起呆了多时,要么他非糊涂了不行。
  兆兰见展昭有些发怔,也就笑着上前见礼:“大哥一向可好?小弟兆兰这里有礼了。”展昭连忙还礼,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大家像众星捧月一样把展昭迎进庄内。刚到房门口,展昭从腰间把宝剑摘下来,随手递给旁边一个小童。这是礼节问题,不能忽视。一来初次到朋友家,不应当腰挂宝剑;二来呢,明知道了氏兄弟的老母亲还健在,不应该携带刀剑入内。兆兰、兆蕙看在眼里,心中不觉敬佩展昭的细心。
  进到屋内,展昭提出要给老太君去请安。这时,兆蕙正要进内房请安,便对展昭说:“大哥先请坐下。小弟一定在母亲面前禀明。”说完,他进内房去了。大厅上,兆兰陪着展昭闲谈,又嘱咐仆人去预备洗脸水,再去泡好茶。
  兆蕙去了好长时间才出来,他来见展昭,说:“我母亲先让小弟问大哥好。让大家休息休息,过会儿再出来见大哥。”展昭连忙站起来,恭敬地答应。
  这时,兆蕙换了个样子,完全不像路上的时候了,他嘻嘻笑笑,又是玩笑,又是挖苦,真有些喜笑怒骂的味道。展昭以为他既然到了家,在他哥哥面前娇纵惯了,所以也没有介意。
  兆蕙问展昭:“大哥,包公对待你特别好,我听说是因为你救过他几次,不知道详细事情怎样?小弟想听听,大哥何不说说?”展昭见他那副小孩一样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感觉在兆兰面前也不能驳了兆蕙的面子,便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便把金龙寺遇凶僧,土龙岗逢抢劫,天昌镇抓刺客,以及庞太师花园冲破邪魔之事,滔滔不绝地详细说了一遍。
  末了,展昭又说:“这些都是我们江湖上行使仗义之人应当做的,实在是不值得提起。”不想兆蕙不领他这份客气:“是挺有趣的,听着也很热闹。”刚一停,兆蕙又问:“大哥是怎样朝见皇上的呢?听说耀武楼前献了三项绝技,皇上亲封‘御猫’的外号儿,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展昭听他追问个没完,便说:“这事其实是包大人的情面。”便把包拯如何递奏章,皇上如何诏见等往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至于表演武艺,说起来实在是惭愧。无奈皇上的恩德宏大,赏了‘御猫’两个字,又加封了四品的官职。本来是个潇洒自由的身子,现在却弄得叫官府给束缚住了。”展昭说着,不觉露出点后悔的神色。这会儿,兆蕙却来开导他:“大哥不要说这样的话。想来一定是大哥的武功高强,不然,皇上怎么能加封你呢?大哥说到舞剑,不妨请大哥拿剑来让小弟看看。”展昭一摊手:“刚才我交给一个小童了。”兆蕙立即吩咐:“你们谁接了展老爷的剑?拿来我看。”
  一个小童跑过来,把宝剑捧给了兆蕙。他接在手里,先瞧了瞧剑鞘,然后握住剑鞘,一用力将宝剑抽出,隐隐约约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兆蕙连声说:“好剑,好剑!”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又问:“不知这口宝剑叫什么名字?”展昭看他观察那剑好一阵子,以为他是认识的,不想他又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暗想:“看他这半天,总是与我开玩笑。我何不叫他认认这宝剑,试试他的眼力怎么样。”于是便说:“这口剑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虽然佩带着它,却不知是什么名字,正好在贤弟面前请教请教。”
  这话一出展昭的嘴,兆蕙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他今天来考考我。好,那我就仔细看看,绝不能叫他难住。”兆蕙一边暗自想一边仔细查看这柄宝剑。他看剑柄,又看剑身又看剑尖,用手摸摸,又吹了吹,才转过脸来对展昭说:“据小弟看,这剑好像就是‘巨阙’。”说完,把剑递给展昭,一边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展昭听他说对了,不禁暗中称赞:“真是好眼力!不愧是将门的虎子啊?”嘴里却说:“贤弟说是‘巨阙’,想来就是‘巨阙’了。”说着,把剑插入鞘中,放好。
  兆蕙在一旁又说了话:“好哥哥,刚才听你说舞剑,小弟真是钦佩至极。大哥何不在这儿舞一次,也让小弟开开眼界,长长学问。”展昭不肯答应,推说自己在高人面前实在不敢卖弄。而兆蕙却不依,软磨硬泡,磨破嘴皮子也要展昭给他舞一回。兆兰在一旁,不拦挡二弟,只是说:“二弟不必太着急,让大哥喝盅酒助兴,再舞也不迟啊!”说完,吩咐仆人说:“快摆酒菜来。”左右连声答应。
  展昭见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舞,再要推辞,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只得站起身来,把袍子的衣襟掖了掖,把袖子挽了挽,抱拳对兆兰、兆蕙兄弟说:“愚兄剑法平平,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二位贤弟多多指教。”丁氏兄弟连声说:“不敢,不敢!”于是,一群人走出大厅,来到院子当中,展昭便舞起剑来。
  兆兰站在那里,毕恭毕敬,留神细看。见到好剑法,便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钦佩的神色。而兆蕙却斜靠着厅柱,踮着脚儿观看,见到妙着,便连声叫“好”。展昭刚一停剑,兆蕙就喊:“展大哥,再来一个,小弟实在是不过瘾啊!”展昭没有听他的。走到大家面前,说道:“实在是献丑了!不知二位贤弟以为怎么样?”兆兰连声说好,兆蕙却在一边说:“大哥的剑法虽好,可惜这口剑似乎不太适合大哥。小弟有一口剑,管保合适。”说着,也不问展昭同意不同意,便叫过来一个小童,秘密地吩咐他几句,小童就去了。
  这时,兆兰已经把展昭让进大厅。桌上摆满了酒菜,兆兰便请展昭坐上座。展昭不肯,推让了一番才坐下,兆蕙坐到了展昭的旁边,手提酒壶,先给展昭满酒,又分别给兆兰和自己倒满酒。三个人站起身来,共饮了这第二杯酒。接着,还是兆蕙提壶,给大家满酒。三个人一边饮酒,一边闲谈,无非都是些江湖上的人情世故,也没什么更新鲜的事情。
  刚饮了几杯,小童捧着剑从后面回来了。兆蕙接过剑,噌愣一声,把剑抽出,一伸手就递给了展昭。那架式,好像要行刺展昭,把他吓了跳。回过神儿来,知道是兆蕙又在与他开玩笑了。
  兆蕙对展昭说:“大哥请看,这把剑是我父亲的遗物,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名字?请大哥看看,也让我们明白明白。”展昭一想:“嘿,这人的淘气劲儿又上来了。他这不是在为难我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宝剑?”想着,他一把接了过来,看了看剑身,又弹了弹,颠了颠,“好剑!这就是‘湛卢’!不知道对不对?”他扭头向兆蕙,兆蕙一笑。“大哥所说的一点也不错,正是‘湛卢’。”
  展昭刚想把宝剑还给兆蕙,他又说了话:“展兄。我们不知道这把剑舞起来是什么效果?大哥能否再给我们大家演示一回?”说着,兆蕙扭头去看兆兰。想让他帮着说几句话,不想兆兰却说:“二弟不要再淘气了,等大哥喝完了酒,再舞也不迟嘛!”展昭一听这两位兄弟这样说话,只得说:“不如舞完了再饮吧!”说着,他就走出了大厅。兆兰、兆蕙二兄弟跟在后面。又来到院中,展昭当即舞了一回。
  兆蕙走上前,接过展昭手中的剑,很关心地问道:“大哥舞起这把剑来。一定很吃力吧?”听他说这话,展昭很不高兴,但不好意思发作,只是答道:“这把剑比我的剑轻多了。”兆蕙听了这话,也有些不大高兴:“大哥不要这样说。轻剑就是轻人,这把剑可是另有个主儿的,只怕大哥惹不起他!”说完,兆蕙扭过脸去,偷偷地一吐舌头。
  这一句话激恼了南侠,他问道:“贤弟,你不要害怕。任凭是谁的,自有我一个人承担,怕他怎的?你快说出这个主儿来。”兆蕙说:“大哥小声说,这剑可是小妹的呀!”展昭一怔,瞅了兆蕙一眼,便不言语,兆兰连忙递酒。
  这时,忽然出来个丫环,说:“太君来了。”展昭听了,连忙离开桌子,整理衣服上前参拜,丁母也很客气,便以子侄之礼相见。丁母坐下,展昭把座位往侧座挪了挪,也坐在了那儿。丁母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展昭,这回比刚才在屏风后看的更真切了。她见展昭一表人材,不觉满心欢喜,张口便称贤侄。
  这其实是兆蕙商量好的,如果老太太看中了,就称贤侄;如果不愿意,便以贵客称呼。这时,兆蕙听母亲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便决定去给小妹送信,这桩婚事毕竟是小妹的,没有她的同意也不行。于是,兆蕙对展昭说有事去力,便离开了酒桌,直奔后院小妹的闺房而去。
  兆蕙来到院中,正见一个丫环抱着花瓶在换水插花。丫环见他进来,便向房中喊:“二官人来了。”屋内的月华小姐立刻答道:“请二哥屋里坐。”兆蕙掀起绣帘。进到屋内见月化华在炕上弄针线。兆蕙随口问道:“妹子在做什么活计?”月华抬头说:“这不,正在锁镜边上头口儿呢。二哥,前厅来了客人,你怎么不陪客人反而进来了呢?”
  兆蕙坐到一把椅子上,假装问月华:“你怎么知道前厅有客人呢?”月华停住了手中的针线,抬起头来:“哎?你不是刚才派人来取剑,说是来的客人要看吗?怎么,没有这回事?”兆蕙一听,假装生气地说:“不要再提剑了!只因为这个人是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姓展名昭,字熊飞,人们都称他为南侠,现在作皇家四品带刀的护卫。哥哥早就知道这个人,但始终没有见过面。今天见了,果然是好人品、好相貌、好本事、好武艺,可是能耐太大了就狂、就傲,这不;他竟敢将咱们家的湛卢宝剑贬得一钱不值。哥哥对他说,这剑是另有主儿的,他问是谁,哥哥就告诉他,是妹子的。你猜他怎么说?”
  这时,月华早就停下了手中的活,她已经深深地被哥哥说的话吸引住了。听二哥问她,她摇摇头。兆蕙见她已经上钩,便接着说:“他在鼻孔里笑了笑,说:‘一个闺房中的弱女子,有什么本领’”,月华一听这话,立刻皱起了眉头。兆蕙见状,心中暗喜,他又接着说:“我就告诉那个展昭:‘我们将门中怎么能没有虎女?’他就说:‘虽然话是这么说哟,但未必有真本领’。妹子,你要是真有胆量,何不去与他较量较量呢,如果胆小,也只好让他说去吧。现在老太太也在前厅,所以我来对妹妹说说。”
  月华听完,满脸怒气,冲兆蕙说道:“他竟敢这样轻视我们丁家。好吧,哥哥先走,小妹随后就到。”兆蕙听口气,知道已经激起了月华的火气,他又在火上浇了把油:“小妹,你行吗,可别明知不行硬充着去呀!”一句话,月华的火气更壮了,“哥哥不要多言,小妹马上就去!”
  兆蕙得了这样的口气,急忙来到前厅,在母亲耳边悄悄说道:“妹妹要来与展昭比武。”话音还没有落地,一个丫环就来报告:“小姐到。”丁母便叫她进来,去与展昭见礼。展昭起身作了一个揖,月华小姐还了万福。
  展昭打量这位小姐,见她人样子长的倒很端庄秀美,可脸上却是一团怒气。正在展昭纳闷儿时候,旁边的兆蕙悄悄对他说:“大哥,都是因为你贬低人家的剑,现在小妹出来,来和你算帐来了。”展昭一听,不觉心中生气,脱口而出:“岂有此理?”
  兆蕙也会打圆场:“什么理不理的!我们丁家虎女,哪有怕人的理呢!”展昭听了,更是感觉不高兴。这时,兆蕙却走到月华身后,悄悄说:“展大哥要与你比武较量呢!”小姐点头答应。他又走到展昭身后:“小妹想要请教一直大哥的武艺。”展昭这会更是不耐烦了:“既然这样,愚兄奉陪就是了。”
  这时,月华闪身脱去了外面的衣服,穿着绣花大红小袄,系定素罗百折单裙,头罩五色绫帕,更是得妖媚动人、如亭亭玉立的一支荷花。兆蕙禀告母亲说:“这不过是虚招假式,不当真的。请母亲到廊下观看。”先挪出一张圈椅,扶母亲坐下。
  月华小姐怀抱宝剑,抢在东边上首站好。展昭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勉强掖袍挽袖。兆蕙递过来巨阙剑,展昭接下,只得在西边下首站好。说了一声“请”,便各自拉开了架式。兆兰、兆蕙兄弟在母后背后站立。才过了不多几个回后,丁母便说:“算了罢,剑对着剑,都是厉害家伙,不是闹着玩的。”兆蕙劝母亲:“母亲放心,再看看,不碍事的。”
  在院子当中,展昭与月华已经比试多时,不分胜负。展昭开始只是搪塞虚架一番,后来见月华的剑术很有章法,不由暗暗夸奖,反倒高兴起来。只要有破绽,展昭就给她点出来,点到时又即时抽回,绝不会伤着月华小姐。
  展昭用了一个垂花式,斜刺中把剑递过去,又立刻抽回,就随着剑尖滴溜溜掉下来一个小物件。这时,月华使了一个秋风扫落叶,展昭连忙把头一低,这才把剑躲过去。刚要转身,月华一翻玉腕,又用一招推窗撵月,把展昭的头巾削落。
  南侠一伏身跳出圈外,高声说道:“我输了,我输了。”兆蕙过来,拾起头巾,掸去尘土。兆兰又过来,拾起先落的那个物件一看,原来是月华的耳环,便上前对展昭说:“是小妹输了,不要见怪。”兆蕙将头巾交给展昭,展昭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令妹真是好剑法呀!”丁母派丫环请展昭回大厅,小姐自己往后院去了。
  丁母对展昭说:“这个女孩子是我的侄女,自从她父母去世后,我就一直像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我早就听说过贤侄的名望,就想过联姻,但始终没有机会。没想到贤任今天来到我们家,真是上天有眼,要圆这份美满良缘。又知道贤侄在这儿没有亲戚,一定要推辞;所以将小女激出比剑,也好让你们相互见见。”
  兆兰也过来说道:“不是小弟在一边不肯拦挡,只是因为兆蕙与母亲已经商量好了,所以对你多有不恭敬的地方,还请你原谅。”兆蕙也过来赔礼:“全是小弟的过错。因为怕展兄推辞,所以用诡计来诓哄仁兄,还请恕罪。”到了这时,展昭才完全明白。又一想,这也的确是缘份,便没有推辞,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便拜了丁母,又与兆兰兆蕙彼此拜过,就将巨阙、湛卢二剑彼此作了交换,作为定礼。
  兆蕙手托耳环,提着宝剑,一直来到小姐的卧室。月华正在纳闷儿:“我的耳环什么时候被他削去,我竟然不知道,好险呀!”看见兆蕙笑嘻嘻的手托耳环进来,正要说话,不想兆蕙先说了:“妹子,耳环在这里。”他把耳环扔在一边,又笑着说道:“湛卢剑也被人家留下了。”月华又要说话,兆蕙连忙说:“这都是老太太的主意,妹子可不要问我,一会儿问老太太便知道了,大约妹子是大喜了。”说完,放下巨阙剑,笑嘻嘻的就跑了。月华心里明白,也就不再言语了。
  其实,自打月华见到展昭的那一刻起,她就被展昭的外貌吸引住了。虽然从二哥那儿听来了不少坏话,但她仍然隐约地感觉到他不像是那种人。后来比武,月华更是被展昭的高超武功所吸引。她也曾经暗想,这一辈子如果找到这样一个男人,也算心满意足了。可是,她又告诫自己:“这纯属瞎想,就凭人家的身份和武艺,能看得上自己?”不过,月华还是存在着即使是自己也认为是幻想的想法。这会儿,经过兆蕙点破,她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自己真的遇上了这种好事,而紧张的是这千万别是二哥在与自己开玩笑呀!
  月华姑娘的容貌在茉花村一带是小有名气的,况且她又是将门之女,有一身的好武艺,因而自从她十四岁起,就不断有求婚者拜见。但是,月华武艺高,心也高。她看不上一般的凡夫俗子,对一些依杖自己家有钱就挥霍无度的人更是看不起,因而她在那群人中挑来挑去,就是找不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
  后来,有一次月华同一个叫翠儿的丫环去逛城,在街上她们认识一个叫李杰的书生。当时,书生正在一个画摊旁边欣赏一幅画,他边看边对着周围的人讲解,说那画妙在哪儿,精到之处在什么地方,讲得有滋有味的。月华正从哪儿经过,她也会欣赏画,便凑过去听了两句,发现那书生说的还有些道理。看那书生,高挑儿的个儿,稍瘦的身材,圆形脸,一双眼睛也挺有神。月华感觉这个人还可以,便多听了几句。
  不知为什么,书生也注意到了月华,见她听的很入神,就讲得更来劲儿了。月华与丫环走时,书生也跟了上来。他紧走几步,到月华面前,说道:“小姐留步”。月华没说什么,丫环就问书生:“怎么你讲画还要收费,要我们交了听讲费才让走?”书生连忙解释,他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他说,他见月华小姐听的仔细,知道也是一位懂得书画的人,想来请教请教。
  月华见这个人说话挺文静,也挺有礼貌,便把疑虑打消了。她随便与书生谈了几句。后来,书生请月华到一清静茶馆,二人边饮茶边谈论书画。经过仔细一谈论,月华发现她竟然与书生有许多相同的观点和爱好,可以说是遇到知音了,真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当然,月华是一个大家庭的小姐,知道怎么掩盖自己内心的微妙变化。
  但是,这位书生却是个极细心,而且很善于猜测他人心理的人,通过月华小姐的言谈举上,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其实,他自己也有这种感觉。今天,他主动找月华谈论书画,一来猜她可能懂得书画,二来也是为月华的美貌所打动。所以,他和小姐的谈话目的,并不只是谈论谈论艺术,更主要的在于他想以此来接近月华小姐。所以,俩人开始还谈艺术,后来就把话题扩展来了。谈人生,谈理想,谈世情等等。这样,两个人同时把对方看做了知己。
  他俩谈了好久,在翠儿的几次催促下,月华才起身告辞。书生送出茶馆,并且告诉月华下次进城,欢迎去他家作客。俩人这才分别。
  回到家后,月华仔细回忆了一下今天的言行,感到自己并没有出格。相反,她为认识了这样一个书生而感到高兴。毕竟,人生难逢一知己尤其是一个女孩子,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有什么时机可以认识外面的人。月华作为一个将门之女,家庭管教稍微轻点,她可以有更多的自由。但即使如此,她也从未遇到过这样使自己产生亲切感的男人。这次,她遇到了,因而倍加珍惜。
  在以后的时间里,虽然月华极少进城,但她几乎每次进城都能遇到那个书生。她不知道书生几乎是在跟踪她,还以为真是一种缘份哪。两个人的话谈也由浅入深,由泛泛而论到非常具体的问题上。渐渐地,两颗心走到了一起。他们再坐在一起,更多地不是用语言交谈,而是改为用眼神儿交流了。
  月华见过许多男人,但真正令她痴迷的,这还是第一个。她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并不畏惧于“三从四德”的拘束。她要认准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现在,她认为自己的这一生将要与书生一起度过,除感到兴奋外,也感到紧张,同时这感觉有些太快了,快的叫她不敢相信。但她的心情自己最清楚,她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书生。为了爱,她决定采取更大胆的方式。
  有一天晚上,月华地就打发丫环去睡觉,说自己有点头痛,想早点休息。那个傻丫环听小姐这样说,还要为小姐去请医生,结果被月华一把拉住了,她说休息休息就没事了。丫环这才出去,随手带上了门。月华又把窗子关上,窗帘也拉上,罩得严严的,外面一点光亮也看不到。月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假装睡着了。而后静悄悄地起床,周身收拾利索,换上夜行衣,从后窗子跳出去又关上窗子,直奔李杰家而去。
  本来,茉花村离李杰家有四五十里路,月华也想骑马去。但考虑进出不方便,便决定步行。不过,她这步行与众不同,她学过一种武功,叫做“神行诀”,可以夜行五百里。所以说,这四五十里夜路,对月华说真是小菜一碟。
  在夜色的掩护下,月华穿树林,过河沟,登城墙,如入无人之地,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李杰家。趴在墙头上往里一看,里面有灯光闪动,知道里面的人还没睡。跳到院子里,从敞着的窗子往里看,李杰正在灯下读书。再看屋子的其他地方,空无一人,月华便心中高兴;“家中没有别的人,这样最方便了。”
  月华脚尖点地,一跃身就从窗户飞进了屋中,轻轻落到李杰身后,半点声音也没有。月华一拍李杰的肩膀,倒把李杰吓了一跳,三更半夜的他以为来了强盗,刚想喊,月华一把把他的嘴捂住,另一只手揭下了脸上的面纱。李杰打量半天,才看出是月华。月华也笑了,脱掉外面的夜行衣,露出女儿身子。
  李杰打量着月华,欣赏地不停点头。月华本来就很漂亮,现在又是在灯下,更显得妩媚动人,极富魅力。李杰问月华怎么到这儿来,月华挡住他,说不要客气,她不大会儿就得回去。两个人对坐灯下,看着对方,心中激情荡漾。他们又开始说话,但不说艺术了,更不论人生,只谈“现实”,渐渐地,两个人就互相表达着自己对对方深切的爱意。这时,他俩才发现,自己所深爱的人也正在深爱着自已。
  李杰走到月华跟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眼睛深情地盯着月华。月华也站了起来,看着李杰的眼睛,李杰一把将月华抱在怀中,双手在她的后背上抚摸。月华也抱着李杰,抚摸着他宽宽的后背。两个人的心同时跳动,用同样的节奏。李杰感觉着月华的心跳,感觉着月华高高耸起的两个乳房,感觉着她的小腹,他没有了感觉,双手只是不停地抚摸。
  月华的心在狂跳,怎么也控制不住,她只得紧紧地抱着李杰,让他去挤,去压自己的乳房,让他去压自己的小腹,也许这样更好些。她把头深埋在李杰的肩上,李杰则把头埋进了月华的秀发里。二人依偎着,共同体验着人生的美好和魅力。
  李杰的激情忽然地上来了,他伸过一只手在月华的乳房外抚摸,月华感到了新的刺激,嘴里不觉发出快乐的哼哼声。李杰的手去解月华的扣子,又把她往床边推。月华就势与李杰躺到床上,二人热烈着吻着对方,吸吮着幸福的甜蜜。李杰解去了月华的上衣,露出一个小兜兜,兜着圆圆的,高耸的乳房,以及白白的皮肤,散发着少女体香的皮肤。李杰纵情在这无限广阔的的空间里,亨受着人生的极点欢乐。
  李杰又去解月华的腰带,很急,很紧,眼里喷着火。但是,月华拦住了他,并轻声告诉他:“那个我会在新婚之夜给你的,忙什么!”李杰想来硬的,但无奈他对付不了月华,只得干熬着。不过,月华为了补偿这点“美中不足”,她以更热烈的方式拥抱李杰,把李杰的激情又调到空前的高度。
  后来,月华说她该回去了。李杰拦不住,月华穿好衣服,飘身而去。之后,月华又去过李杰家,同样的热烈,同样的快乐。
  但是,渐渐地,月华发现李杰并不是她所要寻找的那种男人。李杰只知道读书,而且性情软弱,没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作为习武之人,最看不得别人骨头软。月华也想帮助李杰克服这些缺点但一段时间以后,她发现那些东西是李杰本质上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由外力改变。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月华决定与李杰分手。她寻找的是真正的爱情和幸福,既然这不是,她绝不会勉强自己的。
  开始时,李杰不答应。先是用软的,想说服她;后来又来硬的,说如果月华不答应,他就这件事传扬出去,叫月华终生见不得人。后来,李杰又提出要月华付给她四百两银子,作为给他的“补偿费”。更可恨的是,在这一切阴谋都不能起作用后,他竟然把月华骗到他家,又叫出藏在暗处的一个号称是“好色大侠”的人来对付她。那个人扬言,除非月华答应他,他就要杀死月华。月华问答应什么,他便说要月华与他睡觉。月华忍无可忍,拔剑与那人战到一起。不到三个回合,手起剑落砍去了那人的脑袋。李杰想跑,却被月华一剑刺中心窝,当场死去。
  经过这次大变故,月华大病了三个月。人马上就要死了,幸亏有一位名医在此路过,才救了月华的一条命。病好了以后,月华便开始深思自己到底哪儿错了,自己到底又应该怎么做。经过好长时间的思考,月华决定自己要嫁就嫁一位武林中的豪杰,要么就一生不嫁。而且,她还要求这位豪杰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为人正派。所以,现在,她见到了展昭,又打听了展昭的身世和为人,很欣赏这个人。又听说老太太把自己许给了展昭,就打心眼里高兴起来。
  兆蕙看出妹子这份高兴,也替月华高兴。他回到前厅,老太太已经回去了。于是,他们仁重新入座,现在虽然成了亲戚,但仍以江湖上的兄弟相称,这样既方便,又不落俗套。三个吃酒一直到很晚才散,人高兴,所以喝了很多酒也没感到醉。
  不知不觉中,展昭在茉花村已经住了三天,他想告辞回家。但丁氏二兄弟不让,展昭再三请求,兆蕙兄弟才答应明天送展昭启程回家。不过,他们要为展昭送行,酒席宴设在望海台上。展昭不好再推辞,只得答应下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三个人一起出了庄门,往西走了一里来地,弯弯曲曲,绕到土岭上。这是最高的地方,上面盖了五间亭子,非常宽敞。遥望江面一带,烟雾笼罩,水势茫茫,就像一条雪练一样,江面上船只来来往往,穿行不绝。三个人望着江景,一起饮酒,情趣也相当好。
  正在大家快乐的时候,来了一个渔民,到兆兰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兆兰吩咐他:“告诉头目办吧,我这儿忙着呢!”兆蕙也没有在意。庄子大,又有渔船,事特多,所以在饮酒时经常有人打扰。这也不足为怪。当然,展昭在一旁也不好说什么,不管怎么说,自己毕竟还是外人,三个人继续边谈边饮酒。
  那个渔民走了不大会儿,又来了一个渔民,他很慌张,到兆兰面前低语几句。这次,兆蕙留神听了听,听了一半,他便说:“这还了得!如果都这样,以后还有什么规矩可言?”就对那个渔人说:“你把他叫来我瞧瞧。”展昭见的确是出了事,便问道:“二位贤弟,不知出了什么事?”兆兰说:“不瞒大哥,是这么回事。”于是,他就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原来,松江上的渔船分了两家,以芦花荡为界。荡南有一个陷空岛,岛上有一个卢家庄。原先有卢太公健在时,他经常做好事,又常周济别人,因而很受人们敬重。又因为他家非常富有,便被推为庄主。他的儿子叫卢方,这个人与人父亲一样,也是好人品,所以仍然被推为庄主。又因为这位卢庄主善于爬杆,所以在家给他送了一个绰号,叫钻天鼠。
  后来,卢方结交了四个朋友,共成五义。老大就是卢方,老二是黄州人,名叫韩彰,是个士兵出身,因为会做地沟地雷,因此他的绰号儿叫彻地鼠。老三是山西人,名叫徐庆,是个铁匠出身,能探山中十八孔,绰号叫穿山鼠。至于老四,身材瘦小,就像个病夫似的,为人机巧伶俐,足智多谋,是个大客商出身,金陵人,姓蒋名平,字泽长,能在水中居住,睁眼睛看东西,所以绰号叫翻江鼠。只有老五,人年轻,长得也漂亮,平时好行侠仗义,只是做事太辣毒,他是个武生,金华人,姓白名玉堂,因为他外貌秀美,文武双全,人们送给他绰号儿锦毛鼠。今天的事,就与他们有关。
  兆兰说到这儿,展昭插话说:“我认得这个白玉堂,正想去拜访拜访他。”兆蕙问:“大哥怎么会认得他呢?”于是,展昭便把苗家集的事说了一遍。
  正在说话,来了一伙渔户,其中有一个怒目横眉的,伸出手掌来,对大家说:“二位员外请看。他们过来抢鱼,咱们去阻拦,他们就拒捕起来了。抢了鱼不不算,还把我的四个手指头都削去了,光光的就剩下一个大拇指了。这是什么东西嘛!”兆兰连忙拦住他,告诉他:“不要多说了,你们快去叫船来,我们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这样做?”众人一听员外要去,唿的一声,都各自跑开了。展昭说:“我也没有事,想一起去看看。”兆兰点了点头,兆蕙说:“那也好,反正大家不是外人,去见识见识也是好事。”
  三个人从高台上下来,一起来到庄子前面。那里站着许多庄丁,都拿着兵器。兆兰、兆蕙和展昭也都带上了宝剑。来到停泊之处,有两只大船已经准备好了。兆兰独自上了一只大船,兆蕙和展昭上了另一只大船,其余小船在后面随着,直奔芦花荡而去。
  来到芦花荡边,前面有一排船,旗号是荡南的,便知道那一定是抢鱼的贼子了。兆兰催促船前进,兆蕙紧紧跟在后面。来到跟前,看到那边中间的一条大船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面露凶色,一片黑乎乎的护心毛,穿着大裤衩,手里端着一柄七股重叉,看架势正在那儿等着打架。
  兆兰的船先到,他对那个人说:“你这个人真不懂事。我们一直有规矩,以芦花荡为分界,你怎么能越过芦花荡,来抢我们的鱼,还伤了我们的渔户,这是什么道理?”兆兰完全是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不想那人却笑嘻嘻地不当回事儿:“什么分界不分界,咱全不管。只因为我们那一边鱼少,今天暂且借用一下。”说着,他摆了摆那柄鱼叉:“你如果不服,咱就比试比试。”
  兆兰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是个不讲理的家伙,也没有生气,只是问他:“你叫什么名字?”那人一笑:“告诉你也没用。被我的鱼叉打败了,鱼必须要给。”顿了一顿,他又接着说:“我叫分水兽邓彪。你敢怎么样?”兆兰也不理他,只是问:“你们的员外,谁在这里?”邓彪说:“谁也不在这儿。今天大爷就说了算,你到底敢怎么办吧?”说着,也不等兆兰回答,端鱼叉就朝兆兰刺来。他正要拔剑,忽见邓彪翻身落到水中,回头看,兆蕙正在向着他笑,他便知道这是兆蕙干的了。
  原来,兆蕙从小就练弹丸。用一块竹板,长有一尺八寸,宽有二寸五分,厚五分,上面有个槽儿,用黄蜡掺着铁渣子团成核桃大小的一个弹丸,用时就安上。由于兆蕙用心,他练得可以在数步内打出,百发百中。这种东西不是弹弓,又不是箭,自己取名儿叫竹弹丸。这种玩艺儿本来是兆蕙小时候的玩具,今天堂堂一个分水兽邓彪,竟然叫英雄的一个小小铁丸打下水去,可见这本领不是吹的。
  这时,渔户们已经下水把邓彪抓住了,把他托出水面,带到兆蕙的船上。邓彪是会水的人,又有点武功,所以他格外不服气,一个劲儿叫喊:“好呀!好呀!你们竟用暗器伤人,这算什么英雄好汉!”展昭听他说这话,也感觉这个人刚才落水有点奇怪,上前一看,见他眉毛的中间已经肿起了一个大紫包来,便喊喝道:“你已经被抓住了,还喊什么!我来问你,你家五员外是姓白吗?”邓彪瞪了他一眼,不服气地说:“姓白,又怎么样?他现在下山去了。”展昭不禁追问:“往那里去了?”邓彪说:“几天前去了东京,找什么‘御猫’去了。”展昭听说,不由得心里着急。
  听邓彪这口气,白玉堂找自己绝不会有好事。刚才又听兆兰介绍,白玉堂是那么一种性格,看来他去东京一定是为找事儿而去的。白玉堂到了开封府,找不到自己,可能就要给包大人添麻烦。而自己远在松江府,没有办法帮包拯的忙自己于心不忍。这样,越想趁着急。
  邓彪在那儿被人押着,却始终不老实,不但总是挣扎,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兆蕙实在生气了,他叫家丁把邓彪放开,又叫人递给他那柄七股鱼叉。对邓彪说:“分水兽,不服你就上来。”邓彪果然一挺身就冲了上来。他用鱼叉猛刺兆蕙的双眼,兆蕙一低头,转回身举剑刺向邓彪的小腹。
  他们俩不由分说就打了起来。邓彪根本就不是兆蕙的对手,没有几下就被兆蕙一脚踢到水里。这邓彪也是个不怕死的汉子,从水里爬出来,上了船,空着手与兆蕙打。兆蕙也不客气,三五下就把他踢翻在船上。如此几次,到最后,邓彪躺在船上实在起不来了。兆蕙问他服气不服气,这小子这才说了软话。
  兆兰和展昭一直在一旁看着。兆兰知道兄弟的武功,因而看得很坦然。展昭在开始时有点为兆惠提心,但看了两三下招后,他也就看明白了兆蕙的功夫比邓彪高得不是一点半点,因此,他也放了心。看着他们比武,展昭不觉又想到那个已经到了开封府的白玉堂。他问兆兰怎么办,兆兰很理解他,但也劝他不必太着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白玉堂再胆大,他也不敢反了朝廷。兆兰还说,白玉堂只是性子高傲,为人还是挺侠义的,不必太担心。
  这时兆蕙也已经把邓彪彻底打服了,兆兰便上前对兆蕙说:“就这样吧,你放他回去。咱们回家给他们员外写封信,把事情说一下,他们员外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展昭也在一旁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就放他这一回吧。况且他们员外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呢。你也不必再较真儿。”说着,大家便准备乘船回庄上去。
  正在这时,从荡南飞快地驶来一只小船,船头站着一个人。船离近了,就听船头上的那个人高声喊道:“丁家二位贤弟啊,看在我卢方的薄面上,恕我失察之罪,我情愿认罚呀!”展昭抬头仔细看那个人,一张紫色的脸庞,腮下一部好胡须,面皮光而发亮,胡须细而且长,身材魁梧,气宇轩昂。
  丁氏兄弟见到来人后,都拱手说道:“卢兄请了。”卢方一个箭步跨上大船,来到大家面前,对兆兰兆蕙说:“邓彪是新收的头目,不懂得规矩,实在是愚兄的过错。今天,我们卢家庄的人违反了成约,任凭二位贤弟吩咐。”
  兆兰听卢方这样客气,也赶忙客气地说:“他既然不知道,也就无所谓惩罚了。俗话说‘不知者不怪’嘛。况且还有卢兄的面子。”大家又是一番客气。可兆兰的一个渔户却在一旁说:“他们还抢了咱们的好些鱼网呢?”兆蕙忙在一旁说:“休要多言!”
  当然,卢方也听到了渔户的话,他连忙回头吩咐:“快把那边的鱼网,连咱们的鱼网都送过去。”兆兰吩咐庄丁:“把咱们的鱼网收下,是那边的都送回去。”卢方又推辞了一番。大家互相推让了好一番,这才把各自的鱼网拿回。
  卢方拱手对兆兰、兆蕙说:“二位贤弟,欢迎有机会到卢家庄作客,我们兄弟好久没有在一起聚过了。我那里正有一坛好酒,欢迎一起去品尝。”兆兰与兆蕙又客气了一番,卢方才一拱手,对大家说了声:“后会有期!”便跳回到船上。兆兰也对卢方一拱手:“卢兄,再会!”说完,大家各自归庄去了。 [/size][/font]

2007-10-26 13:15 wllx
第七章 勇擒反贼 清云寨大闹“鼠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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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子,罗烈心慌了。不用说,这四面的火是于恒放的,他见四爷跟罗烈交上手了,心想,我闲着干吗?干脆给他凑个热闹吧,于是先到后院马棚放了把火,接着又在四周放起火来。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济南胜景,一湖,一泉,一山。
  一泉,趵突泉;一湖,大明湖;一山,千佛山。
  大明湖,到济南城西北角,周围十里余,约占全城三分之一,湖界城垣东北西三边,凌晨及黄昏时,景色迷人。
  从鹊华桥沿湖向西北,西岸垂柳披拂,湖中芦蒲丰茂,特别是夏秋之交,彩荷方盛,红绿交映,令人陶醉。
  大明湖景色之美,美在凌晨与黄昏,但并不是说除了凌晨跟黄昏,就没有游客了,照样有,不过没凌晨跟黄昏的时候多罢了。
  有的人他还不喜欢人多凑热闹,偏喜欢挑人少的时候来,瞧,这儿就是一个。
  这儿,湖边垂柳荫凉之下,座落着那座有名的历下亭。
  这个人,身材槐梧,头戴宽沿草帽,宽沿草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他鼻子以下的部位。鼻子以下,方方的一张嘴,嘴唇不薄不厚。闭得紧紧的。整个人透着些潇洒。
  他,就坐在湖边垂柳阴影下,一竿在手,全神贯注,敢情他正在垂钓。
  这种嗜好,这个事儿,是不喜欢人多凑热闹,爱钓鱼的哪一个不喜欢清静,有几个人愿意受人干扰的?
  他挑这个时候真不错,放眼望去,整个大明湖看不见几个人,这历下亭一带,更是空荡寂静,看不见一个人影,听不见一点声息。
  的确是,不过那是在转眼功夫之前,可是转眼工夫之后的现在,这历下事一带,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了一个人,这个人站在历下亭跟钓鱼客之间,也就是钓鱼客的身后。
  身后多了个人,钓鱼客似乎仍茫然,的确是够全神贯注的。
  身后的人仍然静静地站着。
  突然,钓鱼客猛一扯钓杆,钓杆起处,丝线一绷,哗啦水响声中,银鳞生辉,一条两尺多长的鲤鱼,随杆凌空跃起,“叭”地一声,落在岸边草地上,不住翻腾跳跃。
  这条鱼既肥又大,今霄不愁无以佐餐,钓鱼客真是好福气。
  但见那钓鱼客收竿取下鱼后,却又一扬手,将鱼投入湖中,看来,他钓鱼只是为了玩,不是想吃鱼。
  这时,那早已站在身后的汉子走上前来,拱手抱拳道:“开封府展昭见过龙威镖头。”原来这钓鱼客竟是大明湖一带有名的龙威镖局的大镖头龙威。
  龙威见来人是开封府的展昭,也不敢怠慢当下拱手道:“原来是展大侠,久仰,久仰,不知此次找龙某有何要事?”
  原来,展昭此次来大明湖却是为一件案子而来,向龙威了解一下情况。
  展昭说明了来意。
  龙威道:“此处不是讲话的所在,请到镖局一叙。”
  二人一路谈笑,来到龙威镖局。
  进了镖局,直进大厅。
  厅里四个人,坐着的两个,一个一脸英气,面皮白净,一个是穿长袍马褂儿的老头儿,挺瘦,一脸精明得透着奸滑,端着杆旱烟袋,湘妃竹杆儿,翡翠嘴儿正吸着。
  另两个,是两个穿裤褂儿的中年壮汉,眉宇间透着剽悍,腰里鼓鼓的,就站在瘦老头儿身后。
  二人一进厅,白净汉子忙站起来了,抱举躬身:“总镖头。”
  龙威朝那瘦老头看了眼,道:“不知柳老前辈到此,有何贵干?”
  瘦老头居然坐着没动,咧嘴一笑道:“总镖头回来了,老儿柳三变,特意拜访总镖头。”
  龙威闻言,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原来,这龙威镖局替人做事,龙威倒也是个磊落光明的汉子,不过几十年来,却也在江湖上不少人结过梁子,这柳三变就是其中的一个。
  柳三变也是个镖师,大明湖一带有两个镖局,一是龙威的镖局,另一个就是柳三变的八方镖局,既然干着同样的生意,所以两家为了抢夺生意经常发生不合,部下动手也是经常的事,不过,总是龙威先生让步。才没有惹出大乱子。
  这柳三变一身武功也确实了得,并且为人阴险毒辣,明的暗的两手都用,所以江湖上的人都让他几分。
  这时,陪着柳三变的那个白净汉子走上前,凑到龙威耳边耳语几句。这个白净汉子是龙威镖局的二镖头,人称白面书生——诸葛明。
  龙威听了诸葛明的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次柳三变来龙威的目的是别有用心,他想吞并龙威镖局,他出价二十万两银标将龙威买下来。
  这时柳三变说话了。
  “想必龙镖头也知道柳某此次的来意了,济南这块地方并不大,有你我两家镖局,两家的买卖都不好做,所以我想了二十万两的价钱买下龙威,钱也够你吃喝半辈子的,这是对两家都好的事……”
  “噢,不知柳前辈开的价码是多少?”
  “二十万两怎么样?”柳三变伸出右手两个指头。
  “看来柳前辈的价码可不低呀!”
  “不低,也的确够你们龙威大镖头吃喝半辈子。”
  龙威忽然反问道:“柳前辈,我想用多一倍的价码,反过来买下八方,不知柳前辈意下如何?”
  柳三变闻言一怔,旋即沉下了脸。
  龙威补充道:“柳前辈,我可是真心诚意,只要你点个头,我马上开出银票,四十万两一文不少的交给你。”
  柳三变闻言冷冷一笑,手按茶几站了起来,“看来龙镖头是不想做这笔买卖了。”
  茶几是紫檀木的,客厅地上铺的是花砖,可是经柳三变这么看似不经意的一按,茶几的四条腿竟入地几分,花砖也叭叭连声碎了好几块。
  分明,这是炫耀,这是示威。
  龙威,白面书生脸上都变了色。
  这时,进了大厅一直没发言的展昭微微一笑,道:“龙兄不必在意,只怪这龙威的铺地花砖不够结实,也怪这位柳镖头练的还不够,要不然的话,茶几腿儿入地,花砖绝不会碎。”
  柳三变这才注意到站在龙威身后的展昭,随即阴阴一笑道:“好眼力,也说得好,可是,只要你能依样画葫芦也来一下,老夫扭头就走,从此不提买下龙威一事。”
  展昭目光一凝:“柳老前辈,这话是你说的?”
  “不错!”
  “这说话可得算话。”
  “那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展昭一点头道:“说得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不想再动第一只茶几,那样也嫌俗,这样吧,柳老前辈的旱烟袋借我用用。”
  话落,他抬起了手,只这么一抬手,柳三变连念头都还没来得及转,拿在手里的旱烟袋,已经到了他手里。
  龙威,白面书生,在场众人都为之变了脸色。
  也就这么一刹那间,展昭已把那根旱烟袋竖在了地上,伸一根指头接在铜锅上,然后,那根旱烟袋缓缓入了地,越入越深,留在外头的杆也越来越短,最后,只留个铜锅儿在地面外。
  展昭收回手,别说花砖没破,连一点儿碎渣儿也没有,他淡淡地笑了笑。
  “柳前辈,能说和吗?”
  何止能说和!
  在场无一不是练家子,谁都明白,柳三变那一手已经够令人咋舌的了,不过,茶几是紫檀木的,这种木头生在云贵,质硬如铁,可是展昭是用一根旱烟袋,尤其先入地的是那个翡翠嘴儿。
  功夫之高低深浅,就不难分辨了。
  柳三变瞠目结舌,脸色大变。他身后那两个壮汉伸手摸腰,却没敢再多动一动。
  只听展昭又道:“柳前辈是自己走呢,还是要我送客?”
  柳三变没说一句话,旱烟袋也不要了,带着两个壮汉转身走了,走得飞快。
  龙威急步过来,激动异常:“展大侠,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只听那位白面书生道:“展大侠?总镖头,这位是……”
  龙威道:“他就是展昭展大侠……”
  白面书生脱口一声道:“大镖头怎么不早说……”
  转过脸急道:“在下见过展大侠。”
  话落,人就要拜下。
  展昭伸手架住:“诸葛镖头这是干什么?”
  白面书生硬是拜不下去,急得脸都红了,叫道:“展大侠……”
  站在一旁的龙威道:“算了,展大侠不会受的。”
  白面书生也只好算了,他道:“我就说吗,谁会有这么高绝的修为,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开封府展大侠。”
  当下,龙威在镖局内大摆筵席,与展昭共饮。
  正饮得高兴,忽听外面有人喊一声:“大姑娘回来了。”
  “爹!”
  一声清脆娇呼,带着一阵香风,眼前扑来一个大姑娘,大姑娘年方十八九,身材美好,婷婷玉立,一身白衣小碎红花的裤褂儿,大小宽窄正合身。
  一条乌油油的大发辫垂在胸前,那排整齐的留海儿,水汪汪的一对大眼睛,粉妆玉琢似的挺直小鼻子,姑娘不但俊秀,而且透着聪慧。
  姑娘见着展昭,猛一怔,硬生生煞住扑势,水汪汪的大眼睛还直瞅展昭。
  龙威轻喝道:“这么大个姑娘了,就不能稳重点儿,看什么,还不快见过展大侠。”
  姑娘怔怔地道:“展大侠!”
  这时诸葛明凑到她耳边说:“这位便是开封府包大爷手下的展昭展大侠。”
  姑娘又猛一怔.这才明白过来,一声急惊道:“啊,是展大侠!”
  她随话就是一礼。
  展昭连忙答礼。
  龙威道:“展大侠不必跟小女客气,她叫秀姑,我就这么一个。”
  秀姑这个姑娘,是龙威的独生爱女,打小在镖局里,生在这么一个家里,长在这么一个环境里,身体里流的是父亲的血,加上十几年耳濡目染,她应该十足的江湖女儿风,刚强,豪爽而大方,可是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她一见道展昭,却喜欢得羞答答的,连眼皮儿都不敢高抬。
  只是,展昭没在意,龙威也没往眼里去,酒席散后,龙威陪展昭往后边歇息。
  龙威给展昭安排的那间屋,就在后院西北,坐落在长廊尽头,一片林中之中,单独的一间,枝叶遮荫,不但凉快,而且幽静。
  龙威又跟展昭闲聊了一会儿,便也到前边歇息去了。
  还真是累了,从开封到济南,一路劳顿,接连几天的奔波,人总免不了有点乏。
  一路上仆仆风尘,得洗把脸,架子上,发亮的铜盆,水早打好了,连手巾都是新的,雪白的手巾,一角还缠着几朵小碎红花儿,洗脸水里不知道搁了什么,还香香的。
  不问自知,这一切皆是出于一个姑娘的精心安排,很显然,这人是秀姑。
  展昭有一阵异样的感受,脑海里浮现出秀姑那令人心动的眼神,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展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醒来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身上搭一角被子,而且听见外头有声音。
  他定了一下神,道:“是龙镖头吗?”
  外头有人答应,却不是龙威的话声,而是个轻柔甜美话声:“展大侠,是我,秀姑!”
  一听是秀姑,展昭忙掀起被坐起下床,整了整衣裳,道:“我已经起来了,姑娘进来无妨。”
  门帘掀动,秀姑低头走了进来,轻声道:“爹让我请展大侠吃饭。”
  展昭一怔:“吃饭?什么时候?”
  秀姑道:“该吃中午饭了?”
  展昭一看窗外,可不,日头正明亮亮的照着院子,他呆了一呆道:“天,我这一觉睡得工夫可真不小,看来是真累了!”
  当下,二人来到前边,龙威已在大厅恭候多时了。
  龙威一见展昭问道:“展大侠昨晚可休息的好?”
  展昭微微一笑道:“一路劳乏,又喝多了酒,一下子睡过了时辰,不好意思。”
  当下,又摆上酒饭,龙威打算再款待展昭,展昭这次说什么也不喝了,只是吃了些饭菜,然后有人送上茶来,二人说话。
  龙威问道:“展大侠从开封府来,包大人近日身体可好?”
  展昭道:“包大人整日处理案件诉讼的事,批阅呈文,甚是繁忙劳累,不过身体还好。”
  “那就好,全国上下,百姓乐业,商户安乐往来,这都要说是包大人治理有方啊。”
  展昭点头,接着问龙威:“这些年龙威镖局生意可好?”
  龙威说:“山东的同仁比较多,而且也时有些外地客商在这里购买了药材,到外地贬卖,这些都需要我的人护镖,所以生意还可以。”
  展昭又问:“这济南城里仅龙威、八方两镖局吗?”
  “大的镖局,就是我龙威镖局和八方两家,还有些零星小镖局,武局之类,不过都不成气候。”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有人慌慌张张进来报:“龙镖主,不好了,巡府大人派来队伍查封我们龙威镖局了。”“啊?”龙威,展昭都怔住了。
  这里是巡抚衙门,山东一省的最高行政官署。
  的确像个最高官署的样儿,占地广大,屋脊高得快触了天,一圈围墙丈来高,围墙里,前后院,左右跨院,一应俱全。
  前后院也好,左右跨院也好,不但都是屋连屋,房挨房,而且座座宏伟,间间狼牙飞檐,十分好看。
  大门口,高得戳天的一根旗杆上,挂着一串灯笼,高的石阶,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宏伟的门头,高大厚实的两扇大门,一排排的门灯,一对铁门环,外加两边排列,穿戴整齐的八名挂刀旗勇……这就够了。
  不要说是一般小民老百姓,就是小一点的官儿,一巳走到这里,他都会心里发寒,身上发抖。
  如今时候不早了,可是巡抚衙门后院的几间屋,灯还亮着,从外透的灯光里,可以看见院子里,长廊上,隔不远就是一个挎刀旗勇,或者是抚署的捕快。
  似乎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就在这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情况下,一条人影如夜空陨星下坠,带点影子,只一闪便落在了这后院里。
  院子里,长廊上的那些人,还没有发现来了人,来的人已经先发了话:“开封府展昭,求见巡抚大人!”院子里长廊上的那些人,闻声急望,这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刹时间手都抚上了刀柄,就要拔刀。
  就在这时候,坐北朝南,一排北房最中间的那一间里,传出了一声沉喝:“大胆,没听见是开封府的展大侠么?”
  院子里,长廊上那些人,谁都没敢再动。
  喝声传出的那间屋里,人影晃动,一前一后走出了两个人。
  前面那个,魁伟英武,长袍马褂,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透着几分潇洒,气宇轩昂,是个超拔不凡的汉子,正是山东巡府纪刚。后面那个,则是白净阴鸷的一个人,正是纪刚的军事云十爷。
  这两个一出屋,院子里,长廊上的那些人,忙躬身为礼,恭谨异常。
  而这两个,却是看都没看一眼,直向院子中间的展昭走过去。
  隔一丈站定,纪刚向展昭拱手道:“不知展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赐教?”
  展昭连忙还礼。
  “何言赐教,只是有一事来向纪大人明言。”纪刚道:“何事?”
  展昭道:“我请纪大人马上传下令谕,撤销查封龙威。”
  那位白净阴鸷的云十爷微一怔,目光投向纪刚。
  纪刚讶然道:“难道龙威镖局跟展大人有什么渊源?”
  展昭道:“那倒不是,只是据我所知,之所以有龙威镖局被查封一事,是有人在暗中作梗!”
  “噢,有这等事?”纪刚道。
  展昭道:“龙威与八方镖局素有不合,这次事故,我看十有八九是八方镖局的人从中作梗。”
  纪刚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不能轻易收回令谕!那样做恐怕手下人不服。”
  展昭道:“无论如何,纪大人你得下这个令谕。”
  纪刚道:“请允许我考虑考虑如何?”
  展昭剑眉一扬,目现精光,道:“纪大人,我是真想查这件案子,为了这件事,我不惜惊动包大人!”
  纪刚闻言,脸色一变。
  展昭道:“纪大人不要为难,你下令收回令渝,让我展昭去查这件案子,十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龙威镖局大厅里,灯火通明,除了龙威,白面书生外,还有那抚台衙门总捕常逢春,跟一名蓝翎小武官。
  做官的像抓住了洋礼似的,正耀武扬威,不可一世,龙威,白面书生正据理力争,双方僵持不下。
  常逢春还没怎么样,却火了那个蓝翎小武官,起码是个小武官,见官他都得施礼,可是这会儿在百姓面前,他官威十足,板着一张脸,横眉立目,就要下令查封。
  灯影一闪,大厅里多了个人。龙威定眼看来人:“展大侠!”
  来人正是展昭,他跟龙威打了声招呼。然后转望常逢春:“常老最好等一等,我相信抚台衙门马上就会有令谕到来。”
  常逢春冷冷一笑:“令渝,你还指望抚台衙门下什么令谕?”
  展昭道:“撤销查封龙威的令谕。”
  常逢春冷笑道:“人跟我开玩笑,你有多大能耐,能让我们抚台大人收回成命。”
  看来,常逢春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开封府的展昭,否则,他的口气不会这么生硬,这么狂。
  展昭望着常逢春道:“我没有让抚台大人收回成命的能耐,但八方镖局有。”
  常逢春道:“八方镖局?”
  展昭道:“八方他们要是不能让抚台衙门收回成命,他八方镖局就要跟着龙威同时关门歇业。”
  常逢春为之一怔,一时没能说上话来。
  那名蓝翎小武官大喝道:“大胆,居然敢用这种手法要挟官府,我先查封你龙威镖局,再把你抓回去定罪,看你怎样,来……”
  他这是叫人,只是“人”字还没出口,展昭已目射威光扬起了沉喝:“我看你们谁敢动!”
  小武官入目展昭那射自两眼的两道威光。心里一凛,一时竟一声也没再出口。
  展昭冷笑又道:“不要以为你们带的人多,我还没有放在眼里,逼急了我,我让你们一个个都躺下。”
  那小武官惊喝道:“你要造反!”
  常逢春道:“我看他也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小武官惊怒笑道:“那他准是叛逆,这种人还能留?可得赶紧把他抓起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在展昭目光威严的瞪视下,他变成只说不练的假把式。
  不只是他,常逢春也是只说不练。
  就在这尴尬窘迫的当儿,一名抚台衙门的捕快跑了进来,一哈腰,凑上前去在常逢春耳边说了几句。
  常逢春一怔,忙转脸又向那小武官低语,小武官脸色一变,二话不说,转身往外就走。
  常逢春生怕被留下似的,忙带着那名捕快也跟了出去。龙威冲白面书生递了个眼色,白面书生跟出去送客了。
  转眼工夫,大门外蹄声已起,很快的由近而远,白面书生飞奔入厅,道:“总镖头,他们撤了。”
  龙威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下来。
  转头向展昭,“多谢展大侠这次让龙威又避过这次灾祸。”
  展昭道:“这次巡府纪刚突然派人来查抄镖局,其中必有原委,定与昨日柳三变一伙来此闹事寻衅有关。”
  龙威道:“那柳三变为人阴险狡诈,并且与官府人结交甚厚,尤其和巡府纪刚的师爷云十爷更是关系不一般。”
  “噢,是这样,看来我得去看看了。”
  夜黑风高,展昭从龙威出来,转过几个小巷就到了八方镖局门口,和龙威同样气派,门口有把门的武师。
  展昭绕到后墙,飞身上来,见后院正房东边的屋子里亮着灯光。悄然来到窗前,用唾沫湿了手指捅漏了窗户纸,往时观瞧:屋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八方的总镖头柳三变,另一个真让展昭大感意外,竟然是昨日在巡府纪刚那里见到的那个云十爷。
  看来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只听柳三变道:“多亏了老弟帮忙,从中尽力周旋,那纪刚才派兵查那龙威。没想到半路里出了个开封府的展昭,一下子给闹砸了。”
  云十爷道:“此事怕越闹越大,如果真让那开封府的包黑子知道了,就更不好办了。”
  “那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柳镖头经营八方镖局这么多年,现在积攒下多少本钱了。”
  柳三变道:“也有三千多两银子了。”
  云十爷道:“虽然三千两银子不算多,但也足够我们几十人吃上多半辈子了,如果银子花光了,我们可再另想办法。”
  “云十爷可要跟我们一块走吗?”
  “当然,你们一走,我在纪刚那里也呆不长了,人一辈子不就是图活得个痛快吗?我们找个地方一藏,娶上几个老婆,天高皇帝远,那包黑子又能拿我们怎样。”
  “那我们去哪?”
  “这你放心,地方我早想好了,我们去铁山湖,那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到那里我们可以再联络一些江湖上的朋友,只要是不愿受官府管束的,我们都可联络一下,那包黑子真要是来打我们,我们也不怕他。”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事不宜迟,马上就走。”
  展昭在窗外全听明白了,原来这个云十爷不是个好东西,竟然勾结匪盗,看来这柳三变和云十爷是早已有预谋的,可怜那巡府纪刚还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
  “我得去告诉纪刚,让他发兵速来擒拿这两个要聚众谋反的贼。”
  展昭从后院出来,一路疾行,去巡府纪刚那里,可他不知道,他刚从八方出来,柳三变就带着几十个人走了。展昭还是晚了一步,这才惹出了后面的大麻烦。
  这儿是个小村落,没住几户人家,扳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仅有的几户人家,务农为生,庄稼人仅仅靠双手劳动,养活一家老小,知足而常乐。
  这是一家野店,店不大,可是它就坐落在这唯一的一条路的路边,是来往行人客商所必经之途,所以,尽管店小,生意不错。
  说生意不错,那是人家掌柜的知足,一天下来能掐个温饱,够爁口,不饿肚子,也就够了,人家不是指望赚上几成,大把大把的银子往里收。
  提起座儿,说来可怜,他这个野店也不过三张破桌子,几条板凳儿,几条板凳里还有两条是三条腿的,坐的时候还得留神,不然非摔个四脚朝天不可。
  店里卖酒,外带几味简单的酒菜,不喝酒的吃菜,有大碗大碗的凉水,喝个够,不要一文钱。
  所以,与其说是个卖酒食的店,不如说它是个供来往行人客商歇脚的地方。
  这么一个地方,生意再不错,能指望它赚多少?
  就拿如今来说吧,正晌午日头毒得能烤出人的油来,这条路上一眼望过去,都到了头儿了,看不见一个人影儿,店里也不过才坐了三个客人。
  再有人就是田里的庄稼汉,三五个人有的挥锄翻土,有的坐在地里歇晌,尽管都是满身大汗,可是人家谁会上他这儿来?家就在附近,再说也舍不得钱啊!
  就这么三个穷人,已经够掌柜忙的了,切这端那,手忙脚乱,真要是一拥多少桌,座儿上几成,那还得了,他也就这么个野店的命了,其实人家也就没指望能赚多少嘛。
  掌柜的手忙脚乱不说,偏就有好添忙的,就在这节骨眼上,店里又进来一位。
  这位跟前三位不一样,前三位都是粗壮的中年人,一看装束打扮就知道是江湖儿上的爷们儿,这位则是长袍马褂儿,俊逸白净非常斯文,典型公子哥儿读书人。
  公子哥儿读书人就是公子哥儿读书人,这种天儿,难得他长袍马褂穿得上身,可是怪了,那三位大把大把的汗,浑身衣服水淋似的都湿了,连掌柜的都热得鼻尖上冒了油,可他别说汗了,居然半点汗星儿都没有。
  许是,读书人深懂心静自然凉之道吧。
  这位一进店,立即迎来了那三位的六道目光,倒不是因为他没出汗,而是这条路上还没见过这么俊逸不凡的人物,就算看这,既然是这种装束打扮,不是坐轿,就是乘车,再不也该有匹坐骑代步,怎么也不该是凭着两条腿走来的。
  掌柜的可没觉得他怎么特别,进门来都是客人,江湖道上的爷们儿更不好惹,招呼招呼,可是只动嘴,不动身,人忙着切这端那呢,分不开身子。
  公子哥儿是读书人,读圣贤书的人都有修养,人家没介意,不在乎,自己找张桌坐了下来,还微笑说:“不要紧,我不急,你慢慢来。”
  人白净,这一微笑,连那口牙都是既白又整齐的。
  好不容易,掌柜的忙完了,把那三位的一一端上了桌,他进来招呼公子哥儿,那三位等了半天,酒一倒,筷子一拿,也就要开吃。
  公子哥儿他没理已经到了他桌边的掌柜的,突然对那三位说了话:“三位能不能稍候一下?”
  那三位一怔,都停了手,好不容易才从他身上移往面前桌上的六道目光又投射了过去。
  掌柜的也微一怔,可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没接话。
  只听公子哥儿又说话了,他居然这么说:“三位稍候一下,听我跟掌柜聊两句……”
  哪有这种事儿?这又是为什么,他要跟掌柜的聊,关人家吃喝什么事?他爱聊就聊他的,干吗拦人家吃喝?
  那三位也怪,就六道目光望着他,没一个吭声儿,没一个问,可也没一个动筷子,显然听了他的。
  倒是掌柜的想说话,可是公子哥儿没给他机会开口,公子哥儿又微一笑,还是冲那三位道:“因为我略懂医道,知道这种太急吃喝,会坏肚子伤人……”
  敢情是为这?
  他解释了,不知道那三位满意不满意,因为那三位仍没一个开口,没一个动。
  掌柜的抓住机会说话:“您这位……”
  开口没成一句,只三个字。
  只三个字就够了,好一口道地的川话。
  公子哥还是没让他说下去,硬把他的话截了。
  “掌柜的开这个店多久了?”
  掌柜的忙道:“开了不少年了。”
  公子哥儿道:“平常看店照顾生意的,不是掌柜自个儿吧?”
  好好儿的,问人家这个干什么?不是不能问,而是这时候问不着嘛,简直怪事!
  怪事不是,偏就碰上了怪人有耐性听,那三位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听着呢。掌柜的道:“不,多少年了,这里里外外,全忙我一个人儿。”
  公子哥儿“啊哟”一声道。
  “真瞧不出,也真为难掌柜了,只是既然这么多年一直只忙着掌柜一个,掌柜的你是位熟练的好手了,怎么今儿个在座的不过三位,掌柜的你怎么就手忙脚乱顾不过来了呢?”
  掌柜的脸色微一变。
  那三位只互望了一眼,仍没别的动静。
  可是,这里,公子哥儿又开了口:“或许是我这个初到贵宝地的人大惊小怪,不知掌柜的你跟你这个店透着稀罕,就是你们这儿种庄稼的也跟别的地儿不同。人家别的地儿,种庄稼的下田,都是一早,一晚,我从来没见过,晌午顶着大太阳在田里干活的,而且锄来锄去只在一个地儿,既不像锄草,也不像翻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掌柜的脸色又变了,这回不只是变一变,而是连变了好几变。
  那三位又互望了一眼,也只是又互望了一眼,仍然没别的什么动静。
  公子哥儿笑了,微一笑之后又道:“行了,我话说了不少,三位的燥热劲儿也应该过去了,可以吃喝了,请吧!”
  终于可以吃喝了,那三位马上有了动静了,三位里的一位,三十多岁的个,浓眉大眼,红红的一张脸,关老爷似的。他拿起酒壶来斟了一杯,然后举起了杯,但却不是冲两个同伴,不是冲公子哥儿,而是冲那位掌柜的:“大热天儿,掌柜的忙了半天,挺累了,我敬掌柜的一杯!”
  这种客人难得,其实这也是人情世故,人家掌柜的忙了半天了,即使人家是做这个生意赚这个钱的,这头一杯让人家喝了,以慰辛劳,做客人的吃不了亏,不但吃不了亏,掌柜的心里一舒服,就算这回不给你少算点儿,也一定特别殷勤热络,菜给你弄好点,酒多打点儿,肉多切点儿,这不还占了便宜嘛?
  哪知人家掌柜的也懂礼,闻言见状,脸上是一脸笑意,笑道:“不,不,哪有这个理,吃喝端上桌,到如今您三位动还没动过呢,我怎么能喝这头杯酒?再说我也不会喝酒,好意心领,您三位还是自请吧!”
  人家话说得明白,不能喝,也不会喝。
  应该就此作罢,可以算了。
  哪知浓眉大眼,一张红脸的那位死心眼儿一声:“不,这一杯,掌柜的你无论如何要喝。”
  他端着那杯酒站了起来,就要向着掌柜的走过去。
  就在这时候,公子哥儿又笑了:“这位,别难为掌柜的了。他又要忙了,又有客人上门了。”
  又有客人上门呢,哪儿呢?
  那三位,连掌柜的也算上,都扭头往外看,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
  那三位,还有掌柜的,都不免私自诧异,也就在他们暗自诧异这当儿,人来了,真来了,门口人影晃动,一下出现了四个。
  不是别人,赫然是刚在田里顶着大太阳的那几个庄稼汉,满头满身是汗,衣裳都湿透了,可说是浑身上下没一点泥星儿,一个个也一脸的阴冷剽悍色,就是没有庄稼汉那朴实敦厚像。
  人家公子哥儿没说错,一双耳朵也比他们听见得早。
  那三位禁不住投过一瞥、带点儿惊异,也包含着敬佩!
  掌柜的可找着解围的了,笑了,可却笑得阴冷狰狞:“你们来得正好,咱们这生意是做对了。终于碰上点子了,该开市了。”
  “咱们这些生意。”敢情掌柜的跟几个庄稼汉是一伙的。
  开野店跟种庄稼的怎么会是一伙:“不用说,这几个庄稼汉一定有‘暗股’”。
  四个庄稼汉一听掌柜的这么说,马上动了,四个人闪步跨了进来,各一挥腰,挣然龙吟,他们四个,手里各多了一把剑——软剑。
  公子哥儿“哈”地一声大笑了:“好嘛,拿锄头扶犁的手,玩起兵刃来了,没想到贵宝地武风这么强,居然种田不忘练武啊。原见四位顶着大太阳在田里干活,浑身汗湿衣裳,让我发觉得盘中之餐,的确是粒粒皆辛苦,可是,如今,我对四位就不能不另眼相看了。”
  掌柜的又冷笑道:“少废话了,看你们也都不是江湖泛泛之辈,咱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一辈子,官家借独山湖一带办点公事。希望江湖上的朋友离那一带远一点儿,别惹祸上身。你们要不是往独山湖去的,马上站起身,出门踏上回头路,我绝不为难绝不拦,要是有打算往独山湖去的,想改变心意也可就此回头……”
  公子哥儿一笑道:“掌柜的,你这几句话不算不是好话,可是你说的是不是嫌晚了点儿?”
  掌柜的道:“不晚,我答应让你们就此回头。”
  “晚了!”公子哥儿道:“这里我这个好管闲事的来的是时候,要不然,这三位喝了你这要命的断肠酒,这四位进来把人们三位往田里一扛一埋,你这话说给谁听啊?再说,那些已经被埋进土里的,听过你这些话么?”
  掌柜的脸色又变了,变得益发阴冷狰狞:“好朋友,你何止不是江湖道上泛泛之辈,简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好罢,就算我走眼了,那么依你该怎么办?”
  公子哥儿微一耸肩,道:“掌柜的你既然打开了天窗,我也不能不说亮话了,我是要往独山湖去,而且也不打算站起身,出门踏上回头路,至于他们三位,我就不知道了,也管不了。”
  只听浓眉大眼,一张红脸那位豪笑一声道:“朋友,你自己把自己看得那么够,怎么好从门缝儿里看我们三个?我们三位跟你一样,要往独山湖去,也不打算起身,出门踏上回头路。”
  公子哥儿道:“三位既然也有这个心意,那只好任由三位了。”
  掌柜的阴冷笑道:“你们最好琢磨好了,妨碍官家这种公事,就是叛逆,只要落上这个罪名,往后在这普天下没个容身之地,甚至还会株连九族。”
  公子哥儿笑笑道:“多谢掌柜的你提醒,我是早就琢磨过了,掌柜的你所说的利害,我也都想到了,只是你口口声声说是官家办事,但不知你说得是哪个官家?”
  浓眉大眼,一张红脸那位也冲掌柜的道:“你要是不听我们的答复,那就算了,你要是想听我们的答复,我们的答复跟这位的一样,而且一个字也不差。”
  公子哥笑道:“咱们本来是萍水相逢、素昧平生、这么一来,非让掌柜的把咱们当成一伙的不可。”
  浓眉大眼,一张红脸那位道:“志同道合,应该也算得上同伙吧。”
  公子哥儿微一怔,旋即点头道:“那也是。”
  只听掌柜的阴冷笑道:“好言好语劝下醒,真应了那句暮鼓晨钟,难醒执迷之人,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你们吧,报上你们的姓名路数。”
  公子哥儿笑道:“冲刚才的酒菜,如今的阵仗,掌柜的根本就是没打算让我们这几个活着离开这儿,问姓名路数,岂不显得多余?”
  掌柜的一张脸倏转狰狞,一点头道:“说得好!那咱就送这几位朋友上路吧!”
  他那里话声方落,这里的四个庄稼汉振腕抖剑,四把软剑抖得笔直,剑气也凉逼浓眉大眼,一张红脸的那位跟他两个同伙。
  公子哥儿坐的桌子靠里了点,加以店里地方小,他恰好被那三位挡着。所以暂时没受到扑击。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武林之中,使剑的人不少,可是能把软剑抖得笔直,非得内外双修不可。
  四个庄稼汉不但能把软剑抖得笔直,而且出手疾快凌厉,认人也准,可见不但都是内外双修好手,在剑术上的造诣也都不弱。
  可是,公子哥儿却一笑这么说:“不行,差多了,你们不配使软剑,待会儿要是有机会,我露一手你们瞧瞧。”
  前后不过一刹那间,浓眉大眼,一张红脸那位,掀翻了桌子,桌子带着杯盘碗筷,外带一把酒壶,直向四柄软剑飞了过去。
  那两人,趁势板凳上施身,一跃而起,趁桌子挡得四把软剑的扑势顿了顿这功夫,三个人,两个掣出了兵刃:一个是把样式奇特的短剑,一个是把钢骨折扇,只有浓眉大眼,一张红脸那位,仍空着两只手,凭的是一双肉掌。
  也就这一转眼工夫,掌柜的悄无声息,也从腰间拿出一把软剑,抖剑袭向了公子哥儿。
  那边三对四接上脱手。
  这边公子哥儿,“哟”了一声:“有道是:‘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拿柜的你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
  掌柜的一把软剑抖得笔直,不但出手疾如闪电飘风,而且剑光之上幻现剑花三朵,分上中下三路疾袭公子哥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这内外双修的剑术造诣,要比四个庄稼汉高明得多。
  但是,可惜,他碰上的是公子哥儿。
  公子哥儿坐着没动,话落之处只微仰身躯,软剑擦胸飞过,只听得他一声轻笑:“我该露一手,正愁没剑使呢,这把借我用用吧!”
  话落,只见他抬起了手,可没见他怎么出手的,掌柜的闷哼一声,抽身暴退,左手托右手腕,一脸惊疑色,而他刚了手的那把软剑,却已到了公子哥儿手里。
  只听公子哥再扬轻笑:“四位等等,看我露一手。”
  早在公子哥儿一抬手便夺过掌柜的软剑的时候,就已经震慑得四个庄稼汉跟那三位手上为这之一顿,也就在这手上一顿的当儿,公子哥儿随手挥洒,一剑扫到,铮然龙吟声中,四个庄稼汉掌中软件齐被荡开,带得他们立足不稳,齐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四个刚退,公子哥儿振腕出剑,一把软剑抖得笔直不说,而且剑花七朵,现于剑尖满天飞舞,久久不散。
  掌柜的,四个庄稼汉连那三位也算上,不但都看直了眼,而且十六只眼瞪得老大,八张脸都是震惊诧异之色。
  公子哥儿一沉腕,软剑倏垂,剑花花俱敛:“怎么样,是不是比他们强点儿?”
  何止强点儿,在场无一不是行家,也没有一个不知道,一剑抖出的剑花多寡,可以显示剑术造诣的深浅高低。
  就这么一剑,立即震慑了全场。
  就这么一剑,使得掌柜的跟四个庄稼汉,反过神来个个脸色如土,脚底下抹油,就要往外溜。
  “等一等!”
  公子哥儿一扬手,软剑脱手飞出,匹练一道,寒光疾闪,“笃”的一声,插在了四个庄稼汉脚前地上,入土及半,留在外头的半截,连同剑柄急剧抖颤,嗡嗡作响。
  掌柜的、四个庄稼汉,五个人,十只脚,就像那把软剑一样,钉在地上,没一个敢动分毫。
  只听公子哥儿道:“掌柜的,你告诉我,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们峻山派这一次出动了多少人?”
  掌柜的跟那四个庄稼汉脸色大变。
  “崂山派?”
  那三位为之一怔,浓眉大眼,一张红脸那位脱口一声轻呼。
  “可不!”公子哥儿道,“这五位,不折不扣的崂山三清弟子,不信可以摘下他们的帽子看看。”
  没人摘掌柜的跟那四个庄稼汉的帽子,有公子哥儿那一句,再加上他们五个的脸色,这就够了。
  掌柜的没说话。
  公子哥儿又道:“掌柜的,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