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4-16 09:12
好心情
坚硬的柔软(九)
(九)
黄小娟回来后看见孩子穿着一身脏衣服,脸都没洗,像个脏猴儿,打开冰箱,看见三天以前的剩饭剩菜还照样在里面,家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灰尘、烟头、废报纸。她问孩子,你们这些天都吃什么?孩子说:方便面。她一下子坐在沙发上,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她对婚姻的要求向来不高,什么爱情呀、理解呀,她并不特别看重。那时候她和许宾的年龄都大了,结婚是谁都越不过的人生大事。他们都是从最底层一步步熬上来的,上了大学也就满足了。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跟许宾谈恋爱的,好像没怎么谈两个人就结了婚,后来她能考上研究生,能遇见周志强,总觉得不那么真实,好像自己都信不过自己似的。她当时所以拒绝了周志强,也跟这种心理有关。
她觉得人不需要爱情也行。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日子过得还算和谐,只有现在看着这个乱纷纷的家,她才产生了这日子再也过不下去的感觉。
下午她给导师家打了电话,告诉先生她已经安全到家了。先生告诉她说:上午你走后,你们处一位老师给你来过电话,说找你有要紧事,问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这儿。她立刻想到这个电话是许宾打的。她笑着说:下午我已经见到那个同事了。她不想让先生发现她的家庭出了裂痕,笑着把这些掩饰起来。
放下电话,她感到许宾真把她颜面丢尽了,她气得直哆嗦。虽然以前她跟许宾感情不深,可朝夕相处也能产生类似爱情的东西,只有这一次,她心里升起了强烈的厌恶。
回到家,她没有跟许宾吵闹,觉得吵闹没什么意思,而是一个人把家打扫干净,把孩子身上收拾得整整齐齐。在做这一切时,她的心里是悲凉的。突然涌上来的一种漂泊感,使她感到家的概念很淡漠了。
上午在天津火车站她碰见了周志强。周志强喜出望外,他有业务要到北京,没想到在这儿看见了黄小娟。黄小娟却心不在焉,她不想见到周志强,甚至怕见他。周志强让她留下来,在天津住一晚上,她没答应。
现在她忽然那么想看见周志强,想跟周志强说点儿什么。不过,她把这个念头抑制住了。她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伤感着,在伤感的同时静静的观察着自己的种种表现。那好像是另一个黄小娟,在她的头顶上俯视着。
许宾好像很忙。听说系里报了孙瑞群和刘为一,但他并不为此着急,挺从容的。过了这么多年,黄小娟自以为很了解他了,现在发现还是摸不透。他以前从来没有跟她这么对峙过,他的这种信心从哪儿来的呢?即便能够当选,一个小小的副主任就能让他心狂气胜到如此地步吗?她发现这个以前在她眼里有点儿无能、软弱、善良的男人,现在又多了一分浅薄。
她想报复。晚上她给周志强打了长途电话,电话那边的周志强听到她的声音后,激动得有点儿不知所措。他说:没想到是你来的电话,我今天真幸福。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平淡,说:今天办公室没人,我偷着给你打的。
怎么样,这些日子过得好吗?他问。
挺好,从天津回来后,我一直在修改以前搞的那个课题。
他说:我真羡慕你,能安安静静地做学问。
不如你,到处花天酒地。
我只爱你一个人,真的,那样的事我跟别人没有过。
黄小娟制止了他:别说这个。于是周志强告诉她说:我过几天还要到你们那儿去。我先去一趟东北,然后转到你们那儿,大概是下周三吧。
黄小娟说:怎么又要来?
他说:生意还没有完。这次去才是正式签合同。
黄小娟说:来了你也别打挠我,我这儿忙着呢!
周志强说:我真伤心。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挺愉快,看来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了。
她能听出他的愉快,放下电话心里挺轻松。虽然没有说什么,还是有一种释放感,感到把心里的浊气倒干净了。她觉得有这么个不太热烈的外遇,反而使沉闷的家庭生活变得可以忍受了。
中文系第一次报到学校的副主任名单,被学校打了回来。理由就一个:群众反应太大。究竟有什么问题谁也说不清楚,上级也不可能给你一一澄清。